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9章 第一千零一夜,神不会流血,但你会
类别:
都市言情
作者:
给我一杯可乐字数:8759更新时间:2026/04/16 14:44:30
暮色苍茫,
古老的神社静静地屹立,这是正殿,大型的神社会有参殿、中殿以及正殿,但对乡野之地的小型神社来讲一般只会有正殿,流造的神社,屋檐极大地向前延伸,覆盖住回廊以及阶梯,屋顶坡面呈流水之势。
一条石台阶自正殿正中央铺下,屋顶的青瓦覆盖着薄薄苔藓,朱红漆柱在昏暗的光影下显得无比深沉。
神使瑞兽雕像成对伫立于参道的两侧,是狛犬,即驱除邪气守护神社的石狮子。
原本应是充满庄严与神圣的神社,此刻却显得格外阴森诡谲,树木的影子在地面上摇曳,似有生命般地扭曲,瑞兽狛犬立于阴影之中,空洞的石狮瞳孔仿佛带有一丝戏谑之色。
一阵突如其来的风突然吹过,神社的风铃齐响,而山中众神的低语声终于也清晰可闻。
【终于到这时候了。】
【在梦中悄然无声地死去,不比直面剜心之痛好得多吗?】
【不会痛吗?】
【我们扯一下试试呗。】
【石井!石井——】
吹拂的风霎时间阴冷起来,供奉神体的正殿门户大开,一双双苍白鬼手从殿内的黑暗缝隙中伸出,动作缓慢,仿佛手持刀叉却有意要慢条斯理做出优雅姿态的食客,悠悠然悬浮在正殿的前方与顶端,每一只手的上空都悬浮有一个ID词条。
上杉信瞳孔微微一缩,到此刻,之前所做过的梦终于从脑海中掀开,他低下头,不似梦境中有鬼手剖开他的胸膛捏紧他的心脏,但也有一条若隐若现的线,从他与浅仓玲奈的心口浮现,线的另一端埋没在诸多鬼手的中央。
「石井崇(2243)」
锁心之咒?
【嘻嘻嘻,是的啊,你的心,以及她的心。】
「魔力:223」
前有满是戏谑的嬉笑声传来,上杉信感觉心脏猛烈一跳,那条莹莹白线猛然绷直,他的心脏也随之传来剜心般的剧烈刺痛,与之前被突然掏了心窝子甚至来不及反应不同,这次就像是有虫子在心脏里爬,随后一口朝心脏咬下!奋力撕扯!
剧烈的疼痛感让人下意识发出压抑的惨叫声,身子瞬间佝偻起来如虾米一般蜷缩,莫大的痛楚自心口蔓延至每一寸神经。
没有屏蔽痛感的设定绝对是一个败笔。
上杉信几乎要将后槽牙给咬碎,嘴唇间溢出了殷红的血,他并未直接昏迷过去,他不能昏迷,绝对不能。
夜刀刺入参道地面,咬紧牙关拄着夜刀挺直起腰,他目不转睛地看向了正殿的方向,却猛然发现浅仓玲奈正捂着心口跪倒在地,数只鬼手环绕着少女,她似乎不像他一样忍受着剧痛,但也小脸煞白,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头顶上,白色的ID词条缓缓扭曲起来,色泽一点点模糊,染上鲜血般的红。
他怎么能忘?
锁心之咒,是对他以及玲奈下的,作用的对象是他们二人的心。
“我们还是第一次正式见面。”
前方,上百只惨白鬼手缓缓分开,一个幻影似的灵体从正中央走出来,身材挺拔,一身大白褂,内里穿着得体的衬衣,胸口系有深蓝领带,手腕上戴着昂贵的名牌手表,背后逸散出磷火似的莹莹白光,光芒微粒飘向神社正殿。
而他的右手食指上牵着两条线,正是勾连着他以及浅仓玲奈心脏的线。
他说话了,不像其他鬼手说话时声音会直接出现在心底,他就像是一个还活着的正常人,有声音从嘴唇传出。
【要直接吃掉吗?】
【吃到的魔力已经不少了。】
【血包就这么两个,他们逃不掉的。】
【我们得审问一下他,他们跟之前那两头怪物是什么关系?】
【吃了他会不会被报复?】
【你以为不吃他就不会被报复?】
【必须吃了他,我们得想办法重新爬回到445魔力的线上,我们再去吃掉外面的魔法少女,再把川山县也吃了。】
【直接吃人收获的魔力太微弱了,吃了十几个人都没一点成效。】
【那就吃掉更多的人,把吸引来的魔法少女一并吃掉,我们没有退路了!】
每一只鬼手上都有眼睛与嘴巴,一张张嘴巴不断开合,传出来的是心灵感应似的灵魂低语,上杉信面色也煞白如纸,颤抖着不愿露出一丝一毫的怯色,手背青筋暴起,手指勾在地面的夜刀刀柄上,温暖自掌心不断传递而来。
石井崇像是没有注意到他的动作,脸庞依旧挂着淡然之色,他身旁环绕着的鬼手也跟着发出刺耳的嘲笑声,而石井崇本人则站在上杉信前方大约五米的距离。
这也意味着他从来没把如今的上杉信当作威胁来看。
石井崇随意地指了一下身旁的鬼手,露出一个随和的微笑,像个无害的医生,朝他问道:“你有听清楚他们说的话吗?”
