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5章 阿雾，我们结婚吧

如同沉进了海底，逐渐远离水面的光明与喧嚣，步入一个无声无息、无边无际的深渊。
意识沉进黑暗。
这是一个由纯粹的黑色构成的世界，没有星辰点缀夜空，没有灯火照亮角落，甚至没有一丝微光可以参照，唯有无尽的暗，如同厚重的天鹅绒帷幕，紧紧包裹住思维的每一个触角。
有声音在彷徨：
“他是一定会死的。”
“他被杀人魔杀死了。”
“他被魔物杀死了。”
“他被魔兽杀死了。”
“他被车祸杀死。”
“他被花盆砸死。”
“他被……”
“他的死是必然，你保护了他七年，没有你他早该死了。”
又越发急促的声音在彷徨，混作一团：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他一定会死？”
“什么保护？我没赶上啊！我什么都没赶上啊！”
“魔法少女？！我成为魔法少女就是为了守护他，为了赎罪，我现在连他都保护不了，这种东西的存在有什么意义？！”
“他在我刚爱上他的那一刻就死去了。”
“梦境的世界到底有什么不好？！”
“现实太残酷了，我从来就没有过顺心的时候，连对我伸出手的他都死了，我明明成为魔法少女了，为什么还是救不了他？！”
“真正让我绝望的是这个世界啊。”
“我不承认这个没有他的世界！”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彷徨的声音轰然糅杂在一起，构筑成闪回似的画面：
天变地异，山川碎裂，灰白色的半截巨龙如神灵般匍匐在大地之上，其鳞片腐朽，气息颓败，却背生羽翼，光环神圣，所闻者皆悲怆，所视者皆癫狂。
参天榛树拔地起，浮生若梦，巍峨耸立于天地之间，翠绿叶片密密麻麻簇拥为遮天蔽日的天幕，蝶影翩跹，碎金洒落，斑驳的光影于林间跳跃，天地大梦一场。
模糊的人影背负棺木孤身独行，所过之处鸢尾花盛开，死寂的原野不复生机，她漫步在绝对孤独的世界，踏足魔法少女的源头，神明的根源，整个世界的尽头。
“我会拯救他。”
“哪怕是我替他去死。”
……
「恋爱点数：4」
……
「恋爱点数：3」
……
上杉信的意识，恍恍惚惚从睡梦中醒来。
……
二十七岁的上杉信，过着格外平淡的人生。
听着有点缺乏激|情？
上杉信也是这么觉得，他寻思着要是他的青春校园能多个天降系美少女啊，多个转学系小恶魔啊，再多个跟他念叨着结婚结婚结婚的可爱小学妹，那他的青春校园恋爱日常不知道该有多丰富。
哦，不能忘了，像他这样的单亲家庭，看动漫偶尔会被动漫里闪闪发光的兄控妹妹所吸引，妈的妹妹真是个好属性，他也好想要一个成天黏着他会喊欧尼酱的可爱妹妹啊，那他一定能为了妹妹去他妈的打翻全世界。
可惜的是他的生活平静如水，拍成影视剧都得被吐槽一句纯纯的流水账有什么好拍的？
但即便如此，也不能否认他度过的青春。
是的，上杉信并不后悔他的青春。
他的青春是跟雨宫雾度过的。
在二人合租公寓中，客厅布置简约而舒适。
客厅中央，一张长方形餐桌被精心布置成了临时的火锅阵地，热气腾腾的锅底中央咕嘟咕嘟地翻滚着，红亮的牛油、鲜香的花椒、辣椒以及各式调料在高温中交融，释放出浓郁的香气。
肥瘦相间的羊肉卷、红白相映的鲜虾、蔬菜翠绿欲滴、豆腐Q弹滑嫩，室友二人面前分别放着蘸料碗，上杉信摩拳擦掌急不可耐，在公司劳累了一周难得跟面前的二货挚友吃顿火锅，真像在饭桌上狠狠地吃完所有肉欣赏他破防的奇景。
上杉信抬起手，朝着坐在他身旁有着绝世美颜的臭美大帅哥招呼：“来，阿雾你跟我碰一杯。”
玻璃杯轻巧地碰了一下，火锅的热气蒸腾而上，与室内的暖黄色灯光交织在一起。
雨宫雾，一个帅到他妈嗨爆的大帅哥，当初靠着惊人的天资才情直冲东京大学，给他的二代校长义子乐得合不拢嘴。
至于他本人？
当然是考了冬大——骗你的，是东大。
他舍不得雨宫雾。
他这个东大，是为了雨宫雾考的。
小学在一起学，初中在一起学，高中也特么过完了三年，那没道理大学却得分隔两地吧？
