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他的尊严·天使的名单·取死之道

该从哪里逃跑才好呢？
即便是被世界上最最最可爱的憨批给超越死亡的恐惧拉到浴室里，上杉信也始终没放弃心中那如同肖申克般的救赎幻想，尤其是上杉唯的催促之声越发绵长，越发可爱……
不对！
什么可爱？这是塞壬海妖的歌声，是拽着水手堕入无底深渊的靡靡之音！
“但这地方该往哪跑？总不能真用缩骨功从窗户溜出去吧？”
“就算是缩骨功也缩不进那么小的窗户哟，信。”
上杉唯双手捧起，一捧水就朝上杉信泼了过去，她微鼓着脸颊，不满地喊道：
“明明就是跟我泡个澡而已，需要做这么久的心理准备工作吗！”
“不用吗？”上杉信揉搓着乌黑的发丝。
“当然不用啦，家人为了增进感情一起泡澡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上杉唯托着浴缸边沿，脸上流露出思索之色。
“别为了一己私欲胡说八道啊！有想过三次元有实姐实妹的人听到你这种暴论时生草的心情吗！”
“肯定是欣喜若狂吧？”
“才怪嘞！”
“不对不对不对，信忘了吗？在这边可是有家人共浴的传统的，我前段时间可是有看到新闻采访的，就算是到了19岁，也还是会跟家人一起享受共浴环节什么的——他们那个家庭是把共浴当成了谈心的场所了喔！”
花洒温水刷刷落下，头顶的洗发水泡沫冲洗干净，清爽的感觉从发梢传递至发根，令上杉信的大脑随之清醒了不少。
“……那只是单纯的奇葩家庭吧？你全日本都找不出多少户人家是这样的。”
“是传统喔。”
“没有这种变态的传统！说出去会被社会舆论抨击到死的！”
“是信你太纠结了啦，说到底我们可是亲密得不得了的家人欸！”
上杉唯坐在浴缸中，刚刚双手抱胸，立即有些重心不稳地向后倒去，好险才扶住浴缸边缘。
即便如此，她也要用中气十足的声音说道：
“什么是家人？”
“不小心欺负了对方也不需要道歉，借走了对方的钱打个马虎眼就能轻松赖账，各种恶作剧之后还能挨在一起嘻嘻哈哈地玩游戏，偶尔闹个小矛盾过个几分钟也能立刻气消，说着讨厌讨厌，但实际上出了事会比谁都着急……”
“甚至！就算是看到信偷偷对着我的贴身衣服做不好的事，我也能无条件地原谅信的恶行，并且下次依旧把贴心衣物毫无防备地放进洗衣篮里，暗暗想着能帮到信缓解压力真是太好了……家人就是这么一种无限包容彼此的存在呀！”
“……你有点太极端了。”
上杉信揉了揉太阳穴，满脸头疼地转过身去：
“还有，最后一个举例不管怎么看都是夹带私货吧？到底是哪个变态会拿着重要的家人的内衣裤做这样那样的事，给我适可而止，这个烂梗快点跳过去！”
“明明一点都不烂的说……”
不，烂透了。
这边的文化确实有“家人共浴”的奇葩观念，但现代社会遵从的家庭其实也少，尤其是小女孩长成大姑娘，又有哪个兄长或者父亲能坦然跟其共浴？那种嘴上说着家人家人啦，但看到不该看的东西还是会尴尬，此乃人之本能。
再加上，他的观念跟共浴文化也有很大分歧。
拜托，女孩子从很小的时候就该跟男性分开沐浴了，那种老父亲抱着女儿洗澡的环节最多也仅限于婴幼儿时期吧？照老家那边的观念，对这种共浴文化的理解也只能是“变态”或者“情趣”方向上的了。
不理解，也不太认同，不发生在我身上就勉强尊重。
上杉信长叹一声，却道这妮子迟早得把他的道德底线给打个对穿，也不知道是不是动漫看多了分不清现实了，硬是拉着他做这些尴尬的事……要是不同意就可怜巴巴地盯着他看。
