第019章 雨不会一直下，但头会

自尊or饥饿。
对于切身经历过午餐便当被人倒水，抑或者便当被人掀翻扔进垃圾桶的梦野千晴来讲，这并不是多难选的事。
不吃，白不吃！
更何况她的肚子已经不允许她拒绝这顿夜宵了，简直跟见了小面包的吸血鬼一样wryyyyy的直叫。
是陷阱啊。
那人阴险狡诈地放了个老鼠夹，上面放了块鼠鼠绝对拿不到的奶酪，在那勾她的馋虫。
“麻婆豆腐……炸鸡饭？”看向了便利店，下意识念出了这便当的名字。
靛蓝色的瞳孔恍如与夜色相融。
梦野千晴不傻，六年来一直处于被霸凌者的地位，别的不说，察言观色的水准还是拉上来了。
至少知道什么人是烂人什么人是滥好人。
是那个收银员送的餐。
……被他给骗了。
两次都是脚步匆匆而过，混着塑料袋清脆的沙沙声，她两次都信了，相信这小伙是个正常人，不会随随便便就对路边蹲着的美少女出手相助。
结果这人把头套一拉，嘿嘿一笑，从背后抽出来一把枪，头上更是顶了个天使光环以及“乐于助人”的头衔，俨然是一位暴徒天使，一首银行不妙曲，就要悍然冲锋拽着她一起掉进坑里。
好心人？你何时来的？又何时把这热乎乎的便当给放下的？
该感谢的。
但是，她的心已经如石头一般硬了。
像这种爱管闲事的家伙……真讨厌啊。
梦野千晴嗤笑一声。
正如某人眼中的词条那般——好感度：49。
心硬不硬暂且不清楚，但嘴肯定是硬的。
端起便当往嘴里扒点饭先，顺道渴了也有矿泉水吨吨吨往下灌，让饭粒再软化些。
饿久了，对如何挨饿以及挨饿后的复健都有经验了。
首先就是不能吃得太急，不然第一个跳反高举反旗的就是你的胃，它要是能活过来必是竖起中指戳着你的大脑门指指点点——你娘的，一日三餐不好好吃，现在又往我这猛灌米饭，是嫌弃这些年来我帮你把胃养得太好了是吧？行！咱们医院消化内科见！
其次最好是吃点软烂的东西，有粥最佳，但这点就算了，现在能捧着个热乎乎的便当已经该偷着乐了，哪有得选？
那人是怎么想的她不清楚，也不想去探究“他人”的内心——他人即地狱，人活着本就常常感到受到他人的限制和监督，这种活在地狱一般的滋味已经够累人的了，更何况去了深入了解他人？
她在校园里天天见那群贱人嘻嘻哈哈，所以心已经跟杀鱼的刀一样冷了。
但看在那收银员帮忙热了一小会的份上，就不继续审判他那图谋不轨的心了。
慢慢来。
就坐在这。
梦野千晴没有离去，也没有靠近，她在等那个收银员先生出来。
便利店的灯跟街对面直挺挺的路灯一起发光发热，路灯的光照得远，可惜她离得也远，便利店的光就软弱多了，令人见了忍不住戏谑嗤笑一声细狗就这，但巧的是她正背靠着这家便利店，反而被这光所照耀。
非常好灯光，看得见便当盒里的饭菜。
不用担心吃着吃着会咬到不喜欢的辣椒。
夹一小口饭进嘴里，都说老明家的开国太祖落魄时吃了碗珍珠翡翠白玉汤，那是饿极了吃啥都好吃，她想她现在就跟那憨批乞丐差不多，还算挺有落魄的自觉。
但吃着吃着，
霎时间，某种酸楚自心头涌现。
像是辣味直冲鼻子，呛得她眼角微微泛红。
其实很难受。
有种很委屈的感觉。
又不想给别人给看见，只想找个无人的角落默默哭一场……就跟她一直以来所做的一样。
她停了下来，擦擦眼角，往嘴里送了几口清水。
肚子稍微暖和了点，没继续吃，而是低垂着眸光，盯着这红彤彤的麻婆豆腐，抿紧嘴唇，无甚表情。
踏踏——
有脚步声靠近，
梦野千晴这回抬起头来，见到的就是一位穿着米白色卫衣的少年。
他就站在她面前。
跟刚才的收银员不一样。
