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5章 死去的记忆开始攻击他

在现代人的抽象XP中，有一个词条叫做“抱憾终身”，进而延伸出的抱憾终身文学那叫一个惨痛，身为円批的一员，上杉信多少了解过。
说实话，时至今日上杉信仍然没搞懂朝雾雨的失踪跟他有没有关系，但当你这么想的时候内心往往就自认为这事跟你有关了，哪怕真的只是个巧合，放到你这也绝对是个能记一辈子的事。
上杉信的状况就是这样。
他的初恋严格来说不算梦野千晴，而是一个七年前就被警方认定为失踪的小女孩，他在她失踪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仍然保持愤怒，对那傻逼的憎恶之情难以消弭，但在两年后的小学毕业典礼上跟着众人一起鼓掌，左边两个女同学窃窃私语了一句：
“要是朝雾同学还活着，她应该也坐在这吧？”
“真可怜，都失踪那么久了还没动静，要么是被拐卖了，要么就是死了吧？”
人偶尔会有这么个时候，起初某个人的消失毫无重量，你轻蔑地把一切与她有关的事物从你的生活里推开，不屑地表示你爱死哪去死哪去，傻逼玩意爷不奉陪了，没了你爷的生活照样光芒万丈。
但某天突然回首，从箱子里翻出来一罐你生日时她送你的小星星，她一枚枚亲手折的，摇着罐子腼腆地说几百颗星星送给你，特么的泪腺都给那傻逼给干崩溃过去。
他那一刻就是有强烈的恐慌袭来，大半夜的躺在地铺上死命睡不着，他整夜都在想你特么的死别死在跟我决裂的第二天啊，你就这么死了我还能怎么办？
你知不知道？那天警察来问我知不知道你失踪了，我特么只能说我把你骂了一顿你第二天人就没了，回到家大半夜乐得睡不着觉，想着的还是你丫的好死喵。
于是，两年后他在被窝里思考人生，得出一个你是傻逼不假，但我可能也是个傻逼的结论。
他把朝雾雨送他的星星全都倒了出来，一颗一颗地数，总共577颗，颜色各异，漫天繁星，天知道她笨手笨脚地叠了多久。
但第二天从被窝里爬起来，母亲也已经在一年多前去世，上杉信的生活仍然在继续。
他还有雨宫雾。
跟曾经背叛过他的朝雾雨不一样，阿雾从来不会骗他，从来都会跟他站在一边。
这小子傻逼得很，事实上就算没有小爱同学，他多少也有察觉到，这小子从来不跟其他男生一起玩，要玩就是往他这边凑，连男子汉的叠叠乐都是要么被他叠要么往他身上叠，一有外人试图插手要么挥手赶开要么自个退开，主打一个我不是喜欢玩这个，我是喜欢跟你玩这个。
你不去向女孩子孔雀开屏，来这对我孔雀开屏？
上杉信想着想着，又朝雨宫班长瞅过去一眼，这家伙正趴在桌上假寐，窗外雨声啪嗒啪嗒，是个不错的睡眠伴奏曲，下雨天感受着湿润的空气听着雨声入眠，你还真是享受。
昨晚通宵拯救塞尔达了是吧？
“小学的失踪……”
佐藤大和沉吟了好一会，双手抱着脑袋皱眉快速思考，最终忽地得意一笑：“我想起来了。”
“沃日，小学的情报你也有。”
“有个屁，我的情报专业是从高中开始的好吧？我都不知道你在说谁。但刚刚你这么一说，谈到失踪，我倒是想起了我小学的时候听过有好几个小学生失踪的事，当时家长闹得不是挺大吗？我上下学我妈还给我接送呢，没记错是荣区小学那边的？”
“是我们学校。”
准确来说，那伙失踪的人还是他的熟人，只不过是搞校园霸凌的货色，也就是当年带头霸凌他的人，某天就突然失踪了，他当初跟阿雾聊起来还说了句好似喵。
户外的雨中午停了一会儿，临近放学又稀稀疏疏地下起来，上杉信拽起他的好哥们阿雾，这二货出门出得急，公车上看着天空就说了句没带雨伞，放学怕不是得用你的伞了云云，真被他给预言家了。
教学楼下，天空阴沉沉的，上杉信给梦野千晴发了条消息想释放哥布林温暖火环术，却发现她被吉田直辉叫了过去，现在正在赶往办公室，待会可能得被吉田直辉给领走。
为的是打工的事。
我知道你是一片好心，当初领我这头纯洁小白羊去便利店打工的时候你也是这么做的，但这不妨碍性别一换评论过万。