况且他要是考不上了，以后跟牢雾出门被问起来该有多捞啊？旁边就站着东大，你就嬉皮笑脸跟人家说对对对我也是冬大的，是吗？
所以，不能光看着兄弟开路虎，哥们我也想开着路虎上街装逼啊。
上杉信往喉咙灌了一杯疲惫，盯着雨宫雾的脸二人笑成一团，他不由得回想起他的青春，当初他高二就辞了打工，费了老大的劲开始勤奋苦读，每个周末每个假期都是阿雾往他家里赶，在N场学习会后，他总算在惊世天才雨宫班长的Carry下成功跟上了这货的脚步。
累啊。
真他妈的累。
那两年他都觉得自己不像个人，纯纯的学习机器，每天都感受着知识在大脑中进进出出，学累了就在跟阿雾靠在一起躺在一起小憩片刻，搞得他家的床都快跟雨宫家的床一样了。
上杉信摇摇头，思绪从那段恐怖的题海地狱中拔|出|来。
“在想什么呢？”
再度抬头，面前是从19岁大一就开始合租直到27岁连上了班也混在一起的偷摸大鸡。
上杉信端起啤酒，往自己的杯子里续上一杯，再灌下去一口，潇洒道：“想到了我们的青葱岁月，”
“我们有什么青春可言？你泡漂亮妹妹啦？”
“你都没泡成我哪泡得上？”
“还不是你要求太高了。”雨宫雾摇摇头，笑道：“什么清纯的初恋感，我说你还有初恋这东西吗？”
有啊，当然有了。
小学二年级的小初恋，我可可爱爱的蜜袋鼯。
但说实话端着小学初恋的标准找女友真的合适吗？感觉真要照那姑娘的标准找……我该不会得去小学二年级找吧？
“你看JS有没有说法？”
“我擦，你这底线是越来越抽象了，快点想起你正直的为人，我不想在新闻上看见我室友在小学门外蹲着被当痴汉给逮捕！”
雨宫雾笑骂一声，上杉信就得盯着他看，这清秀白净的小脸蛋堪称男女通杀，一头长狼尾垂在肩后，前额刘海整洁利落，干净清爽，紫色眼睛更是灵动漂亮得没话说。
他总觉得阿雾这辈子指定是投错了胎，阿雾要是真是个花姑娘该多好，兴许他早就被阿雾的颜值与体贴给攻略，连带着心中对雨的印象也被这货给覆盖。
上杉信皱着眉毛摇摇头，雨宫雾朝他瞅来，他就是抬起酒杯，来一句：“擦！大哥！”
二人就继续灌酒，从特么六点多一直干杯干到晚上十一点，把他的血型给灌成青岛，把阿雾这二货的血型给灌成雪花，两个明天不用上班的傻逼晕晕乎乎倒在床上，说着说着突然有聊到了些不知道哪来的事，哈哈大笑起来。
“你说那个学姐啊？妈的她百人斩啊，她那晚约我，我没敢出门，生怕我第二天就得去医院做个检查。”
“喂喂，那个追你的小学妹呢？我看她胸是真不小，你这都看不上人家？”
“我是看胸的人吗？你也不看看我是什么纯度的纯爱战神，她胸大顶个屁用啊！”
“喂，阿雾。”
“我在这。”
“我说……”
上杉信扶着额头，心想我也算个小有所成的小帅哥了，脸蛋比不得旁边躺着的超级美人，但这张脸也没少收获学妹学姐的尖叫，毕竟颜值的要求又不是真那么高，你会一手唱歌，就往那校园歌手大赛台上一站，你的大学四年择偶权那是杠杠滴！
他迷迷糊糊地挤了半晌，从喉咙里挤出话来：“我喝醉了。”
在想一件事。
“你喝醉啦？”
“嗯。”
“那行，我也喝醉了，明天早饭咱俩谁起得早谁去做。”
上杉信直接没绷住笑得合不拢嘴：“你这特么叫喝醉了？”
“你也好意思说喝醉？你小子上次真醉了死活不认，要不是我扶着你你第二天起来都得躺街上。”
“你这小子，就不能让我醉一醉吗？”
上杉信没办法了，摆烂似的低下头。
“阿雾啊，你说咱俩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般配吗？”
正如他所料，雨宫雾没了声音。
两人静静躺在地上。
谁都没说话。
上杉信从17岁开始想着，无所不能的雨宫班长是不是偷偷喜欢着他。
他就这么注视着雨宫班长注视了10年，别别扭扭的青春已经化作泡影，如今两位成功人士喝到躺在地上，酒过三巡，10年前少年的纠结思虑，在这10年后终于成为他不得不面对的一件事。
雨宫雾的声音打破了寂静：“还没从霸王别姬里出来？”
他俩养的猫从沙发旁边路过，嫌弃地扫了一眼两个主子，磨磨唧唧的，真是婆妈。
