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0章 冬雪往事

“也差不多下班了。”
上杉信指指门口，又有一个淡绿色词条的中年男人走进来，他们一见面就打了个招呼。
接班员工好奇道：“是信君你的朋友啊？”
上杉信道：“是啊，提前过来店这边等我的，那剩下的就拜托阿叔你了。”
接班员工到场，上杉信自然得以解放，他随手把朝雾雨头上的鸭舌帽给摘过来，一晃眼就进了员工休息室，再一晃眼就披着清爽的衬衣以及秋季薄外套出来。
朝雾雨在收银台前等候，胳膊肘夹着刚刚的康家二屌丝，手上还拿着几包猪肉脯零食。
“给。”她随手扔给了上杉信。
“还有夜宵？谢啦。”
“我是买给结弦的，顺手喂给上班上到10点半的小猫小狗罢了……哦呵呵，小猫小狗可不会这么苦逼地打工。总之，不用谢。”
在说谁呢？
上杉信无语地扫了朝雾雨一眼。
随时都能出发，但上杉信见这边阿叔还在清点货架，稍一思索留个几分钟先啃几块猪肉脯再说。
“今天请了别人瓶矿泉水，这下终于能好好回个血了……啊，爽。”
上杉信撕开包装袋，速食的小零食也没啥不好，一口下去咸中带甜，口感韧而不柴，带有烘烤后的扑鼻香味，属实是越嚼越香。
他边嚼边口齿不清道：“还是阿雾你好啊，会心疼我，够哥们。”
现在的姬骑士们要求也忒高了，哥布林的命就不是命吗？一定得英俊潇洒玉树临风的白马王子送的饭才能涨好感度吗？
不如好哥们实在点，请阿雾喝瓶水，他都能当阿雾半天义父听阿雾喊他爸爸了。
“请了谁？”朝雾雨忽然开口道。
“路边的流浪汉。”上杉信随口道。
他转过头，他的好哥们一样在嚼猪肉脯，低着头若有所思的表情。
哟呵，还吃醋啦？
“好啦好啦，明天哥们请你吃顿午餐，咱们一块去食堂，谁爽约谁是小狗。”
“你还真舍得啊？不当吝啬鬼了？”
上杉信一脸严肃道：“适当的投资可以加强PUA的深度，让你更心甘情愿给我花钱。”
朝雾雨挑眉：“不是KFC？”
“是CPU。”上杉信朝她靠过去，说道，“你就说要不要吧？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咯。”
“那么代价是什么？”
“叫父。”言简意赅。
朝雾雨差点一口气没还缓上来。
其实也不是第一次了，男高中生日常玩的很大，而她这个假男高被卷进去后也是麻了。阿信喊过她，她也喊过阿信，但今天……心烦意乱的，不太想喊。
上杉信见这二货直勾勾看着外边，顿时笑了起来。
“哼哼，真怕我遇上桃花运啊？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重女，我就跟你开个玩笑，你还真找过来了，我警告你，可别对我动什么心思，钱可以买到我的尊严，但不可以买到我的性取向。”
上杉信打了个呵欠，随手揽过朝雾雨的肩膀，脑袋往她肩上碰了下。
朝雾雨原先正盯着橱窗外的少女背影，却不料被这小子偷袭，身子僵了一瞬，又蓦然放松下来。
“你都那么嚣张了，我肯定得过来看看你有没有勾搭人家小姑娘。”朝雾雨没推开他，说道，“要不然等你哪天像动漫一样被隔壁学妹找到班上，你要置兄弟于何处？又或者说你想被以什么姿势绑到火刑架上烧死？”
“你烧死我？”
朝雾雨道：“我举着火把第一个上去。”
嘁，得了吧~
“我找没找小姑娘还关你事啦？管的真宽……”上杉信碎碎念着，“要不你也找个？”
“我喜欢小唯啊，大舅子。”
“是是是，你喜欢我家小唯，我就是那个棒打鸳鸯的恶大舅。”这话题还没过去？
还嘴硬？怎么人的嘴都这么硬啊？
上杉信拍了下朝雾雨的肩膀，莫名觉得这空气闻着还真香。
是猪肉脯的肉香？
呵，年轻，是洗发露沐浴露的香味。
不可说不可说。
“你不及格了，一辈子也见不到小唯了。”
