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3章 黄昏，夜晚

朝房门外瞅了一眼，玲奈还没进来。
上杉信轻拍了两下这几册世界地理百科，按了下向日葵纸花，它很快又蓬松回来。
我要捋捋。
上杉信转头看向浅仓望，这天才少年小舅子正用下巴枕着木椅靠背，朝他这边好奇地张望。
“咳咳，你知道我跟玲奈多少事？”上杉信问道。
浅仓望的笑容顿时暧昧了起来，屁股长了牙齿似的摇晃着木椅，上杉信都担心这蓝毛正太会给他从椅子上摔下来。
浅仓望小嘴一噘，傲然道；“差不多都了解。”
我可是打小就在追老姐的恋爱喜剧的。
我跟老姐差了5岁是不假，在你们搞些什么不知所谓的青梅竹马情时我确实还没记事，但后边这几年我都看在眼里！
别看我才11岁，但我也是饱尝相思之苦的大好少年呀！
「浅仓望（11）」
「魅力：7」
「好感度：69」
好感度还往上拉了4点？
魅力7？我看小舅子你这蓝毛正太也是含苞待放啊！
“那你说说我跟玲奈认识几年了？”
“不是十年吗？我姐去冬雪市都过了四年了……”
得益于我年轻的含苞待放的小舅子，这下真了解到了不少事。
上杉信环顾四周打量着浅仓玲奈儿时住过的房间，早先也说过姐弟俩是上下铺用一个房间，不过浅仓玲奈已经搬去冬雪市四年了，回家的次数很少，可能逢年过节回到家里看望，如今这房间基本是浅仓望一个人在住。
看着不是特别整洁，很符合人们对青少年刻板印象，墙上挂着有涂鸦的日程表，床上铺着乱糟糟的被单，上铺已经没人住了，就放了几个储物箱，里边塞着的杂物乱得他有些看不懂，同时有衣服悬挂在上铺防摔的护栏上。
地砖有些久，但不脏，浅仓望得意道：“我姐跟我说要回来看眼，我特地拖的地，帅吧？”
“你一个星期拖几次地板？”上杉信好奇道。
“这个啊……哈哈，大概就，看着办吧？”浅仓望眼神闪躲。
OK，一个星期都不一定拖一次地是吧。
玲奈在时的房间是什么模样已经无从考据，现在就是嫌弃这位臭弟弟的时刻。
懒狗！
给你个房间你能真整得跟狗窝似的？
上杉信边聊边走，就留意到了一旁刚刚书柜上还放着两张照片，隐隐约约看见个白裙子的姑娘……
他不动声色地拷过去，弯下腰，捡起这放在书柜上的相片。
偷偷看人家姑娘家的照片好吗？
“我姐小时候的照片，不过我们家没怎么拍过照片，我记得还有几张，要我给你找找吗？”
好了，你弟弟对此没意见，有事建议是暴揍这小鬼的屁股。
照片里是姐弟俩，姐姐弟弟站在一起拍的照，从时间来看是在这川山县读书时拍的。
浅仓望在边上解释，最外边的照片是他刚上一年级时他爹带他们去拍的，玲奈也顺道拍了张，那时候玲奈正巧读到小学六年级，后续据说还有张毕业照。
“毕业照被我姐给拿走了，去城里的时候带走的……冬雪市，呼，都说蛮近的，但说起来我还没去过冬雪市。嘿哥，以后要是有机会我一定去找你跟我姐玩。”
第二张照片里，就是刚刚看到的白裙子女孩，小学六年级的玲奈才十二岁，站在旷野上不用对比也显得很娇小，瘦瘦的，胳膊细腿也细，脸蛋小巧，唯独颜值这一块打小就不缺。
绑着双马尾？
不，照片里的玲奈是散发，长发及肩，湛蓝的发丝似水一般柔顺流淌，纯洁无瑕的白色裙裾随风轻轻摆动，宛如夏日清晨最温柔的微风。
很清纯的画风，表情也很腼腆，跟如今的傲娇劲完全不一样。
上杉信像是发现新大陆似的很有新鲜感，弯下腰盯着这照片看，脑海中加深了一下对儿时玲奈的印象，但加深着加深着，突然察觉到他脑海中关于大玲奈的印象也更加清晰。
