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2章 向着风车冲锋

校园霸凌，就是一群人欺负一个人。
以心理学中比较有名的黑羊效应来解释，那就是无助的黑羊、持刀的屠夫、冷漠的白羊，分别对应受害者、施暴者、旁观者。
以羊和屠夫来描述校园霸凌，确实是精准得不行。
上杉信就曾是一头离群的黑羊，所以对羊与屠夫的故事比较敏感。
“我听过一句最无法认可的话，那就是——在霸凌中，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每个人也都是受害者。”
“连霸凌者的心理健康问题都有人会可怜，还会有专门的电影题材去讲述霸凌者以及被霸凌者之间的转换问题，看完以后就感觉立意是蛮崇高的，但可能是站的太高了，我稍微有点缺氧。”
上杉信没办法可怜那群人的心理健康问题，也不敢苟同“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的说法。
而同样的，他身为一介庸俗的凡夫俗子，没人会苛求他的视角是否超凡脱俗。
人怎么活着不是活着？
总要一个念头通达。
在校园中惶惶不可终日的感觉是难熬的，那种能逃离学校一秒是一秒的心情也不会轻易原谅任何人。
“来吧，虎兄，这是今天给你上供的朋友费，喜欢什么就吃点什么，吃完了好上路。”
上杉信接着从背包里翻出了巧克力以及猪肉脯，他把东西都塞到了梦野千晴手里，说起来也是为数不多碰到这一直说着“真恶心啊”“离我远点”云云的刺猬少女的手，但出人意料没什么好留恋的。
“说起来你也住在荣区这边？”
“……嗯。”
简单交谈了几句话，上杉信拎起书包要走，梦野千晴忽然喊住他。
“为什么？”这是梦野千晴第二次问他为什么。
“没为什么。”
“硬要说为什么的话，我是法棍骑士，他是果酱游侠，我们效忠于糖果屋国王。”
上杉信说了句稀里糊涂的话，“我们在封自己为骑士的时候歃血为盟，说以后看见风车就必须冲锋，你要是有兴趣可以跟我们说一声，我们可以封你为生菜牧师，要是你对封号有意见也可以跟我们俩商量一下，还有菠菜射手、火腿肠战士的可选项。”
谜语人，爽爆了！
法棍骑士一路拎着吊环往回撤。
他一坐下，果酱游侠阴恻恻地掐住他的脖子，露出一个核善的微笑：
“法棍骑士，你偷我的应急干粮去干嘛了？能跟我说一声嘛？”
“报告，我去接济平民了，见风车而不冲锋者不配以骑士自称，而见平民水深火热而不伸出援手者也该被剥夺骑士头衔。”法棍骑士大义凛然道。
“我可去你的，你拿的是我的零食，那是我课间要吃的！你连一颗糖都不给我剩下，全给她啦！”
朝雾雨恨得咬牙切齿，君不见她每天都得磕好多糖？但上杉信这厮居然连她的糖都不放过，全送给他的虎兄啦！
你慷兄弟之慨……草，妈的，我不是他兄弟。总之你慷我之慨去接济别的女人，你这把我当成什么啦！
“泡妹妹泡得舒服吗？”
“舒坦，太舒坦了。”
“还有你小子是真能说啊，朋友啊，朋友费啊。”朝雾雨大力大力地拍着上杉信的肩膀，这可把背后坐着的老大爷吓得眼睛都瞪直了。
小伙子身子骨是真耐造！
“你给她朋友费，怎么不给我朋友费？”
可恶！
不要伤我的心好吗？那里面住的是你啊！
“以我们的情谊原来还需要朋友费来维持吗？”
你个诡计多端的小男娘，好好好，吃醋了是吧，我哄你还不行吗？
“我们可是感情深厚的偷摸大鸡啊，安啦安啦，等哥们真的把小学妹泡到手了，孩子的满月酒绝对请你，还会跟将来的上杉翼跟上杉奏说清楚当年能泡到妈妈少不了你们的雨宫叔叔帮忙，可以了吧？”
“上杉翼和上杉奏是什么？”
“我将来儿子和女儿的名字。”