上杉信毫无反应,他紧咬牙关,瞳孔的视线在视网膜上反复搜寻,心中反复回荡着那简短的话,心乃载体,其后还跟着一小段字。
就跟当初直面真水千香时的提示一样,在他生命危急之刻,恋爱游戏终究是给出了提示,他迟滞地抬起头,毫不在意落在他面前的石井崇,视线唯独落在浅仓玲奈的身上,少女已经不再捂着心口,而是扶着额头,抗拒似的摇着脑袋,像是在跟什么人说话。
她头顶的词条,正从浅红朝着深红不断滑落。
上杉信将视线掰回到石井崇身上,反问道:“你又是什么东西?”
“以前是一个热衷探索世界的俗人,现在如你所见,被川山县的人们供奉为神明。”石井崇也不恼怒,反而饶有兴致地盯着他看,笑着反问道:“你觉得神是什么?”
上杉信默不作声。
“是无所不能的天神?是享受人间香火端坐庙宇福泽一方的神像?还是说是遵循历史规律必然会出现的人民精神寄托?是阻碍科学进步的封建迷信?是传承了民俗与文化的民族符号?”
“人类对‘神’这一概念的剖析已经足够完整,那作为一个生活在现代文明的人,你所理解的神是什么?”
似乎是看出了上杉信瞳孔中的冷漠与狰狞,石井崇正了正衣襟,终于露出一个不屑与傲慢兼顾的神情。
“如今的我正是神明,我来告诉你神明是什么。”
石井崇冷笑道:
“哪有那么多神秘色彩?不过是从天地间诞生的灵,是天生的尊贵者,也是天生的愚昧者,我们已将神像踩在脚下,神明?神明又怎能比肩智慧高洁的灵魂?唯有愚昧的蠢货才会信奉神明,那神像又有何用?不过是我等的食粮。”
“终有一日我等将从这山与庙宇中解脱,成为凌驾于所有生命之上的完美存在。”
背后的鬼手们肆意狂笑,寄生于川山之灵的污浊灵魂们将川山的灵踩在脚下,敞开的正殿大门中,上百道人影正在举杯,有的是夺舍了川山之灵的科研人员,也有被他们杀死后为虎作伥的伥鬼,他们以鬼手的形式在外游荡,但在供奉神体的正殿,他们的灵魂自由且与川山同在!
石井崇愉悦地张开双臂,高声宣布道:“事不宜迟,让我们进入到用餐环节吧!”
“来吧,你也有不错的潜力,就在憎恨与痛苦中死去,然后加入我们吧!”
上杉信的右臂上已经缠满了火焰,他品着口中的铁锈味,脑海中嗡嗡作响,不断徘徊着由浅仓玲奈那边传递而来的心声。
他呆呆地转过头,浅仓玲奈正拎着她手中的羽翼长弓,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
【什么约定?】
别想骗我。
【他明明就把你给忘了。】
这些话都是假的。
【真可怜啊,你把他当成生命的全部,他把你当成了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小猫小狗?】
真相早就明晰了,他不是真的将她给遗忘了……
嘈杂的声音历经短暂的凝滞,像是没能忍住似的嗤笑一声,满是诱导性地说道:
【但你明明看到了不是吗?】
【他跟另外的女孩,走在一起。】
【那个叫梦野千晴的女孩子。】
闭嘴。
【你以为自己很痴情,就能自我感动吗?你要不要回首看看啊!看看他现在喜欢的女孩是谁?】
在学校共进午餐,在超市有说有笑,在路边挽着手卿卿我我。
在昨夜,梦野千晴没在民宿。
他,跟她。
【他,喜欢上梦野千晴了,现在会跟梦野千晴在一起,以后也会跟梦野千晴在一起。】
闭嘴闭嘴闭嘴!