他怎么看这姑娘的？
傲娇，害羞，可爱，双马尾。
颜值一般的姑娘绑双马尾看着其实会给人土里土气的感觉，但仔细想想玲奈完全没这种感觉，这姑娘头发很长很密，扎的也不是普通的双马尾，而是费时费劲的双马尾麻花辫，两束扎实了的大马尾在肩膀后一晃一晃的，配上那小脸蛋谁敢说她老土？
上杉信咬下一块黄梨，味道跟刚刚很像，酸酸甜甜的。
我好像有所明悟了。
浅仓望偷偷摸摸上来：“哥我偷偷跟你讲，我也有喜欢的姑娘啦，能跟我讲讲怎么恋爱不成？”
“？”
你丫的十一岁谈什么恋爱？
上杉信瞪大眼睛，你凭什么11岁就要谈恋爱？你知不知道我、我……哦，哦哦，总之小学生不是该谈恋爱的年纪，你这都不算年纪轻轻，你这特么一谈起来就是正太萝莉，听哥一句劝，等初中高中再去挥霍青春也不晚呐。
“我跟你讲个道理。”
上杉信摆正态度，浅仓望立即正襟危坐，这可是五岁就搞定他傲娇老姐的姐夫，听他的话准没错！
“我看你这个AD位打得非常好，听哥跟你讲讲道理，接下来十年一定不能谈恋爱，合计合计打个韩服第一，再出道成为帅气的职业偶像，之后你将成为千万富翁。”
“啊？”小舅子一脸懵逼的表情，我跟你问恋爱呢，你一开口就是要我单身十年？
这是什么练功步骤？
上杉信语重心长道：“选择千万富翁还是谈恋爱。你可以千万富翁以后再谈恋爱，现在开始十年内一定不要谈恋爱接触异性。除了你的妈妈姐姐妹妹……你有没有妹妹？哦，没有，反正其他异性请不要接触。”
上杉信以充满诱惑的语气洗脑道：“从现在开始，你的脑海里只有男性，只有兄弟没有姐妹。十年后你将成为银行卡八位数的男人……咳咳，日元应该是九位数，总之，相信哥，坚持十年！”
浅仓望愣了愣，这小舅子居然还真就认真思考起来，犹豫了几秒才小声道：“但哥啊，要是我真的喜欢夕子呢？”
“你真喜欢？”上杉信双手托住下巴，露出深沉的表情。
“嗯，真的喜欢。”
“她是个好女孩吗？”
“嗯嗯！我偷偷跟你讲，我跟学校里的人不是很合得来，后来在放学后遇到夕子，夕子真的很温柔很善良也很热情，她听我说了很多话，也跟我说了很多话，之前还带我去她家看了她家的向日葵花田，很漂亮。”
浅仓望说着，都在说那姑娘的性格有多么多么好，上杉信时不时问一句那姑娘可不可爱更是惹得小男生眼睛里止不住地溢出对爱情的憧憬，他又说到他跟这个叫夕子的姑娘现在有在每周交换书信。
他解释说，夕子家离他家很近，走几步路就能到，两人偷偷写信换给对方看一点压力都没有。
他笑嘻嘻地从抽屉里拿出几封信晃了两下，又很宝贵地塞进去，不给上杉信看。
上杉信也没想看。
他就说道：“我明天就要看到你跟那姑娘告白，快去。”
浅仓望一时目瞪口呆，“不是还有职业吗？”
职业？
打什么职业？
你真想当职业哥啊？那玩意不确定性那么强，你若非真热爱，拿自己人生去赌也未免太不理智，等你什么时候真给我打上个韩服第一身披天才少年的荣誉并被人家俱乐部看上再跟我聊什么职业生涯吧！
现在有个能让你放下亿万富翁梦的姑娘在你面前不去追，在这等我用鞭子抽你陀螺是吧？
抛开梗与欢乐不谈，上杉信面容肃穆圣洁地抬起手，揉了揉这小舅子的脑袋：“人活着没那么多意义要找，过的开心就行，而什么叫开心？你遇到喜欢的姑娘追都不敢追，那还能叫开心吗？那叫我的青春满是遗憾。”
青春伤感文学信大师，限时返场。
“……嗯。”好像好有道理的样子。
“喜欢她，就去追她啊，追不到就去……咳咳，别这么看我，我什么话都没说，小孩子别问，大人不知道有多羡慕这甜丝丝的恋爱，你小子别身在福中不知福。”