那收银员感觉起来就是个热心肠的滥好人，是走在路边看到猫猫狗狗都会情不自禁去喂养的笨蛋。
什么做好事不留名？
迟早有天得被她这样不知感恩的蛇给反咬一口，才知道世间人心险恶。
而如果说收银员先生是她讨厌的滥好人，那眼前这位……就更是浑身散发着危险的猎食者气息的巨蜥。
一双浅紫色的眸子微微眯起，以居高临下的姿态，如傲慢的君王般审视着她。
“哼……”
梦野千晴听到了嗤笑声。
“他”转身向便利店走去。
何等傲慢的背影啊。
简直像是对天降系抱有极端不屑之情认为青梅竹马胜券于是就高吟一声“会赢的”，为了捍卫青梅竹马的荣光便堂堂正正朝着书的终点走去。
只有她与造物主的大纲直接对决。
这气魄，这骚包……
梦野千晴愣了一下。
半晌，也跟着嗤笑一声。
‘下头。’
这位，比收银员先生要烂的多。
雨不会一直下，但头会。
涨啊！
怎么不涨了呢？
上杉信托着下巴，感觉自己像是盯着成天盯着的股市涨涨落落那点事的股民，而橱窗外那姑娘就是他刚投入的一只股票，他也啥事不干，就盯着人家姑娘头顶的好感度看。
但股票哪有那么容易就涨的？
君不见传统艺能空中飞人？
「好感度：49」
「描述：接受你救助的天降系高中少女，忧郁而悲戚，万念俱灰的心脏不愿为他人跳动，对你保持极高的警惕心。」
“骄傲以及居心叵测是吧……”
大概理解这姑娘在想什么了。
不愧是能平等地憎恶每一个人的东北虎小姐。
也不知想到了什么，上杉信长叹一声，再度望向这姑娘时眸光少了一丝打趣，深沉了些许。
看起来是个有故事的姑娘。
可惜他这里没有酒也没有花生米，家境拮据无力援助漂漂亮亮的翘家人，也演不了一出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登你，能做的就是给她送上一顿廉价的社畜便当，最大的温情就是把便当送出去前热一热，给她吃顿热乎的。
吃我火焰哥布林的炽热火环感受温暖吧！
站在合适的距离释放温暖火环术，但这距离得把控，近了会把人烧伤，远了连暖都暖不起来，风一吹火苗就蔫了。
然后嘛……就没有然后了。
火焰哥布林利索地拎起自个的烧火棍，重归哥布林大祭司怀抱。
“哼哼……”
好嘞，记住她的背影记住她的ID，以后在学校里撞见了必须狠狠绕开！
大东北虎那凌厉的眼神令他印象深刻，暗道这是个惹不起的姑娘。今夜之事就当没发生过，明天继续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咱们天涯海角互不相见，岂不美哉？
上杉信拍拍手，巡视一番货架。抬脸瞅了下挂在墙上的壁钟，指针滴滴答答走得不慢，琢磨琢磨终于要到打工人狂喜的下班时间了，这可把他累的呀……
就等接班的老哥过来了，一般的打工人都会提前过来的，轮班的事谁敢那么厚颜无耻总劳烦同事？
但接班老哥还没来，便利店就走进来一个客人。
上杉信一抬头，是个披着米白卫衣的小伙，看都不看收银台一眼，径直走向内里的货架柜子。
他顿时给逗乐了。
“你小子！”
还想卡他视野，趁他不备就装作路人躲进便利店深处是吧？
那你可就有得愁咯，不先想办法把头顶那青翠欲滴的词条给藏起来？
「雨宫雾（17）」
「好感度：99」
雨宫雾转过身时双手仍然放在兜里，却也堂堂正正与他对视。
上杉信麻溜地从收银台后走出，走到了那装酷不说话的少年身旁。
食我牢大超燃肘击！
“你干嘛？”朝雾雨一愣，受了惊吓似的往后撤。
上杉信肘完人不带回头，潇洒离去。