【这都是他的错,不对吗?】
那声音说道,
【总是要用忘记忘记忘记的做借口。】
【但为什么,你还能继续爱着他,但他却做不到继续爱着你?】
【答案是,他的心就到此为止了啊。】
手捧着两颗心脏的神明们,对男孩的心脏作出判决。
将其中一份感情连根挖走,在男孩心中徒留下一个空空荡荡的虚无空洞,以至于男孩拼了命地想填补心中的空洞,他向妹妹索取超越界限的好意,又向曾经的青梅竹马索求往后的余生,这份超乎寻常的情感皆来源于内心空洞的驱使。
年幼的上杉信,如黑洞般贪婪地索要着他人的爱,根源就在他缺失了的“对浅仓玲奈的爱”上。
手捧着两颗心脏的神明们,又对女孩的心脏作出判决。
他们命令这一段感情要藕断丝连,既然男孩的心已经不完整,那女孩就要为这不完整去憎恨他人,厌恶、扭曲、乃至病态,直到在将来的某一刻忍耐不住内心的恨意,以神明喜闻乐见的形式与男孩“永远在一起”。
……中间出了疏漏。
让人没想到的是,女孩并未完全憎恨男孩,那束光的分量近乎占据她整个童年的美好,有的人要用一生去治愈童年的不幸,而浅仓玲奈则用与他相遇的童年去安抚自己往后的余生。
直至此刻,神明们急不可耐地将两颗心脏握紧,要令故事迎来最终落幕。
他们要看见鲜血与死亡,要看见挚爱之人互相残杀,要看到杀死挚爱的男孩或女孩在悔恨中崩溃,要在情感最绝望的那一刻将他们吞咽入腹中。
这是——主菜。
神明们吃进了不知多少痛苦的灵魂,但与男孩女孩相比,之前所吃的灵魂不过是前菜,这盘主菜终于上桌了,他们装模作样身着华服手持刀叉,但光是想象着,主菜隐隐约约飘逸出的那份鲜美都已经将他们的口水勾出,跟贪婪的猪似的涎水直流。
山中众神流露出狰狞的面孔,狂笑道:
【去杀了他吧,由我们来见证,履行你们最初的约定!】
【你们会永远在一起!】
石井崇轻蔑地冷笑,徐徐往后退开,就这么将场地留给了上杉信以及浅仓玲奈。
浅仓玲奈的大脑传来一阵难以言喻的刺痛,她神情呆滞地拎起手中长弓,长弓缓缓移动,但在触及少年身影的那一刹那,她的手猛地颤抖起来,湛蓝瞳孔更是猛地一缩。
她做不到,哪怕是将长弓对准上杉信的心脏,这么简单的前奏,她都做不到。
脑海中闪烁而过的,是自幼就牵着她手,与她共诉欢声笑语的男孩,是远处终日一脸疲倦,离她好似遥不可及的少年,也是骑着摩托车,浑身血腥却依旧述说着约定的骑士。
——我一定会想起你的。
在听见这句话时,她很高兴。
却又不敢明着高兴,只敢悻悻地收回手,装作好似满不在乎。
她已经要到了她的答案,又该怎么去憎恨他?