“但……真的要明天就跟夕子表白吗？”
“假的。”上杉信不屑地嗤笑一声。
“你别真学我哥们情报佐藤，哥只有一句话，表白是终结技，别当起手式。但话说回来，你跟人家姑娘好像也很不错了，接下来就分清她是怎么看你的就行，是把你当朋友看还是把你当心上人看得分清楚，跟我说说，我给你瞅两眼……”
“你真有经验啊，哥。”
一定已经不是处|男了吧？
别说什么处|男不处|男的煞风景的话，哥们给你出主意呢！
上杉信拍拍小舅子的肩膀，哥们能帮你的事也不多，不过就你这情况……
“明天给我立刻去亲她小嘴，你他mua的，一定得把人家姑娘急得主动跟你告白才满意是吧？明天把她约去花田，不成功别回家吃饭了，去山里喂蚊子去。”
“啊？”
上杉信拍拍手，心满意足地起身，咱如今是个清纯少男不假，但懂不懂脱单的兄弟背后往往有几个扮演狗头军师的清纯少男？这叫一个成功的男人背后有好几个理论成功的男人！
什么叫你理论这么强怎么还是处|男？
处|男吃你家大米啦！
“我等你好消息。”
上杉信看向小舅子时一脸感慨，行啦行啦，哥们搞明白了，你就是新地图的情报佐藤的替身，情报阿望，每个新地图总会有个情报供应商的嘛，我懂我懂，你帮了我个大忙，我也顺道清清小舅子你的支线。
干巴爹！爱你哟！
站起身来，突然背后传来脚步声，他还没去找玲奈说事，玲奈就先一步匆匆走了进来，拽住他的手腕。
“你先跟我走一趟。”
浅仓望起初也面露好奇之色，下一刻似乎想到了什么，转身看了眼电脑屏幕右下方的时间，流露出无奈的神色。
“老人发生什么事了？”
上杉信见她这么急，还以为刚刚在楼下聊着的老人家摔了或者哪伤了，浅仓玲奈只是低声说了句：“没事，但你得走了，我跟你一起走。”
为什么走得这么匆忙？
他被玲奈牵着手下楼，手腕传来被微微捏紧的触感，他反手握住了这姑娘的手腕，玲奈的脚步这才稍稍一滞。
“小信，要走了吗？”客厅的门是有意开着的，老爷子探究似的望了眼客厅外，看见这男孩女孩一起牵着手一起走过去，脸上的表情一时很精彩。
“哦，嗯嗯，有机会下次再见，健爷爷。”上杉信朝老人告别。
“我今晚也不回家了。”浅仓玲奈说了句让老人险些惊掉下巴的话，上杉信听着眼睛都睁大了起来。
这边确实没有早恋的说法，对少男少女那点事吧看得也比较开放。
但你也不能当着老人家的面，牵着我手说今晚去外边住啊！
健老爷子看我的眼神都有点不对劲了，我这小猪还没拱到大白菜呢，别污蔑我嗷！
“说错话啦。”上杉信凑过去小声说了一句，手指悄悄碰了下这姑娘的手。
“我、我是说在外面吃饭，我跟我朋友在民宿那边订了民宿，我跟他！别、别多想……总之，差不多就这样，爷爷，再见。”
浅仓玲奈慌不择言地说了一小段话，上杉信听着是越描越黑。
说话别这么慌。
还有还有，你把手松开一下，怎么越紧张抓得越紧？
别躲啊，往我肩膀后躲是什么意思？
下次见面老爷子怕不是该直接让我改口喊爷爷啦！
似乎是知道了情急之下的嘴笨，浅仓玲奈不再墨迹拉着上杉信就走，这匆匆忙忙的架势让厨房里的奶奶也走出门来，两人往后瞄了眼，还得忙不迭地补上一声奶奶也再见。
坐在玄关处，面对面穿鞋。
上杉信系好鞋带一抬眼就是这姑娘的小腿，正如飘浮在半空中的猫咪妖精所吐槽的，玲奈的腿是挺好看的，线条流畅，大小腿上富有轻微的肌肉感，纤细笔直，又不会真的细得跟筷子似的，看着自然健康。
跟二次元常出现的漂亮腿子有点像了。
对比这姑娘的身高，真不容易呀。