“啊？怎么回事？”
还用说吗？你根本就不喜欢小唯，亏哥们之前还觉得你也不是不行……但现在是真不行了，南通哥离我家小唯远点，别害了小唯一辈子。
小唯的幸福很重要，他跟雾的友情真挚不假，但不代表他会把小唯当筹码来搬。
“不及格就是不及格，要重新取得门票还请少侠继续努力，先来个七八亿円吧，到时候就让你进我家门槛见见小唯。”
走出便利店，朝雾雨往前走，上杉信跟在后头，他忽然好奇起来。
“你不回家？”
“先陪你走一段路。”
“哎哟，这不好吧？被结弦知道了多不好啊？她会生气吧~~~”上杉信挤眉弄眼。
朝雾雨双手揣兜里，做出一副心情不好要人陪的沉闷模样。
果不其然，要钓她家的笨阿信还不容易？一个老好人，轻松拿捏。
你出招我拆招，我出招你也见招拆招，主打一个潇洒快活。
朝雾雨假装不经意间侧过头，瞥了眼蹲在便利店前吃便当的梦野千晴。
梦野千晴身旁，正放着一瓶开过的矿泉水。
流浪汉……小姐？
梦野千晴也在看着二人。
起初，背后便利店十几分钟都没动静，梦野千晴不去关心，她就静静坐着，静静吃着，吃吃停停，时而盯着路灯看，时而盯着皮鞋尖看，偶尔又会格外忐忑地被风吹草动所惊扰，下意识捂紧身旁的小包包。
就像是进食仍然不愿放弃警惕的流浪猫，草木皆兵的，一点点风吹草动都令她不安。
很快，身后的便利店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脚步听起来纷乱了不少，但很快又归于统一，少年们低声的交谈令她竖起耳朵尖。
期间听闻“便利店打工”等关键字眼，她便默不作声地转过头，细细打量，不出所料其中一个背影看着就熟悉，跟刚刚她斜睨过橱窗窥见的便利店收银员神似。
就是他了么？
梦野千晴无甚表情，将这个背影默默记下。
但是，有人在这瞬间回眸。
是跟那少年同行的另一位少年，那眼神来的很突然，朝她这边直勾勾射来，正审视着什么。
二者的视线在此刻交汇，就像是知名评论家五星上将麦克阿瑟与裕仁天皇深情对视，就差来个微笑以彰显彼此亲密无间。
如此历史性的一刻，某种难以言喻的厚重感催人尿下，想必这就是历史的分量了。
‘呵。’×2
梦野千晴：虾头男。
朝雾雨：狐狸精。
莫名其妙。
但不管怎么说，
梦野千晴见到了那送她饭的收银员。
“谢谢！”咬字清晰的感谢声。
声音清脆，稍显虚弱，却足够传出四五米，令闻者一惊。
上杉信转头，梦野千晴已经与二人背道而驰。
只剩下一句轻飘飘的话语，在风中飘荡。
“感激不尽……收银员先生。”
梦野千晴深深吸气。
……希望那人不在家。
朝雾雨转过头，直勾勾看着上杉信。
“看什么？”上杉信也心虚地回过头。
莫名有种被抓奸在床的感觉。
至于刚才？
大东北虎小姐留给他一个虎王远去的背影。
好骄傲的孩子，又好端正的孩子。
初见的印象那么凶狠，现在又觉得是心有猛虎细嗅蔷薇啊。
很难想象这样的女孩又会遇上哪一位武都头，但甭管是哪位，反正他这小身板肯定是碰瓷不了的。
那可不？你瞅瞅武都头是什么档次？
那可是身躯凛凛，相貌堂堂，有万夫难敌之威风，吐千丈凌云之志气，似撼天狮子下云端，如摇地貔貅临座上。戒刀两口，擎来杀气横秋；顶骨百颗，念处悲风满路。啖人罗刹须拱手，护法金刚也皱眉。
如同天上降魔主，真是人间太岁神！
你还在怀疑人能不能徒手打死老虎，但虎兄见了六百多斤的武都头只觉得魂都要吓没了，下头得很。
这特么是人？
唯有此等壮士，才能降伏这头吊睛白额大虫吧？
“在看你家白虎小姐。”
“啊？”别乱说，怎么就白虎了？
“这头发不就约等于白虎？”朝雾雨翻了个白眼：“你丫的都说漏嘴了！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上杉信高举双手，即刻回答：“故意不小心的。”