啧，那眼神是人能盯出来的？
卑鄙至极！
“让开点，我进来了。”
“欸？这种说法未免有点……”上杉唯突然捂住心口，喃喃道：“信你真的，突然间就变得……好色喵。”
哐！
“好痛！”
上杉信一手刀落在上杉唯的脑袋上，这妮子空空荡荡的脑瓜子传出悦耳的悲鸣——斯巴拉西，真是一颗上好头颅。
浴室的灯光柔和而均匀，营造出舒适温暖的氛围感。浴缸内温水已静候多时，水面上飘浮着微弱的碎光，又被跨入的阴影所打碎。浴缸之水泛起波澜，水面的平静被打破，连带着模糊的少女倒影也被折起，又与出现的少年倒影靠得极近。
“跟一开始想的一样。”
上杉信站在浴缸内，进了浴缸还站着可能有些抽象，但凡事得考虑浴缸内的状况——上杉唯双腿毫无知觉，所以坐在浴缸里想调整身形是很困难的事，甚至连保持平衡都得小心翼翼，所以她配合不了上杉信让出位置。
而上杉家也不是什么几百上千平的豪宅，一个浴室占地面积有限，浴缸也不是能容纳两人随意嬉戏的大号奢侈浴缸，一个人泡澡可能有剩余空间，但若是想玩点什么鸳鸯浴的花样……这浴缸挤了两人，其实是有些拥挤的。
“小唯，你先别回头。”
“为什么？”
上杉信摁住这妮子不安分的脑袋，避免尴尬之事发生，随后一点点把上杉唯往浴缸的另一边推过去，终于让出了能容纳他正坐的空间。以这种方式一点点调整，总算是能顺顺利利地躺下去了。
但又有个问题，依旧是小唯的双腿不便——她没办法靠双腿调整水底下的平衡，空间一拥挤就变得很为难，泡澡也变得不怎么舒服，而解决办法则是这妮子提出一个惊世智慧：
“抱住我，我躺你身上。”
“？”
“泡澡当然得躺着泡才舒服了，不然缩成一团怎么能叫泡澡……就这么决定了，信，腿伸直出去！”
上杉信的眼角直抽搐，表情也有些僵硬，他其实很想说——你是不是对男人这种生物有什么误解，抑或者是对青春期少年那一撩拨就干柴烈火的旺盛精力有知识盲区，但低头看着小唯那理所当然的纯洁双眸，让人熊熊燃烧的吐槽之魂当即又憋了回去。
最后的姿势，定格在了非常微妙的形态上。
我跟笨蛋小唯在洗鸳鸯浴？
沃日，我为什么会做这种逆天的梦？
“老实说，阿良良木家的相处方式绝对有很大问题。”
“不是超级温馨的吗？”
不，不管怎么看狂揉家人欧派和夺走家人初吻的垃圾君，绝对是人间之屑！！
上杉信摇摇头，将无聊的幻想给甩出大脑，也将压在他腿上的触感尽可能抛之脑后，只要心平气和地望着天花板，任由思绪神游到待会要去见的千晴身上……不妙不妙不妙，今天刚对千晴又亲又摸的，这时候绝对不能想到千晴啊啊啊！！
——绝对会社死的。
上杉唯抬起双手，整理了一番头顶的毛巾，却忽然间若有所感地“嗯？”了一声，往后稍稍靠下去，毛巾压到上杉信的下巴。
“信你刚刚在想什么啊？”
“……健美的事，说起来你感觉‘超合金黑光’这个概念怎么样？小李那肌肉真的太震撼了，简直跟一件艺术品一样。”
“信，你要是敢变成那种肌肉怪物，我就把你的老二给剁掉。”
骗鬼呢。
绝对是想到了不能对小唯大人说的色|色的事，然后疯狂找补，指不定现在还在脑子里想象着各种肌肉巨兽以降低兴奋值……少女如此想着，便不由得晃了晃脑袋，也不管身后那二货是怎么想的，结结实实靠在他身上。
“不要用健美扯开话题了啦！就不能说法点更符合气氛的感慨吗？”
就比方说——
“好久没泡澡啊，真舒服……”
上杉唯发出慵懒的声音。
“头上包着毛巾还有点不太适应，但头发泡进水里会变得湿答答的，一绺绺的，看着好脏好恶心。”