她穿的是小白鞋，正细心系着鞋带，上杉信趁机瞅了眼就觉得这姑娘还挺可爱的，就是视线撤回时有些晚，跟她正巧对上。
还看？
看够了没有？
从她眼神中读出了这样一句话。
玲奈家很靠近山脚了，附近的路都是沥青路，微风吹过，扬起些许干燥的尘埃。
玲奈走得很急，低马尾随脚步抖动，有发丝不听话地垂落在脸颊旁，为她添了几分稚气未脱的俏皮与清纯。
在最初一小段路，两人保持缄默。
我好像该说点什么。
但这姑娘就低着头往前走，刚才的屋内探险真是罪大恶极，颇有假扮情侣的喜剧效果，引得少男少女的气氛霎时间有些微妙，好在上杉信定了定神，一向分得清事情轻重缓急。
“玲奈，关于我们俩人的事，你有没有感觉不对劲的地方？”上杉信主动开口。
“切水果？”
“我想问你，我们小时候认识不认识？”
“你？”
浅仓玲奈猛地站定脚步，眼神黯然，却突然发现他眉头紧紧地蹙在一起，显得神色凝重。
“我好像把你给忘了。”上杉信说道。
你忘了我，你还能这么理直气壮地跟我说这件事？
浅仓玲奈心跳微微刺痛。
上杉信不太喜欢见到好姑娘家落寞的模样，就加快语速说道：“你应该一直都认识我，听你弟说是我应该是五岁认识的你，但事实上我完全没有相关的记忆，我觉得这事很不对劲，我们俩来对一下账。”
浅仓玲奈微微一愣，随之而来的脑袋像是被针刺了一下似的战栗。
听他解释。
不要听他的解释，他在骗你。
但他说这很不对劲。
他忘了就是忘了，这是在找借口。
他……
山风吹来山的低语，从未有一刻如此清晰。
「魔力：223」
拿出手机看了眼，16:21。
黄昏。
太阳缓缓沉入众山的怀抱。
层层叠叠的墨绿被镀上了一抹淡淡的金辉，树木的影子被拉得狭长，交错纵横于蜿蜒的小径上，仿佛是大地的脉络。
“玲奈，你跟我来。”
上杉信抓起浅仓玲奈的手腕，脚步没那么匆忙，却也算是拉着这姑娘快步走着。
浅仓玲奈被他拉着走，一时之间忘了挣扎，额头传出来轻微的刺痛与晕眩，却仍然努力地捕捉着她眼前的身影。
从来都是我抓着他，
他还是头一次做出如此冒犯的举动。
“我在你家看到了世界百科地理，那几本书是我童年时父亲给我的礼物，我后来搬家的时候找不到了，一直以为那书丢了，但却出现在你家。”
“……那是你送给我的。”玲奈解释道。
“我猜也是，那上面有我们两人的名字。”
上杉信注视着这姑娘的眼睛，继续说道：
“我在书上找到了很多细节，上面贴了很多便签，有我写的字也有你写的字，但我完全没有印象，在我的记忆里，这几本书我看完后就藏了起来，从来没有在书上写过什么。”
“……什么？”
接着，上杉信又抛出一颗重磅炸弹：“在我的记忆中，我在川山县度过的时光从来没有年龄相仿的朋友，我记得小唯，也记得我的祖父祖母，我确信我的记忆逻辑流畅毫无缺漏。”
“但在我的记忆里，没有与你相关的任何事，连你的名字，我都是在前段时间才听说过。”
他以最坦然的态度将此事告知给浅仓玲奈，这事处处透露着诡异，要是再藏着掖着怕不是棺材板盖下来了他还在纠结该怎么跟这姑娘交代清楚。
“我们一定是遭遇到什么了，换做是以前的我可能不理解，但如今我能充分理解这一切。”
浅仓玲奈目光一凝，这才发现一把刀鞘漆黑的长刀正悬挂在上杉信腰间，他从什么时候把刀给取出来了，他做好了什么准备？
上杉信急切，却也有意要把这事说清楚。他拉着呆呆愣愣的浅仓玲奈往川山县走，走过稻田，背离花田，沿着大路走，边走边跟玲奈核对二人记忆中的细节。
“以前这里有棵大槐树。”
“我知道，我抱着小唯来过这里。”