说出来才好办事嘛，没见到好哥们都留心到吊睛白额大虫小姐拎着的矿泉水瓶了？
“好啊你，原来真在背地里偷偷找花姑娘是吧？”
朝雾小姐掐住了上杉信命运的后颈，跟上杉信接着摇摇晃晃嘻嘻哈哈。
她阴恻恻道：“你小子挺能藏啊？这不挺漂亮的吗？刚刚是怎么跟人家搭讪的，还不快跟我娓娓道来。”
“那可不。”上杉信随之一笑。
就等着你问了，你怎么知道哥们跟GalGame男主一样在路上撞见超级美少女了？
可惜可惜，刚才就该跟虎兄拍张合照给兄弟们狠狠诉苦——家人们今天遇到了个下头女啊，我还白花了一瓶饮料钱！
什么？我在炫耀？
你看看我跟虎兄的合照，这像是在炫耀吗？
“等什么时候真把人家小学妹泡到手了，我天天搂着她从你面前偶遇，hiahiahia！”
“真的假的？”朝雾雨又说道，“啧啧啧，人家能看得上你？这妹子，看起来可不好相处啊。”
“你这是嫉妒，见不得兄弟好是吧？”上杉信白了她一眼。
“谁嫉妒啦？我嫉妒你啦？”朝雾雨皮笑肉不笑，重重地拍着上杉信的肩膀。
你肯定不是嫉妒我，你是嫉妒人家虎兄了。
上杉信做叹息状：“话虽如此，你也懂我的，恋爱这东西染上了就没救了，隔壁班的那货听过吗？他染上恋爱啦，整整六个月，活得人不人鬼不鬼，分手后还找我问要是他自杀了女方会不会心里愧疚……我当时就差点没绷住，怕自己笑出来他真去跳楼，到时候警察来了我有嘴说不清。”
“卧槽，龟！顶级绿毛！何时来的？”
朝雾雨又好奇地问道：“那他怎么走出来的？”
“我催他哥们把他带走别在我这发癫，后边就是他哥们带他去玩二游了，听说最近对小碧蓝痴迷得很。”
“噗……”
“这下懂了吧？这辈子沾上恋爱，人生可就毁啦。”上杉信黯然神伤，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被女鬼给缠上了，“但命里注定有这桃花劫，躲也躲不过啊。”
再深呼吸。
反客为主，对他的二货兄弟大批特批：
“阿雾啊，哥们是真的饿了，你被漂亮女孩围着多久了，总该放点肉给好兄弟吃吧？”
“你不是不想谈恋爱吗？”朝雾雨目光游离。
“但我想结婚，跳过恋爱不行吗？”
“实在不行把结弦介绍给我吧，你对我总知根知底吧？汝妹吾养之。”
“……”朝雾雨以一种极其微妙的眼神盯着他。
她忽然说道：“那咱们不直接成家人了？”
别重，别重啦！
要出钟慢效应啦！
上杉信只感觉到领域展开，一股强大的力场正在扭曲时空，不禁汗颜。
你说吧，你要是没有寄吧的男娘，哥们也就勉强认了，毕竟大兄弟跟大胸弟区别挺大，你要真是大胸弟，那哥们这辈子就赖着你了，你用脚踹哥们，哥们都死皮赖脸舔你小脚打死不跑。
这可是青梅竹马欸！
过了这村就没这店的那种，还是对你喜好对你XP进可跟你打棒球退可陪你搓手柄的青梅竹马，你就算把下辈子的熊心豹子胆给透支了，都得贴着人家屁股来一句“雨宫姐姐你不要走！没了你我可怎么活啊！”。
至于下辈子？
你这辈子能把她泡到手，下辈子该她泡你啦，真笨！
而既然下辈子都这样，那下下辈子也凑合着过呗，再一琢磨都一而再再而三了，那你看咱们能在一起这么多次不说是月老牵线起码也得是王八看绿豆对了眼，那干脆就绑死在一起，你别去祸害别人，我也承诺只祸害你，咱们婆婆妈妈地黏在一起得了！
但你丫的是雨宫哥哥啊！
哥，不中嘞！
上杉信双手枕在脑后，掰扯两句又把这话题给略过。
“知根知底事好事，但当了亲家感觉又不太纯粹，可不一定是友情的升华。”他遏制这二货的想法，可别真把结弦介绍给他啊。
他不想被13岁初中女生死亡凝视。
“还能是衰退不成？”
“那就得看两边家庭是否和睦了。”
真成亲家了家庭和睦还好，但家庭不和那不得完大蛋？
“阿信你还真在想啊？真有这想法？”
你丫的，明明是你说的吧？