“你特么的！好好好，兄弟先帮你检查检查处|男膜在不在，等会再说说你今天想怎么死？”朝雾雨脸都是黑的，两手各擒住上杉信的手腕，眼看着就要将他施暴侮辱。
一道视线投射过来。
朝雾雨皱起眉毛朝梦野千晴看去，梦野千晴正挪到外侧的公交车座位上，颇为诧异地盯着纠缠不清的二人。
梦野千晴咬了一口士力架。
朝雾雨见梦野千晴吃着她的零食还敢以如此嫌弃的像是看基佬的目光看着她，当即脑门上跳出一个十字路口。
哟，刚刚调侃的生菜牧师。
上杉信脑袋歪斜，后脑勺压着朝雾雨的胸口，跟不知道会不会加盟的生菜牧师对视，随即挥了下手。
……真恶心。
这两基佬，在搅什么？
梦野千晴默不作声地转过头，留下空气突然寂静的二人。
“公车上这么闹腾好吗？”上杉信后知后觉地戳了戳朝雾雨的手肘，朝雾雨什么话都没说，只是以肘击将他的脑袋瓜子给压下。
“法棍骑士，你还活着的唯一理由就是你没背叛我们的盟约，别得寸进尺。”
“法棍骑士收到，法棍骑士请求果酱游侠的谅解，申请解放人身自由。”
上杉信抬起手，狗爪子伸向了朝雾雨的腰间，轻轻挠了两下，当即惊得某姑娘家破功。
上杉信重获自由。
他单手捋了下散乱的刘海，恰好公交车到站。
上杉信以及朝雾雨各拎着他们的书包，念头通达干什么事都是通达的，特么的重回初中一样，下公车都是跳下去，还能风骚地凑在一起摆个pose。
梦野千晴依旧无甚表情的脸庞，拎着书包一言不发就下了车，视线忽地跟上杉信对上，她立即错开。
事到临头，又开始忐忑起来。
梦野千晴突然发现，她并不愿意让上杉信介入其中。
像是将要演讲时被人推着走，直到站上讲台面对台下众人的视线却发现自己毫无准备，连演讲稿都没有。
心一下就被剧烈的恐慌所吞没。
她想让这自称法棍骑士的恶心前辈滚得远远的，别来参与任何事。
她也不想让上杉信看见。
那群人在她面前能如此趾高气扬，嚣张跋扈。
“以暴力制止暴力，没有任何意义。”梦野千晴冷淡地说道。
“就算把她们给打了，她们也不会为此放弃欺凌的行为，不要将善意强加到他人身上，如果你们做了什么，让事态变得比现在更加糟糕，你们能负得起责任吗？”
站的远远的就好，血别溅到自己身上就好。
既然是不被欺凌的白羊，那就维持着傲慢的优越感，站在边上隔岸观火即可。
朝雾侠轻蔑一笑，耻笑这家伙不配以生菜牧师的名义加入他们的勇者小队。
“我跟信是为了你，但也不是为了你，是冲着那伙人去的。”
这件事起因是她，但不会因为她而结束。
这是上杉信跟朝雾雨的约定。
照理来说，斗殴这类事不该把朋友给牵扯进来。
但唯独这件事，他们有约在先——你打那群逼崽子不跟我说一声，我听到动静过去先揍他们，再把你个不相信哥们的小子也揍一顿。
正是小学四年级的经历，让他们对这类事深恶痛绝。
他们当年就联手把人给揍得连妈都不认识，初中又揍了一批恶意传播他们过往并试图带头搞事的傻卵，高中倒是风平浪静，但如今撞上了可就不行了。
既然小学做得了，初中也做得了，那为什么到了高中就不行了？
学校打架别闹进院就不会有事。处分又不是没挨过，傻卵，怎么打他们还能不清楚吗？
“虎兄啊，在心里幻想着把她们杀死一千遍，都没有现实里扇她们一耳光来得解气。”
法棍骑士和果酱游侠的暗号，在昨天他们收拾那双软皮鞋时就打出来了，骑士冲锋的号令旗高高竖起，随后猛地挥下，就算没有梦野千晴，他们也会花上一整天的时间课都不上就蹲在那，等着那群小|逼崽子冒头。
梦野千晴手指攥紧了书包的肩带，脚步时快时慢，上杉信跟朝雾雨默默跟在她身后，趁着准备冻手的前奏，把紧张刺|激的后事给安排妥当。
“我给吉田他老人家请个假。”上杉信掏出手机，给他的人生导师吉田直辉发了条请假条。
【老师，我去拯救世界了，特请您给我批准一天假期。】