“我跟你也来过这里，你爬上去摔下来过……”
“我是摔倒过，在我膝盖上留了条疤，过了好久才去掉……但我的记忆里只剩下小唯，当时我疼得走不动，小唯哭了起来，把大人给吸引过来。”
不对。
小唯在哭，但当时路边没人。
是我跑去路边喊的人，我现在还记得那个戴着草帽的叔叔，他人很好，帮忙把你给背到家里。
浅仓玲奈突然感觉害怕，有种强烈的恐慌感袭来，他轻描淡写地描述着他所认知的事实，她过往数年的人生却要在他的声音中尽数瓦解。
他们走了挺长一段路，走走停停的，花的时间更久。
17:11。
黄昏。
街道静悄悄的，远方依稀可见归家的农民，隔得有些远了，就像一道道黝黑的鬼影，看着不真切。
近山的黄昏，在山风吹拂下显得冷漠。
夕阳余晖抛洒在冷清的路上，如同旧画布上褪了色的颜料，既不鲜明也不动人。
空气中有草木的气息与泥土的味混杂在一起，带着一股压抑的湿气，往肺里深吸一口气，沉闷得惊人。
上杉信带着浅仓玲奈到了他家，打开仓库，生锈的天蓝自行车上，贴着各种少女气息的贴纸，他从车筐里拿出向日葵折纸，展示给浅仓玲奈。
“这是你的车，折纸是我送你的。”
“果然是你送的，但包括这朵向日葵在内，我的记忆里也完全找不出对应的痕迹。”
“跟着你重温一遍，我如今能更加笃定，在我的童年里，有一个我遗忘掉的人，我的生活里处处有她的影子，但我的记忆却荡然无存……这么说有种改变得了记忆，却改变不了现实的感觉，看起来还没那么糟糕。”
浅仓玲奈接过他手中的向日葵，站定低头，湛蓝的瞳仁中映出这抹褪了色的橙黄。
她忽然身子一颤，脸色变得像白纸一样。
“你忘了我，不是真的把我忘了……”
上杉信说道：“可能是这样，我还不能向你保证我对你的看法，老实说我现在脑子也很混乱，但有件事我想请你帮帮我。”
“……嗯，你先说。”
上杉信深呼吸一口气，认真地说道：“当我发现我忘了什么的时候，我的心很慌，这种感觉就是……某一天，突然发现自己不是一个完整的人，让人觉得很不安。”
说到这里，上杉信停了下来，他看了眼昏黄的天空，慢慢说道：
“我认为人的记忆是很宝贵的，你有认真想过吗？人的一生活着似乎没什么意义，那与他人共同创造的记忆就是确定‘我活过’或者‘某人活过’的证明，也是只属于自己的，最珍贵的宝物。”
“我也承认，我曾经为了某些记忆而痛苦，但不管是好是坏，我的记忆就是我的记忆，那是我与他人共同的故事，好坏不应该由他人来说，也更不该被什么人肆意玩弄。”
「魔力：223」
而他的声音，除了一丝丝沉闷外，更多的是压抑着的愤怒。
是的，该燥郁的。
让人恨不得提着刀兄跟人讲讲道理，当然还得瞅一眼看看你配不配让我跟你讲道理，就限见面后的三秒钟，你要是给不出一个合适的理由让我接受你愚弄我人生的意义，那我就只能问问你吃了没？
没吃就吃我一刀，吃了我也再请你吃我一刀。
他问道：“你有没有什么线索？”
浅仓玲奈嘴唇咬紧：“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上杉信追问道：“哪里？”
“川山神社，我也不能跟你说一定就是那里，但我一直会梦见它。”
浅仓玲奈说着，似乎想到了什么，当着上杉信的面拿出手机：“我们喊一下人。”
上杉信微微一愣，也认可地掏出手机，勇者小队的群聊中，猫铃铛发出一条消息，喊日夏爱花跟梦野千晴，主要还是喊日夏爱花，她再怎么说都是个魂银的巡查使，看她平日总惦记着摸鱼摸鱼，但真论战力肯定比他们强。