胸口越发沉闷,像是套住脖子的绳索正在缓缓勒紧,她听见了数之不尽的怂恿声,一声声都在述说着人性之恶,一声声都在教唆着她的报复乃天经地义,又一声声都在幻想着,你杀了他便与他永恒,他的心不再属于其他姑娘,而是只属于你。
神明们以约定为筹码,以他们的心脏……
噗嗤——
鲜血在瞬间从心口上喷涌而出,本就被血液染红的衣襟被滚烫的热血所浇灌,如雪般纯白的刀身贯穿胸膛,把心脏串起,刀锋又从肩膀后破开,血雾在刀身上蒸发,心脏与血管的连接被粗暴地扯断,整颗心脏被刀串在少年的身后,远远看去就好似串着一颗罪恶的红苹果。
脑海中所有教唆的噪音都消失了。
【怎么回事?】
【锁心之咒断了?】
【谁死了?!不对,还没死的,但他的心呢?那小子疯了!】
浅仓玲奈松开了长弓,呆呆地抬起头,瞳孔在战栗中捕捉到那一抹血色,大股大股的血像是水泵失控了似的从上杉信胸口涌出,伴随着他每一次沉重的呼吸声,血液都啪嗒啪嗒坠落地面,蓄起血洼。
「在你死去的那一刻,她最爱你。」
在他捅穿了自己的心脏后,小爱同学予以他最后的嘉奖。
上杉信感觉就像是被导入了某段影像,他睁着眼,瞳孔中倒映出属于勇敢者的奖赏,那是之前他为了梦野千晴而挥刀,在他彻底死去的那一刻,浅仓玲奈抱着他的尸体,头上的ID是纯粹的粉色。
锁心之咒。
以抽象的心为载体,就算心脏重生了逃不过曾经的诅咒。
但同样的,诅咒也要有具体的媒介,他与浅仓玲奈的心脏被诅咒紧紧相连,在直面众神的这一刻甚至能聆听到对方的心声,而在此前提下,有一人的心脏被毁,诅咒也会随之沉寂。
这也是神明们所追求的,要以其中一人的死,去换取更加美味的主菜。
“这设定补全来得真迟啊,要不然也不用听他逼逼叨叨那么多话了……”
夜刀上,红莲之火如狂躁的野兽般爆燃起来,挂在上面的“红苹果”被烈焰烧成灰烬,而他则缓缓将这刀从胸膛里抽出来,刀锋割过血肉,带来令人疯狂几近晕厥的痛疼,但他很感激刀兄,关键时刻还是支撑着他,仍然站在这儿。
他其实没猜到那么多。
他有的,只是恋爱游戏给的一句提醒——心为载体。
石井崇叽里呱啦说着些让人听都不想听的废话,那时,上杉信就有过短暂的思考,与石井崇讲了什么左耳进右耳出的东西无关,他是在思考他的心脏。
人是不可能不惧怕死亡的。
求生欲是铭刻在生命DNA中的本能,它驱使着人在面对生命危险时竭尽全力,甚至是苟延残喘也要活下去。
为什么有的人能做到舍生忘死?
死亡的大恐怖就在眼前,无论是微小的昆虫,还是庞大的兽类,所有动物都会展现出惊人之举,竭尽所能地求取生存,唯有人的信念如太阳般照亮漫漫长夜,在死亡面前赋予人超乎想象的勇气与坚韧。
上杉信当然怕死了,他还有好多事要做,家里还有小唯要照顾,他身上背负着如此沉重的分量,有已逝之人的,也有生者的,他怎么能死?怎么能在川山县这个渺小的角落里悄无声息地死去?
捅穿了心脏,诅咒就真的能解除吗?
我要为了一个不确定的可能性去亲手杀死自己。
还有没有别的余地,有没有别的更加稳妥的方式,能够让他跟玲奈从绝境中找到生机?
脑海中必然会有闪过类似的幻想,那是在尚未亲手终结自己的生命之前,求生欲最后的挣扎。
但不行。
我啊,不能让她再提起弓箭了。
就算不是她的本意,但要是她真的把弓箭对准了我的心脏,小公主往后的余生都将被这一刻所困扰,她会一次又一次地想起,她曾经将弓箭对准她所爱的人,你向她解释那是有人在唆使,也没有作用。
就跟以前她会一遍遍沉默地从你的生活中擦肩而过一样,这根刺会埋到你所见不到的阴影里,在这个情感最纯洁不过的少女心中,在往后她每每思考着她究竟有多爱你的瞬间,跟皇后的毒苹果一样突然噎住她的喉咙。
我怎么能看着她受伤?
这不是男子汉该做的事情。
洛可,你说的对,在这个连畜生都能坐在神殿中受人供奉的疯狂世界,能相信的唯有心的力量。
我之前已经做过一次了,不就是没了心脏吗?
我还要兑现我跟她之间的承诺,
就当是为了这个被我忘记的姑娘,我也得在死前把这群糟蹋了人类灵魂的渣滓给一并拖进地狱里。
残破的心脏碎片燃着余火,像枫叶一样从背后飘飘然凋零。
一切都变了。
浅仓玲奈流不出眼泪,呆呆地看着他,像是被抽去了灵魂。她头顶的词条也变成一种很新鲜的颜色,粉红色的,很惹眼,他还是头一次见到这种颜色的词条,让人忍不住想点开来看一眼。
看就看呗,有什么不能看的?
