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1章 雾是他一辈子的朋友

清晨，阳光，温暖的被窝，在七点钟准时响起的闹钟还没起飞，就被手给按了下去。
迎着晨间的风活动活动手腕，做了第三套全国中小学生广播体操放飞理想，今天兴许会有一场恶战，得先活络筋骨才是。
“今天周五……”上杉唯看着日历满心欢喜，她可盼着周末了，周末一到上杉信的时间就多，能在家里陪她好久！
上杉信也跟着看了眼日历，“过得这么快？”
距离他拿到恋爱游戏都已经过去五天啦？
上周末参拜神社后加载了恋爱游戏，顶着这外挂都快过一个星期了，他居然一个新姑娘都没攻略下来，这是不是不太合格？
上杉信似有感慨地摇摇头，换好校服拎起便当留下一句“我出门了——”，潇洒离去。
老地方车站，老地方公交车，上杉信抱起书包挨着朝雾雨坐下，屁股还没捂热，忽然瞅见前边有道靓丽的风景线。
在他三排座位前，靠右边车窗的位置。
「梦野千晴（16）」
「好感度：52」
「描述：早饭没吃的高中少女，对这个世界抱有深沉的厌恶。似乎并不渴望得到救赎，不愿再相信他人。」
「但她心中若有所思。」
不是红名了，但虎兄这头秀发依旧很有辨识度。
“阿信你看了没？宿傩从去年砍到今年还没砍完，都不知道谁是主角了，接下来还能有谁去打宿傩？你上吗？”
“我上。”上杉信点点头，他真打算上了。
“啊？”
上杉信的视线在“早饭没吃”上停留两秒，将手中刚掏出来的英语单词本塞进书包。
拍了下朝雾雨的胳膊，朝她招呼了一声。
“阿雾，把你的包拿出来。”
“我的？”
你拿自己的包也就算了，拿我的书包干什么？
朝雾雨头顶问号，流露出微妙的表情，刚想把书包递给上杉信，却立即收紧。
“先说好你别翻我夹层的东西哈，那里边是书和笔记，弄乱了我可饶不了你。”
怕他发现她偷偷藏着一本略带颜色的青梅竹马言情小说，但又心痒痒的，好像还挺期待他能发现的。
人这东西有时候就是贱，明知道不该这么做，但真跟喜欢的人待在一起又会想偷偷暴露点不为人知的一面，以极端的方式表示亲近与信任，亲手将把柄转交给那懵懂的心上人。
食色，性也。
人这一生绕不开食色二字。青春期开始思春的可不止少男，某天你一回头发现女同学在看的言情小说里冒出“他的火热”、“巨大”、“进入”之类饶有深意的字眼，顿时有种世界观岌岌可危的感觉。
“我翻你书干嘛？我要的是零食，你小子肯定有偷带零食对吧？”
上杉信接过朝雾雨的包，不出所料找出了几盒糖果，以及芒果干、鱿鱼丝、猪肉脯、巧克力。
哆啦雾梦，我没看错你，就知道你关键时刻靠谱。
上杉信心满意足地点点头，他没带早餐不假，但阿雾这铁哥们不就是他的粮仓？
以他对阿雾的了解，阿雾的书包里必有常备小零食！
“看好了！疾如风，迅如电，龙飞凤舞，看得你眼花无影手！”
通通薅过来！
上杉信抱起零食往他书包里搬，末了还竖起个大拇哥给牢雾点了个赞：“干得漂亮，阿雾。”
“啊？嗯……嗯。”
朝雾雨还没看懂上杉信的操作。
“等等，你要干什么？强抢民粮是吧？”
“借我用一下，明天的午餐我也给你包了，咱们去学校食堂，饮料也请你喝。”
啊？有这种好事？
你早说嘛，你要什么零食我都带给……
“不对！明天不是周末吗？哪来的午餐？”朝雾雨微恼，你这是哪来的白嫖？
“那就明明明天，大后天我请你总可以了吧？别那么小气，好了，接下来就祝你兄弟我搭讪成功吧！”
搭讪？你丫在说什么？
上杉信把书包拎在身上，恰巧梦野千晴旁边的中年女性下车了，他就摸索着吊环一路走上去，就往那空位坐下。
朝雾雨在后边看着，脸红了。
是的，红温了。
朝雾雨双腿并拢，上杉信掏空的书包被她压在大腿上，狠狠地捂住！