玲奈的心乱糟糟的，但她意识到莽撞可能会导致上杉信受伤，正刺痛着的头脑也随之清醒了不少。
猫铃铛：【我跟上杉发现了一件很不对劲的事，说不定还跟我们要调查的东西有关，我们去民宿那边集合一下，我路上顺道跟你们讲清楚。】
猫铃铛：【川山神社，待会我们集合后要去那边调查一下。】
世界第一可爱：【川山？我跟千晴就在川山神社。】
猫铃铛：【你们怎么在那？】
世界第一可爱：【下午分开后闲得无聊嘛，千晴恰好也对神社很感兴趣，我们就到山里调查来啦，正准备要回去了。】
世界第一可爱：【你发消息还挺及时的，晚点我跟千晴还得再跑一趟，现在正好，你跟信君直接过来就行啦！】
呆鹅：【嗯。】
17:41。
黄昏。
上杉信跟浅仓玲奈相视一眼，点点头。
“她们都在。”
“正好也省了不少事……我再跟魔策局那边的人说一下，保持好联络。”
两人一边交流，一边朝着川山神社进发。
他俩都是在川山县长大的，对川山神社的所在地再清楚不过，不需要谁带路。
走上公路，再步行至另一侧川山的山脚下，一条蜿蜒的小径从两旁稀疏的林木间穿过，延伸向远方模糊的山影。
四周的山峦在昏黄光线的笼罩下，轮廓显得模糊而沉重，树木机械地投下它们狭长的黑影，铺展在布满枯枝败叶的小径上，没有生机，只有沉默。
18:00
黄昏。
……
“泡茶喝是最舒服的了……”
梦野千晴被日夏爱花邀请到了民宿内，她俩午后去向日葵花田那边走了一遭，拍了不少好看的照片，沿途走的路久了腿也有点酸，体力最差的日夏爱花开始遭不住，二人就暂且到民宿内休息。
日夏爱花给二人冲了热茶，梦野千晴捧着茶水，小小抿了一口。
此刻，少女望着户外，天色已暗。
她再看了眼壁钟，16:51，连下午五点都还没到。
九月份的天色受地区影响，但一般会比夏天黑的早点，到这时候一般会在傍晚六点多钟天色渐暗，直到七点钟进入夜色，但如今才下午四点多。
“天这么快就黑了吗？”
梦野千晴走到窗户边上，抬头朝着天空仰望，发现刚刚还敞亮着的天空，如今已被夜空所取代。
夜色朦胧，天幕之上繁星璀璨，像宝石似的散发光华，美得不像话。
梦野千晴微微皱起眉毛，再三确定了如今时间，视线从民宿外探出去，发现一直都很冷清的川山县居然热闹起来，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纷纷走出房子，仰头看着这奇异的天色，议论不断。
“天怎么就黑了？”
“我孩子还没回家呢。”
“奇了怪了，等等，好漂亮的星空，多久没见过这种星星了？”
“且慢，容我录段视频……”
“开直播怎么样？”
“哇，我跟我冬雪市的女友说了声，她那边的天空还是亮着的诶，我们这是怎么了？遇到什么特殊的气象了？跟极光一样？”
“你也想成为被选召的孩子？”
吃瓜群众议论着，没一会就端着手机开始拍照录视频，梦野千晴则更加紧张点，经历了半个多月的魔法少女生活，且本身就是肩负任务才来到川山县，她对异常现象很敏感。
呆鹅：【前辈你还在外面吗？】（未读）
她给上杉信发了条短信，往上翻二人的聊天记录最近是中午那段时间。
梦野千晴等了十秒钟没有反应，突然日夏爱花的声音从后边响起。
“哎！他们找到线索了，好像还真有个地下室。”
日夏爱花从沙发上翻身而起，摩拳擦掌。
她看了眼窗外好似繁星满天、银河横空的夜晚，没去理会，就笑着朝梦野千晴招了招手。
“千晴，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