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9章 一千零一夜的童话

那人是阿信吗？
不管是不是，都赶紧快跑……
松末哲也没有余力去看逃跑的人，他死命压着地上的真水千香，视线落在她的脸上，狰狞突起的血管将脸庞的清秀感抹杀殆尽，她的瞳孔呈现出一片浑浊扩散的血红色，不像是瞳孔，反倒像是一片浑浊的血水。
沾着血的尾巴从背后伸出，月光下尾巴末端的刀片晃动间折射出凄冷的光线，绕到了松末哲也的背后，对准他的后颈。
但半晌，这尾巴又悄悄撤回。
真水千香被松末哲也压着，轻轻一用力就可以把这个男人给推开，但她自下而上看着松末哲也的脸，眼镜上的镜片被摔出裂纹，但镜片后的眼睛仍然清晰可见，正以一种悲痛与悔恨的眼神盯着她。
真水千香忽然又问道：“为什么要报警杀我？”
傍晚时分，松末哲也递给她一瓶水，她毫不怀疑地喝了下去，水里没有毒药。松末哲也带着她去骑共享单车，她坐在松末哲也的后座抱紧他的腰，松末哲也带她去了河岸边，又沿着道路一直骑下去，把她带到了无人的公园。
公园里有警察在等她。
砍碎，劈开，剁碎。
她的尾巴划动间可以轻易撕裂人体，照那群大白褂的惊叹她早已超越了人类，连子弹打在她的身上也造成不了致命伤害，于是她以血肉之躯硬顶着枪林弹雨，把全副武装的警察杀个精光。
唯独留下了报警的松末哲也。
松末哲也咬牙道：“你杀人了，还是在吃人。”
昨晚从便利店乘坐公车回到公寓，他推门而入没有找到人影，怀揣着焦虑与不安的心情在外搜索，终于在公园里见到了抓着人手啃食的真水千香。
多日的疑虑烟消云散，他终于知道他一直感觉到的违和感是什么了，他以为真水千香是个遭受了家庭暴力无处可去的可怜少女，但她其实是择人而噬的骇人凶兽。
初见她时流露出的眼神也并非警惕，兴许是犹豫着是否要杀他。
松末哲也在家思虑一整晚，真水千香没有回来，直到今早他才在门口见到了归家的真水千香。
“昨晚我闻到你的味道了，知道你看见了我，但我今早回家你没赶我走，我以为你已经接受我了。”
松末哲也以复杂而厌恶的眼神看着她，没再跟她说这个。他无法原谅施暴者，更别提以如此手段夺去他人生命的人。
“我不吃人我就会死。”真水千香说道，血雾一样的眼睛露出忐忑的期待。
松末哲也嘴唇颤动，从喉咙里挤出话来：“我后悔我当初收留你了，你从一开始就在欺骗我。”
闻言，真水千香如遭雷击，她呆滞半晌，推开了松末哲也，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真水千香身上传出嗡嗡的声音，是有人给她拨打了电话。
她拿出手机，点下了拨通键，顿时传出来一道充满急切意味的女声：
“千香，听得到吗？现在的冬雪市很危险，快回到我这边来，我带你走。”
真水千香说道：“……不要。”
“我不喜欢你。”
手机突然没了声音，一片死寂。
“哲也他教会了我很多东西，告诉我要学会保护自己，我也知道了，你之前是在试图控制我，让我感觉很恶心，想起来会很不舒服，我不想再跟你见面。”
“我喜欢哲也，他是个好人，对我很好，我还是想跟哲也在一起。”
“再也不见。”
真水千香挂断了电话。
她的鼻尖在空中轻轻抖动一下，背后的尾巴猛地一甩，将试图再次控制住她的松末哲也给砸到了墙上，她抬头看着清清冷冷的月亮，想到了她穿着单薄的衣服蹲在巷口，松末哲也小心翼翼地询问她是否离家出走。
她一开始是想杀了松末哲也，但他偏偏对她伸出手。
真水千香转过头，松末哲也正捂着腹部一脸痛苦地跪在地上，眼镜已经摔碎在地上，脸上划破出一道狭长的伤口。