出于诸如形象上、享受上的诸多考量，长头发的女生在泡澡时不得不用毛巾将头发给护好，一头长发吸了水重得很，脑袋沉沉的就算是泡澡也会觉得不爽。
正如一句吐槽所说——让头发直接泡进浴缸的女生只存在肥宅的妄想中。
上杉信对上杉唯断断续续的吐槽没有感想，他只是放空心神，跟宕机了似的毫无反应。
此时此刻，就恰如唐三藏途径女儿国，美女国王一声声柔情似水的“御弟哥哥”直叫年轻和尚隐隐破防，最佳做法就是两眼空空，最好还能在心底哼唱一段“猴哥猴哥你真了不得♪”，方是救赎之道。
“别乱动好不好？”
这妮子滑得跟泥鳅似的，时不时在怀里摇摇晃晃，看起来是铁了心要给他整活。
上杉唯将下巴沉到水面下，跟金鱼似的吐着泡泡：“不好，我好久才泡一次澡，想玩个够。”
“别这么搞，好脏。”
“才不脏！”
但渐渐地，他还真放空了心思。
懒懒散散地扶着浴缸，不去想多余的事，单纯将这段时间视作家人温馨时刻——味有点怪，但别细想就还能咽得下去。
毕竟，上杉唯也没真拿他蹭来蹭去。这妮子滑溜归滑溜，水灵也是真水灵，但不至于真二次元入脑，把他这老哥当配菜来蹭，这是为数不多令他欣慰的事了。
“总觉得，以信你狡猾的程度，要找逃避的理由，不管多少个，不管离真相歪得多远，想找都一定能找到。”
“哪有这种事？我啊，一向是再诚实不过的了。”
“嘁，一个大骗子也敢说这种话？”
我还能不懂你吗？
就算有一天你突然获得读心的超能力，给你能够听到我心声的机会，你都会找个“家人”的理由，把读心的能力藏到最深最深的保险库里上锁然后把钥匙给扔了。
你敢对任何人读心，却唯独在面对我的时候，能找出千百个理由逃避现实，甚至会演变成一辈子藏着掖着，都不敢对身为“家人”的我读心，你就是这么一个狡猾的家伙。
“咕噜噜～”
上杉唯拉过上杉信的胳膊，他微微挣扎了一下，但还是被她给拽到了她的小腹上。
这样就有种被抱着的安全感，让人忍不住升起令时间停留的妄想。
“信——”上杉唯握住他的手掌，捏得很紧。
“跟我说说你在学校的事吧。”
“有什么事好说的？”
“有的吧？”上杉唯把玩着上杉信的手指，掰来掰去，就跟在琢磨玩具的小孩：“今天不是文化祭吗？明天和后天也是……难道就没发生什么热闹的事吗？我对信的学校生活，突然有点感兴趣。”
“真的假的，你之前不是还说过‘学校生活什么的根本无所谓，待在家里陪我就好了’，这种恐怖的暴论吗？”
“咕，记忆力那么好干嘛？”
不是记忆力好，而是你的态度从头到尾就这样——外面的世界根本不重要，只要有我跟哥哥就够了……不管吐槽多少次，这家伙都会坚定地说出这类令人头疼不已的暴论。
如今却说对他的校园生活感兴趣……
上杉信吐槽道：“我的努力终于得到回报了吗？”
貌似是个好消息。
从前些日子小唯答应他外出，到昨晚能邀请结弦到家中做客，再到今天小唯突然好奇外面的校园生活，他这劳累命的兄长貌似终于能释怀地笑了。
“什么努力？”
上杉唯嘀咕着，很快又摇摇头，就好似将刚刚的困惑抛之脑后，随后漫不经心地问道：
“就比如说，信你今天跟什么朋友一起玩了啊，又背着我找了多少个要好的朋友之类的。”
“为什么是背着你找啊？”
“信不是很久前就答应过我了吗？要把你的人生交给我。”
上杉唯轻轻捏了一下上杉信的手心肉，微弱的刺痛传给上杉信：
“所以，可爱的小唯大人是信的人生的所有者。你想想看，有个可悲的超级大笨蛋呀，他的一切都是属于小唯大人的，那在不事先通知小唯大人的情况下擅自去找到朋友，那不就是背着小唯大人偷偷摸摸做的事吗？”