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
老贼！吃我一记辕门射戟！
“不行了，下次找机会去老登家吃个饭暗示师娘女儿这东西很可爱，再跟他儿子暗示妹妹这生物世界第一可爱，我在他这吃这么多瘪，必须得在二十年后骑着鬼火去他家楼下接他女儿。”
“不对，还有个法子……我有一妙计。”
朝雾雨见这小子一肚子坏水，顿时起了兴趣：“哦？说来听听。”
“我要教他8岁的儿子玩二游，贼哈哈哈哈哈。”
他不当白胡子了，要当满肚子坏水的黑胡子。
上杉信撑开黑色雨伞，他家黑白两把雨伞，如今他用的是黑色。朝雾雨眼尖地瞅见这戏精有点不对劲。
“你走起路来怎么一瘸一拐的？”
“别闹，我在玩cos呢。”
“老登你一瘸一拐的是想我扶你一把对吧？妄想卖惨来打扰我敬爱吉田老师。”
“上道。”
虎兄有她自己的生活，巧的是他也有他的生活。
踩着雨水顺滑地度过了一天的日常，等到要值晚班，上杉信披上外套带上雨伞提前三十分钟出门。
已经入秋了，天色黑得也快，六点多钟已经是夜晚。
晚上七点钟的街头，雨已经停了，行道树在夜色中显得深邃，他的影子被路灯拉出稍长的拖影。
上杉信挂着耳线，耳边传来的是八爷的嗓音，悠然步行在秋夜的街道。
如今他在挑选喜爱的日语歌，为的是能在文化祭上陪阿雾耍一番。
兴许是雨后地面湿润，行人道上还算空旷，走了十几分钟，便利店就近了，橱窗内是一个顶着绿色友军单位的青年。
浅棕色眼睛，戴着圆框眼镜，头发软而微卷。
——松末哲也。
温润的青年，脸庞带着些许倦色，上杉信打量他一眼，怎么感觉你好像也一晚没睡？
但一看到上杉信，松末哲也仍然撑起微笑，挥手问道：“阿信你的伤好些了吗？”
“好不少了，你看脸上都看不出肿了。”
上杉信提前换好员工制服等候，反正也就不足十分钟的事，他陪松末哲也在这聊了起来。
今天周二，上周五干碎那伙贱种的事没过去多久，昨晚他来接班发现松末哲也有事请假，是松香结子在这顶班，所以他这几天来头一次见到松末哲也。
“前天从吉田老师那边听到你的事，把我吓了一跳。”
“吉田？”上杉信流露出惊讶的表情，“哲也你认识吉田老师？”
“我好像没跟你说过，我高中三年也被吉田老师带上去的。”松末哲也挠挠脸颊，腼腆地笑了笑，“我受了他不少帮助，一直挺感谢吉田老师的……现在也有保持联系，偶尔遇到了犹豫不决的事也会问他的意见。”
“师兄。”上杉信恭恭敬敬地抱拳。
聊起学校与恩师的事，二人就有共同话题了。
松末哲也扶起眼镜，赞许地说道：“阿信你做到了我当初想做到不敢做的事啊，就觉得挺振奋的，转念一想又有点担心你们会不会被学校处分……好在又向吉田老师打听了一下，听说现在事情闹大了，你们反而会没事。”
上杉信帮忙收拾货架上的东西，两头帕鲁边在这给良心美人店长打工，边说着帕鲁们的生活琐事。
你饲料吃饱没吃饱啊？你的压力值会不会太高？你生病了吗？生病了记得好好吃药，要是真累了也可以去温泉里泡一泡，不要让自己过得太难受了。
总有黑心老板虐待帕鲁一句不该给你们都搞床的，就该给你们都没有，你们就不会有意见了，但也总有良心的棍哥会在捣蛋猫灵机一动搬种子时笑呵呵接过猫猫手里的活自己来干。
聊及高兴的事，
“说起来——”松末哲也露出怀念的表情，笑道：“阿信你可能不清楚，我跟吉田老师在你初中的时候就见过你了。”
“啊？有这回事？”上杉信一愣，感觉还蛮好奇的。
松末哲也道：“有，就在四年前吧，那时候我高一。”
说着，松末哲也低低地笑了一声：“是阿信你在打棒球。”
……嗯？
“6月份的周五，说起来也挺丢人的……我受了一些琐事的影响，被吉田老师喊出来开导，特地去到了初中母校那边，那时候就在操场上看见了放学后的你，你是跟你的朋友在一起吧？你们两个人在操场上练习棒球。”
上杉信迷了，还有这档子事？
不过听样子你是要夸我，那我就听听好了。
“师兄你就跟吉田老师在那边看？”
“嗯，在旁边的休息台看着。我跟吉田老师都是挺喜欢打棒球的，看到阿信你跟你朋友练得很专注，就情不自禁坐下去边聊边看了。”