“哲也，我去把他们杀了，你等我回来。”
……
稀疏的街灯投射出昏黄的光线。
住宅区的街道寂静无声，只有急促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环境中回荡。
背后的住宅楼矗立如巨人，上杉信跟梦野千晴奔跑的身影在灯光下忽明忽暗，喘息声格外清晰。
“刚刚那是什么？”梦野千晴后知后觉才有惊惧之情。
“我也不知道，但她就是最近新闻上的杀人魔，千晴，我们现在得去你家里。”
“去我家？”
上杉信本以为要跟梦野千晴解释会很麻烦，谁知道这姑娘稍一迟疑就点头应下，万幸这边距离梦野千晴的家不远，小爱同学提醒的救赎之道就在眼前。
离梦野千晴家越近，他越清楚他现在必须得冷静下来。
从最后所读取到的心声来看，那头叫真水千香的红名怪是铁了心想杀他们，至于是迁怒还是杀死目击证人已经无关紧要，特么的刀都要砍你脖子上了你还在想人家为什么杀你，现在该想的是怎么把刀夺过来反杀！
“师兄等着我去救。”
“要是不杀了她，千晴也会被杀死。”
上杉信的实现从66的魔力上扫过，刚刚他有一瞬间的福至心灵豁然抓住了真水千香的尾巴，给他的感觉就是真有什么东西在支撑着他，不知道那感觉是不是就是魔力。
但不够，不管是他自身擒住真水千香尾巴时的感觉，还是小爱同学的温馨提示，无不说明着他现在调头跑回去就是给真水千香经济+300，送人头都不是这样送的！
千晴家里……有答案？还有救赎之道？
上杉信是真感觉牙疼，小爱同学这时候都给他整谜语人，给点力啊小爱同学，你再这样我可要给你差评了，实在不行你扔个魔力条后也得给个说明书吧？你教哥们一手光之束缚啊透光奇点啊最后终极闪光啊，我不就给你“我光是女王QER秒了啊啊啊！！”了吗？
实在不想我走光之战士那套那给我个超凡邪力黑暗祭祀我也当你给我争取过了，你知不知道你只给魔力不给技能很过分欸！你再这样下去我可要用机车的方式来批判你了喔！
接连不断跑了六七分钟，上杉信终于抵达了梦野千晴家住的公寓楼下。
梦野千晴所在的公寓不是小区，严格来说其实就一栋带院子的普通公寓楼，院子护墙上挂着“乙女椿”的牌子，墙外一左一右种植着梧桐树，邻近还有一个红色的自动售卖机，垃圾箱在不远处。
公寓楼是简陋的三层构造，楼道在外，有护栏，上杉信抬头打量一眼，梦野千晴给他指出方向，在303。
一转头，发现梦野千晴正撑着双膝，腿肚子止不住地打颤。
梦野千晴的体能不算多好，一两个月来连饱饭都不一定吃得上，也就最近几天生活质量有所好转，但两三天的事又哪能填得上长时间的营养空缺？
他扶住梦野千晴，看着幽深的楼梯口没敢墨迹，俯下身商量了一句把梦野千晴背在身后，微妙的柔软感自肩后侵袭而来，但少男少女都无人留心，此刻经由织梦使徒强化的体力6完美发挥，他沿途直上三楼，气都不喘一下。
好，等下给你好评嗷，小爱同学。
上杉信看梦野千晴打开防盗门，也趁机问起了梦野千晴：“千晴，你家里有什么特殊的东西吗？”
梦野千晴开锁的动作一滞，深吸一口气，随后点头：“交给我来吧，前辈。”
她露出有所觉悟的表情。
咔嚓一声，上杉信见公寓门开了，刚想走进去，梦野千晴抬起的手却巧妙地将他挡了下来，于是梦野千晴先走进去，上杉信停了一下才跟在她后边。
上杉信发现她走得很快，明明刚才都疲惫到上下楼梯都不行了，但这一刻梦野千晴又不知道从哪挤出来的力气，一定要走在他的前面。
上杉信落后于她，在从玄关匆匆走过时，梦野千晴已经到了客厅，上杉信进客厅还在打量着有什么东西，梦野千晴已经径直走向了墙壁，手探向了墙壁，将那把由黑布包裹着的太刀从墙壁上取下。