哼，这小子胸肌不硬，肘起来还挺顺手的。
“阿雾你还是得多练练啊。”
练啥啊？
朝雾雨起初没反应过来。
这小子刚刚肘上来的时候收了点力气，但一挤压还是搞得她胸口有些闷……啧，她又不是小玲奈那小小的也很可爱的风格，她身材很不错的好吧！
就算称不上大胸学姐，但也是有料的！现在是B，以后肯定会到C！当然会闷啦！
你占我便宜了还嫌弃我是吧？
但也正是顺着这思路，她才满头黑线地醒悟过来——这二货是在喊她去练胸肌是吧！
拳头有点小硬，但一想到是肘她的人是阿信，阿信刚刚碰到了……气着气着，嘴角有点歪，憋不住笑。
朝雾雨终究是来了。
随口糊弄了小结弦一句，就急匆匆地赶来了上杉信打工的便利店。
管他是不是深夜，反正冬雪市没有比她更牛逼的人，她一身绝世武功笑傲江湖天下无人能敌，还怕个卵？
劫匪？
真遇上了她直接送劫匪去见耶稣。
上杉信往后一倚，整个人半靠在收银台前，格外轻蔑地瞥向了朝雾雨。
“不是吧？就跟你调侃了一句，你还真跑过来查岗了啊？”
“呵呵。”朝雾雨双手抱胸，冷笑道，“那可不是，你还想背叛我们的盟约？谁先脱单谁是狗啊。”
啊？你还真承认啊？
闻言，上杉信一愣，还以为阿雾过来后会嘴硬死不承认，到那时他在桀桀狂笑戏谑地折腾这二货，谁知这二货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
之前不是藏得挺好的吗？
不怕被我发现你性取向有异常且对我居心叵测了？
啊，这群魅力9好烦啊，长得比哥们好看也就算了，哥们擦擦眼泪骗骗自己说平均一下大家就都是魅力8凑合着过，但怎么一个个都好难对付。
小爱啊，我恨你。
怎么就把鼠鼠的颜值具体化成数字了，让鼠鼠想骗自己都没地方骗。
上杉信他逃，朝雾雨她追，必定有人插翅难飞。
这可不？上杉信被在收银台后逮捕，在他的视角中“雨宫雾”这二货胳膊肘朝他胸膛来了一下，他立即“哇呀呀”地喊痛，指着摄像头开始了讹人之旅。
“请我一杯哟西吧。”
“自己去拿。”
“这是我打工的地方，我才是收银员，你在这倒反天罡呢？”
上杉信指着自己一身黑色红色的员工制服，又戳了戳头顶上的鸭舌帽，一脸悲愤。
他感觉他正在丧权辱国，他神圣不可侵犯的领土正在被人强取豪夺！
“那你请客。”
“好嘞，老佛爷，小的这就去拿。”
朝雾雨坐到了收银员的黄金马桶上，而丧家之犬只能像小跟班似的替她跑腿，去冷柜里取来两瓶康家屌丝饮料，一黄一蓝，正好组个CP。
朝雾雨托着下巴，颇为好奇地审视着上杉信日常打工的站岗地点，眸光忽地瞥见收银台不远处的小货架，上面一排排摆满了“冈本001”、“杜蕾斯001”、“相模001”、“杰士邦零感003”等小商品。
……想到了不利青少年身心健康的那点事儿。
朝雾雨神色有些不自然地挪开，坐在转椅上悠悠转了两圈。
休闲鞋，如珍珠般晶莹的脚趾忍不住稍稍收紧，压在鞋垫上。
“在看什么啊？”
上杉信靠近过来，沿着朝雾雨那闪闪躲躲的目光看过去，一眼就瞅见了令朝雾雨两眼放光……咳，是美眸含羞的货架。
“……”
他突然有点慌。
把昨天使用读心道具卡读到的画面给甩出大脑，屁股蛋夹紧，就装作无事发生。
有亿点点恐怖了，0溢现场都是这么哈人的吗？
嗯嗯，必须得装作什么都不知情，这层薄薄的窗户纸一戳就破，但戳破的代价没人支付得起。
他不想失去阿雾这二货朋友，兴许是这段友谊太深刻了，才导致彼此间如此拖拖拉拉磨磨唧唧。
照这么说，这世界也真是够操蛋的。