她觉得她就像是汤姆猫，脸憋得通红，耳朵两边正在噗噗噗往外冒蒸汽。
你拿我的零食，去喂别的妹妹？
她急了。
【畜生！你他妈不是人！】
【你拿我的零食去搭讪漂亮妹妹，我要杀了你啊啊！！】
特别关注导致手机总在震动，上杉信小小地啧了一声，把手机调至静音模式，连带着牢雾的特别关注也暂时取消。
身后那急红眼的杀意波动迅猛几乎凝为实质，上杉信放下手机丝毫不慌，头也不回地挥挥手，仍然是一个标致的大拇哥。
咔！
扶手爆出一道道裂纹。
朝雾雨背后那昏昏欲睡的老大爷顿时瞪大眼清醒过来，这特么是铝合金材质的！小伙子你刚刚捏爆了什么？
“Ciallo～(∠?ω)⌒☆，虎兄。”经过昨日放学一别，上杉信如今毫无心理压力，转头朝梦野千晴就是一句超下头的精神污染。
梦野千晴没有回应，只是沉默地往里侧挪动屁股。
“前辈，可以不要在公交车上跟我搭话吗？”
来了来了，每天的对味了，每次跟虎兄相遇都是生活的调味剂，他旁边的姑娘要么好感度99要么好感度70+，给他整得叛逆期都到了，天天想着他家魅力9的异色东北虎。
“这么生疏干嘛？”
“前辈，我们不熟。”
“这还不熟吗？在路上见面我喊你会回我一声前辈，这就差不多算熟悉了，做个朋友没那么复杂。”
梦野千晴嘴唇抿成一道细线，搬出书包压在大腿上以双手搂紧，俨然要以这面书包作为她坚实的AT力场具现化形象。
“实在不敢苟同前辈您的观点。”
公车内靠窗的位置，吊环摇摇晃晃叮叮当当，虎兄盘据一方，AT立场火力全开恨不得将某人逼退。
无奈上杉信从打声招呼后就格外自来熟，也不看看他的头衔乃火焰哥布林，火焰的标签乃是重中之重。
暖！狠狠地暖！
他今天就是卖核弹的小女孩，专挑大冬天里擦擦核弹温暖一整座城。
上杉信朝她拱手，又随意搭了几句话，就旁若无人地拉开书包，动静故意做得大了点，把梦野千晴的注意力都给吸引了过来。
武都头不敢想，但手里端着猪肉脯发射枪，总能起点作用。
诸君且看他一个滑铲！
沙沙……
他想干什么？
梦野千晴不动声色地绷紧身子，臂弯一并收紧将书包捂在肚子前，不想被这人发现她还饿着肚子。
……吃的？
她偷偷留意着上杉信的动静，他从书包里拿出来一包芒果干，透明的包装袋撕开，空气中顿时漫出了一股淡淡的芒果香味。
还有一点点甜丝丝的感觉。
上杉信往嘴里送了一块芒果干，抱着书包做出防御姿态的梦野千晴视线随小小的芒果干而移动。
“来一块吗？”
梦野千晴手指轻轻戳了下书包的肩带，紧紧握起来。
快点！快想！
把脑子里讨厌的人与物与事通通回想一遍！
尤其是……
梦野千晴小小叹了一口气，“前辈，昨天我说的话你真的有听进去吗？”
“我都听了。”上杉信点头。
“那您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傲慢，那我就直说吧……”
手指像是要攥紧什么似的，又缓缓松开。
梦野千晴转头跟上杉信对视，那双靛蓝色的瞳孔病恹恹的，没什么神采。
“前辈，您觉得我漂亮吗？”
不等上杉信说什么，梦野千晴就接着说道：
“我觉得是漂亮的。前辈您一定也懂的，想要确定自己相貌是否中庸很难，但想要确定自身相貌是否出众或者是否丑陋，却是一件相对简单的事。”
“旁人的赞美、羡慕、惊叹、追求，乃至是嫉妒、愤怒……您知道我被欺凌时听过最好笑的一句话是什么吗？她们一边施以暴力，一边还要对我的相貌予以肯定，而连欺凌你的人都对你的美貌咬牙切齿，你再意识不到自身的优势就太愚钝了。”
“梦野你真是用一本正经的语气说着相当自恋的话。”
“那您说说，我漂亮吗？”
“漂亮。”
小爱同学官方盖章的魅力9，他目前遇见过的魅力9总共就两个，两人都是男女通杀款的。