刀柄漆黑如夜，包裹着的黑布一点点揭开，有刀鞘护着。
上杉信眉毛微微皱起，流露出困惑之色，他刚要开口去问，却发现梦野千晴手已经握住了刀柄，看她的架势是想把刀从刀鞘里拔|出|来。
但刀纹丝不动。
梦野千晴一手握着刀柄，一手捏着刀鞘，但不管她怎么用力往外拔，这把刀都像是胶水粘在刀鞘里一样，刀柄连动都不带动一下的。
“为什么拔不出来……”
她的脸色从最初的果决化作了惊愕以及恐惧，她在逃亡时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家中这把黑刀，上杉信在途中反复提起也加深了她的联想，这把刀既是她的阴影，却也是她与上杉信二人的救命稻草。
她曾经无比厌恶，乃至是恐惧，反反复复将它从家里扔出去，它却每一次都会如约出现在她家里，她打从心底认为它是一把神鬼故事中的妖刀，便在被人欺凌时幻想着把刀拔|出|来大杀四方，但她从来都没真敢那么做。
唯有今日，当十六载人生所塑造而成的日常轰然坍塌，她想到的是上杉信的安危，于是她想到了这把刀，但在触及“这把刀是妖刀”的念头时，她又犹豫了，不想让她唯一留恋的前辈拔刀，转而想着可以由她来拔刀守护上杉信。
前辈的人生还很长，有很光明的未来，跟她不一样，所以要是有什么诅咒有什么绝望，就冲着她来好了，由她来替前辈承担。
梦野千晴脸色越发苍白，直到上杉信的手也搭了上来，两手握住她怀里的黑刀。
“就是这个吗？”上杉信的声音响起，手掌按在刀鞘上。
“前辈？”梦野千晴下意识将刀往怀里紧了紧，不想让上杉信碰这把刀。
“交给我吧。”
上杉信看着这把刀，在他手指触碰到这把刀的瞬间，他的视网膜上就跳出了诸多文字，看着还挺唬人的，但仔细一看却令人会心一笑。
上杉信坦然直面梦野千晴的视线，少女眼中似乎有隐隐约约的哀求，他深吸一口气，坚定地握上了黑刀的刀柄，手掌又往上摸索，包住了梦野千晴的手掌。
她的手很小，也很纤细，看着就不适合握刀。
上杉信认真道：“别忘了，我说过我会保护你，我还等着诱拐你回家呢。”
还有必须强调的一点，别把气氛渲染得要生要死，不然刀兄会直接哭出来的。
脑海中一张漆黑如夜的卡片正在缓缓旋转，黑得有些五彩斑斓，而小爱同学也适时地发出提醒：
「获得珍宝：一千零一夜！」
【一千零一夜（∞）】
描述：一把名为“晴”的刀，持有者满足“对某人好感度100”的前置条件，可获得特殊战斗修正。
已满足条件：
①上杉信对朝雾雨：101
②上杉信对上杉唯：101
③上杉信对雨宫雾：100
评价：这会改变一切。
此非诅咒，而是献给爱的童话。
备注：持有即生效。
梦野千晴缓缓松开手指，上杉信从梦野千晴怀中取过这把刀，手指沿着刀鞘轻轻抚过，试图以轻巧的指法令刀兄刀魂大悦，但仔细想来刀兄只是他一时调皮的称呼，这把刀没有什么刀中老爷爷刀中小姐姐。
但是！从描述的“战斗修正”来看……
如此生活十七年，直到日常画风大厦坍塌，在这个少年天才中年天才老年天才层出不穷的大器灵时代，终于也轮到我来觉醒器灵了吗？
来来来，让我太刀侠试试刀兄你的器灵猛不猛！
上杉信手握住夜刀的刀柄，太刀出鞘，上杉信沿着灯光打量太刀，刀鞘刀柄漆黑如夜，唯独刀身纯白如雪，在灯光下绽放寒芒。
——晴。
夜刀的名字。
上杉信瞳孔微微扩大，手握着这把太刀，
看见了一个名为“梦野一辉”的男人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