「浅仓玲奈(16)」
「好感度:100」
「描述:被你遗忘的挚爱少女,爱你那么深,却也那么绝望,纵使被你伤害了一千次,在你第一千零一次要握住她的手时,她也会毫不犹豫将手递给你。」
「这是我与你的一千零一夜。」
原来是这样。
在已经完全攻略的角色词条,上杉信甚至能点开浅仓玲奈的个人属性栏,详细观看这姑娘的各项数据,连魔力也包括在其中。
让她把长弓对准他,那这场梦就将以噩梦的形式落幕。
那就让这场梦变成美梦。
不管将来如何,她记住的永远都是有一名骑士跨越千山万水艰难险阻而来,带她走过漫漫长夜。
——虽九死其犹未悔。
深黑色的瞳孔中,短暂的恍惚一闪而逝。
被诅咒所剥夺的记忆,也一并在他将死未死而意识清醒之际,一股脑自记忆最深处翻涌而出,如云海翻腾般声势浩大,几乎要将人的心给尽数牵扯进去。
在他死去的那一刻,浅仓玲奈最自由,也最深爱着他,追寻往昔的记忆场景,那姑娘在奔跑间反复闪烁着神社正殿的画面,那就是山中众神最后的绞索。
但上杉信活着的理由仅仅是与梦野千晴的约定,他以纯粹的意志挥刀直至黎明到来,脑海中的思绪实则空空荡荡,真正清醒的那一瞬间,还是黎明前他向梦野千晴回首,凝望他立誓要守护的少女。
他死去了,再次睁眼时,诅咒再一次套牢了他跟浅仓玲奈。
这一次,他没有理由再忘了。
「魔力:223」
下一瞬间,
魔力的数值停止了闪烁,但数值却悄然改变。
「魔力:249」
「魔力:276」
「魔力:308」
上杉信觉得前所未有的自在,心口空空荡荡,却有火焰的雀跃取代心脏的跳动,那火焰越烧就越发狂热,像是有一条赤龙在他的心脏中狂躁地咆哮。他的瞳孔中涌现出愤怒,七岁的孩童倒映在他瞳孔的最深处,渺小得像个微不可见的点,却像是氢气般令火焰狂暴得近乎失控。
我的第一个约定已经兑现了。
还剩下第二个,我要带她离开这里,没有任何人能阻止我。
那眼前的石井崇呢?
刚刚那一堆左耳进右耳出的垃圾话,他是不是自诩灵魂高洁?
“我所认识的一个好朋友,那家伙告诉我,你的灵魂污浊不堪。”
上杉信咧开嘴,以绝赞的口吻赞赏道:“还是被你所瞧不起的痛苦的灵魂给污染的啊,跟他妈下水道的脏水一样,臭气熏天。”
那幻影似的灵体骤然停滞了一瞬。
石井崇竭力抑制住嘴角的抽|动,扯起一个优雅的微笑,就像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获得了某种精神上的胜利,于是他能悲悯道:“你何苦还要抵抗?”
“你觉得你像个英雄吗?”
石井崇背后的鬼手窸窸窣窣绕了上来,上百只鬼手如同暗夜的触须,密布在空气中,手心上有眼有嘴,每个眼神空洞而贪婪,嘴巴无声地张合,重重叠叠又呈现出一种惊悚的恐怖感,狰狞地直视着面前的少年。
他似乎觉得很好笑,便以傲慢的口吻询说道:“高举着英雄的旗帜满足一己私欲,你是为了复仇而站在我面前,你看看你眼中的怒火,说穿了也只是想报复曾经所受的苦难,却要装作一副好似为了守护他人的态度。”
石井崇踱步向前,背后磷火似的惨白光芒越烧越旺,他又说道:“不知道你听没听过一段话?”
“人的主罪有二,其余皆由此而来:急躁和懒散。由于急躁,他们被逐出了天堂;由于懒散,他们再也回不去。”
他问道:“你觉得这世间的绝大多数人,他们真实的存在过吗?”
“急躁而毫无理性的思想,懒散而毫无激|情的灵魂,他们沉浸在奶头乐似的低级娱乐之中,活着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在虚度光阴,甚至于他们存在的本身,都像是对生命美好的亵渎……”
石井崇像是话痨一样,喋喋不休地说着,他讲着生命的结构何其复杂,人的存在是多么不可思议的奇迹,又说到有些人不配活着,急躁而懒惰的人就跟害虫似的污染着生命之美。
“我找到了一条新的路,跟组织不一样的路,人类一定要向着适应魔力的方向发展吗?新人类真的有那么完美吗?我看不见得,就算所有人类都适应了魔力,都能获得魔法掌握命运,但那些愚蠢的灵魂、那些懒惰的灵魂……那些本性难移的垃圾,他们配躺着享受那份成果吗?”