喜欢上读作一见钟情写作见色起意的陌生人多好，或者被陌生人喜欢多好。
无论是跟陌生人告白，还是被陌生人告白，拒绝起来都很简单，一句话“我觉得你是个好人”又或者“我一直把你当妹妹看”就能打发了，但熟人不行啊。
拒绝熟人的告白就变得尴尬了起来，总是得揣测着言语的力度，琢磨着是该快刀还是慢刀，最后会明白无论是快刀还是慢刀，只要一刀划过去，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说着“哎呀哎呀，没事的，我们还是朋友”之类鬼都不信的话，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最后以双方下意识的日渐疏远，将曾经的友谊埋入棺材板里，就此无疾而终。
二货，无论想多少次哥们都要吐槽你，年纪轻轻的弯什么弯，现在哥们知情了，搞得哥们都小心翼翼的……可恶！
这事哥们很难直接帮你，只能装不知情，旁敲侧击看看你是不是心理有啥毛病。
你喜欢我也总得有个理由吧？
实在不行哥们改，省得到时候你老雨宫家的传宗接代出了毛病还得被你爹妈拿鸡毛掸子追着打。
上杉信一用力，拧开劲凉，帮雨宫雾也顺手拧开。
“谢啦。”
“客气啥，吃吃吃，要什么零食随便拿，等会你记得结账。”
上杉信可不跟这二货客气，跟她先干一杯再说。
见她在收银台后站着，左看看右看看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上杉信咧嘴一笑，员工帽一摘，轻飘飘地按到了朝雾雨的头上。
朝雾雨下意识要扭头，被他给喊住。
“你先别动，我瞅瞅。”
啧，他好哥们完美的侧脸，别总是在女孩儿的追捧中迷失自我，能让好兄弟们也觉得你帅，你才是真帅的没话说。
这就男女通吃的魅力9吗？
酸了，他也好想体验体验这境界。
少女捂着帽子，乌黑长发被鸭舌帽给按住，发丝柔顺的惊人，像是一匹黑得发亮的绸缎，从侧脸垂落更突显出少女肌肤惊人的白皙。
娇俏的瓜子脸上露出隐隐笑意。
她小声说道：“看够了吗？”
上杉信摇了摇头：“看不够。”
转睫间，朝雾雨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你小子怎么能长这么好看？用你照片网恋怕不是谈一个成一个……决定了，就当替哥们的幸福着想，阿雾啊，我们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吧。”
他顶了下这二货傻乎乎的肩膀，笑道：“最好的朋友，永远的铁哥们，苟富贵勿相忘。”
“将来等我结婚了，伴郎肯定是你，你往那儿一站我都倍有面子，你就说好不好吧？”
“……那当然了。”她绷紧了脸，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出的答复，“你找伴郎敢不叫我？我到时候找件最帅的皮套给你站台，就看你敢不敢放我进去。”
“迪迦？”
“是圆神。”
“噗，那也叫皮套？那不是cosplay么？还特么是女装，你想站伴娘那一边是吧？”
“哼哼，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还想比兄弟早结婚，看兄弟不整死你。”
听到她的回答后，阿信笑得很开心。
那她一定也是开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