不看吉田的回信了，挨骂的事待会再说，别断了他的逼格。
梦野千晴还很规矩地换上室内鞋，但其他两人做好了干架的准备，说实话运动鞋踢人更爽快，纷纷双手抱胸，视旁人诧异的眼光如无物，直接就往楼梯走。
梦野千晴往前走一步，停一步，没人催她，最后还是慢悠悠走到了三楼，高一C班。
她尝试以她花了七年时间塑造出来的刺猬壳朝上杉信猛扎一下，
“给予身世悲惨的孩子某种恩惠，你是想让我依赖你，对你产生倚靠的心理，对吗？”
“前辈，你是想表现得自己很优秀吗？用我的可悲来衬托你的光明磊落？”
“我果然还是讨厌前辈，你这样是在利用我存在的意义吗？你觉得我是为了满足你的心理优越感，才必须如此可悲地站在所有人面前吗？”
“前辈？前辈——”
但上杉信皮糙肉厚，严格来说根本不怕刺猬扎。
“前辈。”
站在班级门口，梦野千晴口中的声音戛然而止。
“这样一看目标不都挺明显的吗……”
“啧，把红名给标记到头上了啊，是看到我们站在一起有预感了吗？那姑娘……哦吼，昨天的短发妹啊，很好很好，新仇旧恨一起算了。”
“啊？红名是什么？我说阿雾啊，你多看看她们的表情，那小眼神不就跟注定要被冲锋冲烂的红名怪一样吗？”
梦野千晴僵在原地。
现在，是班级的早班会。
他们三人迎着所有人的目光。
她觉得他们就不像是一个合格的现代人，最基本的读空气都不会。
他们反倒像是从某本骑士文学或者侠士文学里窜出来的落伍时代数百年的主人公，操着那套莫名其妙的仁义礼智信，拄着把破剑就要遨游天地间。
你们来错片场了。
有更好的方案可以选——向老师举报、向学校举报、向社会公开。
或者静静等一下，等她忍一忍，就忍到跟昨天一样的放学后，反正她们会照例留下来欺凌她，他们可以等那时候再跳出来，宣扬他们的正义之举，到时候没那么多人围观，他们凶神恶煞地将那伙人教训一顿，而她照样会对他们心怀感激。
为什么要走到这一步？
在早班会上？
在所有人面前？
“先冒昧问一句，你们有男朋友吗？”
上杉信活动一下手腕，扬起下巴，脸庞线条硬朗，一脸桀骜不驯。
他开局放了个嘲讽：“有的话可以现在就去喊人，还是说就在班里？或者班里有帮手的，可以直接出列，别说没给你们机会呼朋唤友。”
朝雾雨十指交叉往前伸展，边舒展筋骨边发动全场控制：“对了，我建议是暂时别去喊老师，你看我们这么声势浩大的，起码也得先鏖战个二十分钟吧，所以我们立个规矩，无关人士退到一边，给我们二十分钟时间，解决战斗后再去喊老师，怎么样？”
看起来是不怎么样。
朝雾雨又拍了下上杉信的肩膀，偷偷摸摸给他上了个无双buff。
你被强化了，快上。
等上杉信一脚踹上去的那一刻起，梦野千晴就意识到，她的生活要被炸掉了。
“打人了！！”
不知道是谁喊的一声，像是平地惊雷般，令梦野千晴心肺骤停，下意识屏住呼吸。
没什么神采的眼睛穿过黑压压的人群，异世界的法棍骑士正在跟女妖厮杀，
这个男人，是能够一脚把低年级的学妹给一脚踹倒，还为之露出仿佛获胜般的得意笑容的男人。
是个集英俊潇洒光伟正以及卑鄙无耻下三滥于一身的可怕的男人。
让人感觉，就算是小学生，他都能毫不留情地殴打上去。
但他确实是法棍骑士。
对着羞辱了他骑士精神的女人发动了骑士决斗，以捍卫骑士精神。
该离这两货远点了，他们一定会被处分的，说不定会是很严重的处分。
到时候血怕不是会溅得很远，不趁早避开的话，会让日子变得更加难过。
梦野千晴垂着头，看着自己脚上的室内鞋。
她很害怕，于是往后退。
两步后，又往前。
……
……
“卧槽，虎兄！”
生菜牧师，一脚踢在了倒地的鹰身女妖的肚子上。
她不扇这贱人的脸，
抬起脚，一鞋印踩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