石井崇陶醉道:
“不如遵循我所制定的规则,由我来筛选适合的人类,将所有低劣的灵魂通通化作食粮,再将素质合格的人类选拔|出|来与我们共享永生,到那时人类将融为一个再无阻隔的集体,每个人享受着永无止境的生命,在漫长的岁月中探索世界的真相——”
你以为,我的复仇、为玲奈的复仇、守护玲奈、为民除害,这四点有冲突吗?
我把你杀了,把你踩进粪坑里,四个愿望一次满足。
再说说你那傻逼理论,你他妈的灵魂被污染了,连脑子也成智障儿了?
要争论,我能把你这傻逼龟孙贬得一无是处,骂得狗血淋头。
但是——
上杉信回以最轻蔑的神情,他冷笑一声,直接无视了他说过的话,蔑视道:“我懒得跟你讲道理,你不配听。”
石井崇沉默下去了。
上杉信头一次看到这傻狗的手掌在颤抖,他不知道是这老逼登的心态本来就差,还是说他的灵魂被之前痛苦的灵魂所污染,抗压能力大幅度下降,如今跟个暴躁老哥似的一点就炸。
“愚蠢!”石井崇阴冷道。
自诩高级知识分子。
就沉浸在自己世界里,傲慢地看不起所有人,拿着他那套说教的话术奉为圭臬。
你知道对这些脑子发育不健全的弱智来讲,最大的羞辱是什么吗?
把他所坚持的一切当作一文不值的垃圾,狠狠地踩到脚下,末了还要轻蔑地羞辱一句,你刚刚说的什么狗屁不通的话?我听都懒得听。
「魔力:333」
「魔力:334」
「魔力:335」
上杉信嘴角溢出的血在火焰中蒸干,他露出一个和善的狞笑。
【杀了他!!】
【区区一个小鬼在嚣张什么?】
【不对劲,他的魔力是怎么一回事?怎么到魂银了?】
【到了魂银也没用,我们吃到的魔力不低了,他刚刚进魂银又有什么用?!】
石井崇冷笑,其背后那上百只鬼手仿佛响应|召唤,如同暗流涌动的波涛,在空中交织,形成一张密集的网。
嘴巴张合,发出无声的嘶吼,刹那间空气震荡!恐惧随之侵袭而来!
上杉信一声断喝,猛地一拍地面,庞大的引力逆流而起,川山神社前的参道完全崩碎,树木岩石在震耳欲聋的声响中浮空而起,整个神社所占的地面无一不在分崩离析,唯有供奉神体的正殿巍峨不动。
踩着碎石,迎面一刀将扑击而来的鬼手给削落,神明们的嘶吼声越发愤怒与狂躁,密密麻麻的惨白鬼手狂暴轰落。少年身形忽而跃起,踩着由他亲手创造的浮石借力,刀光如龙跃出海,正殿前鬼手如林涌,密布成墙!
但上杉信自始至终都有明确的方向。
刀锋与鬼手碰撞,风压扩开,远胜于刀剑相撞!
夜刀之上,火星迸射,山林间甚至燃起了熊熊山火。
直到,在刻意而为的引力捕获之下,上杉信抵着鬼手的重压,终于落向了被他刻意抛远的那块巨大碎石之上。
石井崇几乎发狂似的暴怒着,他的手腕上有一道刀痕,不善战斗的神明被以下犯上的狂徒斩了一刀,磷火似的鲜血飘散而出。
他流血了。
上杉信拉起浅仓玲奈,二人脚底下的重力仿佛被抵消了大半,踩起碎石,轻飘飘一跃而上,再次聚焦时已是距离川山山巅的数百米高空。
上杉信:「魔力:386」
浅仓玲奈:「魔力:379」
他抱着浅仓玲奈,俯瞰着数百米之下的川山,山如巨人般复苏,从大地拔起,巍峨如天神。
他在坠落,却又有一块碎石垫到他的脚底,他像是摆脱了地心引力的精灵,抱着小公主往更高的天空飞去。
暮色的黄昏啊,朝着遥远的梦境尽头眺望而去,整片云海都翻腾着壮美的金色光芒,犹如一片黄金之海。
他又一次往下坠落,最终稳稳当当地落在了一块碎石平台上。
再往下俯瞰,连川山也不复庞大。
告诉我,神会流血吗?
那巍峨的石巨人在大地上复苏,似乎是主场缘故,那巨人正变得越发宏伟,手掌要直触天际,犹如天神下凡。
神不会,但你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