“那时候的阿信……看上去真的很专注，在夕阳下挥舞棒球棒，那股勇往直前的气势很厉害。”
这样一说，故事倒也对得上号。
上杉信在刚上初中的时候，还没立即投身于打黑工的帕鲁事业，出于个人爱好在棒球社待了一段时间。
之前说过他初中退出棒球社的事，就是发生在他初一临近暑假前的六月份，退出社团后他的牛马生涯就正式开幕了，直到三年后的高中被吉田直辉给捞上岸，他的生活才算接入正轨。
那吉田直辉跟松末哲也当初见到的场景……
夕阳，挥舞棒球棒练习的少年，以及友人。
他死去的记忆开始攻击他。
“有印象了，原来那一天你们在场。”
那一天，他已经萌发了退出社团的想法，喊上阿雾一起，在操场上做最后一次全神贯注的练习。
“吉田老师那一天就跟我说了，你很专注，那种一次次的坚持，就算累到满头大汗也在专注挥棒的毅力，将来你一定会成为一个不俗的人，他的话果然没错。”
专注？
当然专注了。
他憋了大半个星期的烦闷与燥郁，终于下定决心退出棒球社。
在握起棒球棒的那一刻，所有情绪通通转化为纯粹的专注，他开始了挥棒。
假想敌是生活，少年不甘的心在挣扎，怒斥着要把生活给揍得鼻青脸肿。
咳咳，算是一场奇妙的乌龙事件啊。
罢了罢了，就不跟师兄说这么残酷的现实话题了。
要是被松末哲也知道了那天练习后他就提交了退社申请，此后棒球棒在家吃灰至今，恐怕这天就没法聊了。
“对了，师兄，我还没好好问过呢。”
上杉信嘴角上扬，露出一个略带揶揄的笑容，手肘碰了下松末哲也：“师兄你跟你女朋友的进度怎么样啦？这些天挤出来的时间，关系处理还顺利吧？”
他看松末哲也心态还行，看着不像是被女朋友给甩了的样子。
那就陪师兄聊聊，给师兄一个舞台炫耀一下他的冬雪爱情故事吧。
“女朋友……”
闻言，松末哲也尴尬地干笑一声，出人意料地将话题一笑带过。
嗯？以我这能跟牢雾打天才恋爱头脑战的情商还会在聊天无意间踩雷？
什么玩意？点开康康。
上杉信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眼松末哲也的好感度词条。
「松末哲也（20）」
「魅力：6」
「好感度：77」
「描述：就读于冬雪市立大学的大二青年，曾是校园霸凌的受害者。与恩师目睹了你的坚持，对你抱有极高赞誉，又听闻你对校园霸凌的见义勇为，对你好感大增。加把劲，温润如玉的君子师兄未必不能是你的真爱！」
小爱同学，你一定要我走homo之路是吧！
但在描述的后边，还跟着一段令人移不开视线的话。
「他已踏足悬崖，悬崖之下即为毁灭。」
“……？”
师兄，你这词条是不是有哪里不太对劲？
叮铃铃——
松末哲也的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松末哲也看了一眼手机号码，脸色微变，朝上杉信说了一句：“阿信，你先帮我站一下，我去接个电话。”
上杉信心怀好奇地张望一眼，松末哲也没走远，上杉信隐约能听到他的声音：
“嗯，我很快就回去了，你别来接我……”
松末哲也往回走，看了眼时间，19:32。
两人在这闲聊好一会了，确实也到交接班的时候。
松末哲也换好了衣服，从员工休息室出来时犹豫了几秒，说道：
“对了，阿信，这段时间……要是没什么事的话，尽量别联系我，我学校那边可能比较忙，怕分心。”
“嗯。”上杉信点头。
松末哲也走到便利店门口，临行前又突然回头：
“阿信。”
“师兄还有什么事吗？”
“以后……我说再过段时间，要是有机会的话，我们周末喊上吉田老师，看看再喊点朋友，一起去打棒球，怎么样？”
上杉信的目光从他的词条上移开。
沃日，师兄，你别这样，我感觉你头顶的死兆星在闪耀啊！
快想个办法把你的旗给拔掉！
上杉信冷着脸说道：“不去。”
“啊？”
上杉信露出洁白的牙齿，嘿嘿笑道：“这事得看我，我挺久没练棒球了，要真想去也得是我自觉练好后，有机会我来喊你们。”
松末哲也愣了一下，有些好笑地说道：
“行，那到时候就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