好想找条黑布给自己眼睛给蒙起来，他什么都不想看。
最重幻想17，何时来的？
朝雾雨可就没这么多烦恼了。
她觉得路灯是亮的，月是暖的，风如此凉爽，花花草草竟如此明媚。
秋夜路灯映金叶，风起飘零似梦回。
她浅浅一笑，月色下显得格外文静。
她很喜欢这时候的感觉。
既是跟她家阿信走走停停吹吹冷风品品青春的又甜又涩，也是在护着阿信走完这段夜路，这些日子终究不大太平。
至于刚刚的流浪汉小姐，她最好真的是流浪汉。
什么天降？这里有天降存活的空间么？
朝雾雨自认没有良心，尤其是心情又好又坏。
刚刚仔仔细细审查了一番，那位面容憔悴我见犹怜的流浪汉小姐身上没有任何魔力的波动，也不像是隐藏了魔力打算扮猪吃老虎的怪角色，应该真是阿信命犯桃花在路边给他撞见的美少女。
……烦。
是有点烦，但也还行。
她当然不至于对流浪汉小姐下黑手，你说她又不是病娇，阿信帮过的小猫小狗都有多少了，她要是每只小猫小狗都得嫉妒吃醋，那她早该是醋味熏天的大醋坛子了。
但你看她热情开朗的完美微笑，是露出真身绝对能迷死阿信这小处|男的大和抚子哟，像是那种会吃醋的人吗？
不·会。
从便利店到家的这段路说不上近但也谈不上多远，两人闲聊着，熟悉的房屋很快就出现在视野里。
“到了，要进来坐坐么？”
“你丫的，拿我寻开心是吧，问过小唯同意了吗？”
朝雾雨双手放兜里，认真审视着这栋一户建，她倒是真的很久没来过这边了。
小时候……
她父母遭遇山体滑坡去世，后来被亲戚收养照顾，定居在冬雪市。
她不喜欢那家亲戚，气氛压抑到令人窒息，亲戚家自己的小孩也很排斥她，她性格又内向软弱，时常就是找个角落自闭地蹲起来。
直到上了小学二年级，上杉信这货趴在她课桌上与她对视，她惊慌失措地想要挪开视线，他抬手就是一声“别动”把她定住。
那时候的她唯唯诺诺的，就生怕被人欺负。
但上杉信什么都没做，没打她，也没欺负她。
而是轻轻地，拨开她额前厚实的刘海，看着她的眼睛。
从那以后，比起在亲戚家待着，她更喜欢到上杉信家里玩。
信的母亲是个温柔的长辈，就是小唯偶尔会吃她的醋，总是怕她会抢走信的关注。
上杉信手肘碰了一下朝雾雨：“你这是什么表情？”
有点怀念咱们的冬雪往事了，可惜不能直接跟你说。
“没什么，想到小唯了。大舅子你很照顾小唯是好事，但感觉有点保护过头了……以后有机会的话，还是得带小唯出门看看吧。”
她好些年没来上杉信家中做客，很大原因就是上杉唯的排斥。
并不是“雨宫雾”不行，而是上杉唯变了。
自从母亲病逝后，上杉唯陷入了更深一层的自闭。她不喜欢上杉信把朋友往家里带，上杉信为了照顾她的情绪也就一直没往家里带人。
“……嗯。”上杉信附和地点点头，但这事还得看小唯的心情。
谈及上杉唯，朝雾雨也表达了适当的关心：“小唯最近在做什么？”
“在写轻小说。”
“你最近总在琢磨轻小说，该不会是在小唯写的吧？”
“我哪知道她在写什么？是我自己也想写，还有最近觉得自己在插画上还挺有天分的，想研究研究轻小说的插画。”
“我去，自己给自己轻小说画插画？行啊，野心勃勃啊。”
朝雾雨揶揄道：“写出来了跟我说一声，我立即飞过去给你捧场，这么清晰的黑历史可少见，错过了一章都是哥们对你的友情不够纯粹。”
纯粹的只想看笑话是吧？
互联网的黑历史都特么是高清的。
上杉信挥挥手告别道：“不扯了，别了，我的牢雾。”
“你特么的，永别了牢信。”
目送朝雾雨离开，上杉信进到玄关，说了一句“我回来了”，却没得到回应。
嗯？
他妹呢？
居然没出来迎接他？
上杉信一边脱鞋，一边左右观察，发现主卧房门紧闭，妹妹刷怪房一眼确认。
在干嘛？
关门写小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