“那都多久年前看的了，你现在找这个来说疑似是心慌了。”
上杉信扫了一眼他的宝贝猫猫，撇了撇嘴，说道：“你说说，咱俩现在都在供一个房了，车也是一凑合买了辆一起用的，现在存款还给挤在一起，我从之前就想说了，我们俩是不是有哪里不太对劲？”
“你不想结婚了？”
“结婚也得看跟谁结婚，就目前来看我的意思是悬，公司的姐姐妹妹漂亮归漂亮，但怎么看都不像我的菜，那我还能怎么办嘛，去相亲市场吗？我下半辈子要跟一个完全不熟悉的女人凑合着一起过了吗？然后为了所谓的家庭生儿育女，感觉还不如把我杀了……哇啊，说得怎么就这么头疼，脑子晕乎乎的，果然酒还是喝多了。”
上杉信转过头，认真看着雨宫雾：“你是姑娘家吗？阿雾。”
“……不是。”
上杉信笑了笑：“那就不是吧。”
雨宫雾诧异地扫了他一眼，目光飘忽，末了又笑道：“你丫的什么叫那就不是？”
“你说不是那就不是，我还能说你丫的快给我变成美少女吗？”
他仔细一想，又扑哧一笑：“二十七岁算个屁的少女，哈哈哈哈——”
拳头，硬了。
但上杉信又说：
“阿雾，我们将来可以去养更多的猫，攒更多的钱，不过我还是挺喜欢小孩的，要不要争取看看能不能收养两个孩子？儿子就叫上杉翼，女儿就叫上杉奏。”
他握住了雨宫雾的手，释怀一笑，自年少时就对这白白净净的小男娘若有所思，待到27岁方有明悟，他根本不在乎雨宫雾是男是女。
“阿雾，我们结婚吧。”
就算婚礼上，是我们两个新郎。
……
……？
“？”
“？！”
“！！！”
卧槽！！！
“我他妈的不可能是基佬！！”
“呱！！阿雾你不要过来啊！！”
“虎兄快点救我！救驾啊！”
“小爱！小爱！我要杀了你！我要把你这个死基佬给轰散口牙！”
上杉信垂死病中惊坐起，翻身而起抱住一旁软乎乎的抱枕就是一顿惊声尖叫。
小爱同学我必要提着刀兄把你轰成渣滓，你这特么给我看了什么东西？我好像明白你的恋爱点数是干什么的了，但你给我看我跟虎兄的CG好不好？我求求你不要给我放我跟牢雾的CG，我真的会被谣传成基佬的啊！！！
上杉信从未有过如此惊恐的瞬间，心脏剧烈跳动就跟不是他的一样，特么的呼吸都不平稳，不管怎么想，脑子里冒出来他跟牢雾手牵在一起，特么的婚礼上两个二十七岁帅哥……啊啊！我的眼睛，必须得扣出来洗一洗！
扣出来？
等等，我刚刚扣了什么？
嗯？
说起来，他怀里抱着的是什么东西？
还真别说，挺软的，细闻之下还很香……啧，有一点点汗味，倒也不是不行。
上杉信微微眯眼，视网膜上倒映着的是粉色与白色交互替换的雪花词条，一抹清爽的蓝色，以及那娇小的隐约颤抖的姑娘。
啊嘞，要挨揍了吗？
上杉信自觉他就跟阿拉垃圾君一样，在这种时刻特别有觉悟。
姑娘，你不用愤怒地颤抖了，实在受不了就揍我一拳，我已经感受到身后虎兄的凝视了，你把我一拳揍飞待会我还好过点，至少气氛不会那么尴尬。
来吧！把你对准色狼的惊世一拳往我脸上揍。
我上杉信特别允许你揍我了！这张脸别人想揍都揍不到，但这下确实是小生孟浪了，给你走一拳理所应当。
“你、你放开我……”
小手推搡两下，给他推出了一丝欲拒还迎的意味。
上杉信：“？”
上杉信慢慢抬起双手，双手高高举过头顶以示他无心冒犯。
你知道吗？就像双手放口袋里遂被人拿枪举着的黑人叔叔一样，这一刻高举双手才是保住狗头的唯一出路。
他缓慢地，坚定地转过身，蓦然睁大眼睛。
映入眼帘的，飘飞的，如钻石般璀璨的发丝。
梦野千晴。
“太好了……”
洛可擦去额头的冷汗，猫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你小子终于活过来了……”
猫咪妖精心想，这他喵的真难办，这下你活过来了，以后总不能随随便便就死翘翘了吧？
你一个人死不要紧，但雨会疯掉的，一个朱紫级别的魔法少女疯掉……世界会直接哭出来的。
远方，
穿越夜色的边际，滑过沉睡的云层，阳光温柔而坚定地在天际挥洒开来。
“这回，本喵真的是拯救世界了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