“所以说，您能理解我的处境了吗？”
“我昨天没把话说得太难听，但您看来时执意要听后半段了。”
梦野千晴幽幽说道：“前辈，您此刻的行为可能是出于一时的善心，所以您会施舍我，救济我，但您能保证这份心情会永远不发生改变吗？您迟早还是会向我要求回报的吧，这样做会很恶心，不管是对我，还是对您来说。”
“看得太细致了吧？洞若观火了都。”
“要是看不透他人所想就会被骗，前辈。”
梦野千晴没再看上杉信，而是转过头，一脸忧郁文艺少女的恬静模样，默不作声凝视着车窗外。
直到上杉信啃了口芒果干，转而拿出了鱿鱼丝。
包装一撕开，淡淡的鱼腥味是恰到好处的鲜甜，丝丝缕缕像是长了爪子似的飘向了梦野千晴的鼻尖。
霎时间，梦野千晴的双腿动了动，坐立不安。
“那就暂时当朋友吧。”
“暂时？”
上杉信往嘴里塞了几根鱿鱼丝，随后将鱿鱼丝包装袋的开口递到了梦野千晴那边。
梦野千晴努力地绷紧嘴角，感觉脸颊两旁有火突然烧撩了起来，激得她面颊滚烫，莫名很不爽。
努力咬紧牙关，也没能阻止那分泌的唾液咕噜一下，发出小馋猫的动静。
上杉信抿紧嘴角的笑意，避免招来虎兄的死亡凝视。
他颇为诚实地点点头，补充道：“老实说，梦野你确实很漂亮，但要相信纯良如我，少男的心绝对不止少女欧派和谈情说爱，老实说我最近都在愁高三升学的事，要不尝试着相信我对学习君坚定的信仰？”
“前辈，搭讪和性骚扰只有一线之隔。”梦野千晴嘴角一抽，提醒道，“况且能一边说着纯良如我一边说着少女欧派，前辈您觉得您的话真有可信度吗……啊，恕我直言，真恶心啊。”
“所以就暂时当朋友。”
“不要以突然转移话题的方式让人露出破绽，不对等的朋友关系会演变成亏欠，我不想以后良心不安，也不想被‘报恩’之类的心情给裹挟，很抱歉，前辈。”
上杉信答道：“滴水不漏啊虎兄，那就遗憾了，只能祭出必杀技了。”
“必杀技？人际交往不是游戏，没有必杀技可言，这里也不存在能被你突然掏出豪车钥匙就给勾搭走的势利JK，前辈。”
“当然不是豪车钥匙了，我也得有那玩意啊。”上杉信幽幽长叹，随即将鱿鱼丝放到了梦野千晴的怀里，这回是真直接扔给她了。
“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打人。”
“……？”
“不管是不是虎兄你，唯独这件事看见了，我是没办法装作无事发生的。”杉信没啃士力架，却也一扫颓势。
他问道：“虎兄，你觉得在校园霸凌中，有‘中立’的存在吗？”
“……”
“没有，答案是没有。”上杉信替她回答。
他在网络上看见过一张有趣的图，以经历者的身份而言，他觉得那话说的没错。
当胖虎又开始欺凌大雄的时候，你只有两种立场。
一是挺大雄，二是挺胖虎，三是装作没看见从旁边快步走过，四是厉声谴责暴力是不对的。
四种方案为什么是两种立场？
因为后边三种都是在“挺胖虎”。
小学四年级的上杉信曾经趴在桌上摩挲着课桌上的刻痕，一群天真无邪的孩子在他的课桌上写下“害死爸爸的上杉信！”，他们编了一首歌围着他唱，他静静看着这群人不人鬼不鬼的影子将他淹没，拳头落在他身上。
没什么神采的眼睛穿过黑压压的人群，朝他伸手的人是“雨宫雾”。
上杉信在小学四年级的时候心已经死过一次了，直至遇到了雾，他才重新活过来。
……做不到。
他的视线越过梦野千晴，落在透明的车窗，玻璃上蒙着一层灰，但他仍然能从玻璃里看见一个黑头发的小男孩，那是年仅10岁的他。
那男孩会用眼神问他——你站出来没有？
他会一次次回答，把他们揍得连他妈都认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