……要命了，这妮子的逻辑，居然无懈可击！
上杉信以手支颐，不禁咬牙切齿，这妮子偶然间灵感爆发真跟平日里的迷糊蛋截然不同，再联想到昨夜这妮子的圣洁姿态……怕不是精神分裂雅座一位。
“行，那就算我偷偷摸摸……”
“是红杏出墙。”
“见异思迁、拈花惹草也就算了，为什么偏偏是红杏出墙？”
“得以我说的为准嘛，好了，现在你可以坦然地跟我交代了——你在学校里，偷偷认识了多少个好朋友啊？”
“也没多少……大概就三四五六七八个吧。”
“听起来完全是在敷衍的答案呢，那我就只能问得再详细点了，摸着良心再说一说——”
上杉唯慢悠悠地拽起他的手掌，落点是她的心口。他的手掌突然轻轻颤动一下，像是一尾鱼儿倏然游动，却被她牢牢按住。
他感受得到她的心跳声，平和，宁静。
“信，你认识了多少个关系要好的漂亮的女孩子？”
上杉信空着的手挠了挠头发，浴室内雾气弥漫，湿漉漉的水汽飘荡到了他的唇前，令人有想要歪头抑或者文青病发，将头沉入水底下的冲动。
他想了想：“四个？”
玲奈、千晴、爱花、结弦。
上杉唯头顶的呆毛却弯成问号的形状：“像信这样的笨蛋居然能找到玩得来的女孩子？真的不是在骗我吗？”
“咕……我是可悲到必须欺骗笨蛋来获得虚荣心的废材宅男吗？”
“不是吗？”
上杉唯小声说道：
“跟我泡在一起，摸着我的良心，还能一本正经地说话的家伙，一点可信度都没有喵。”
你还不如是个废柴宅男——哪里都去不了，除了我以外不会有女孩笨蛋到喜欢你。
“呱？”
“Firsttouch！”
“这时候突然跳出物语梗？！”
“夺走了重要之物的Firsttouch的色魔欧尼酱！”
“不要把你强行促成的事情甩锅到我头上，而且Firsttouch明明是足球技巧啊……把我的手还回来。”
上杉信成功收复左手，这下终于是双手托着下巴了。不过他这动作落到扭头看来的上杉唯眼里，又是一声娇嗔似的低语：“不管怎么看，信在某些关键时刻的变态力简直到了溢出的程度。”
“不，就我们的关系来看，完全是不需要这种接触的吧，我们不是凌驾于这种世俗的情感判定之上的，必须得相依为命的家人吗？就跟刚刚的说法一样，话是中二了点，但托付人生的约定，是不会改变的。”
上杉唯的呆毛竖了起来，似乎是感叹号，又眯细了眼睛看向他：
“信你又开始犯狡猾的罪了喔，狡猾之罪是最不能被原谅的。”
就算你这么有意混淆故事，我也会原谅你的。
上杉唯双手合十，雪白的后背如美人鱼般优美，脑袋一歪，从后面看来更是可爱到无以复加：
“所以，信你是青春期终于压抑不住了，想要找女朋友了对吧？”
“为什么必须得加个青春期的前提……算了，男生会想找女朋友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有什么不对劲的吗？”上杉信不屑地撇了撇嘴，语气懒散道：“哼哼，不找女朋友，还能找男朋友不成？不要说这种侮辱人类繁衍本能的话。”
“有必要吗？”上杉唯似是轻蔑地说道。
“不要轻易否定了人类赖以传承的本能啊……区区小鬼又怎么能懂繁衍的伟大之处，人类文明正是建立在一代代的传承之下！”
但你话说得再好听，也掩盖不了你正在“出轨”的事实。
背对着上杉信，少女瞳孔中流动着暗淡的金色，突然有要转身的倾向，浴缸容纳两人后没那么宽敞的空间，上杉信不得不箍住她的腰，帮着小唯转过身来，二人由此面对面。
上杉唯坐在他的大腿上，这个姿势像极了上午时分千晴坐在他的大腿上，但二人的容貌相距甚远，气质、眼神、表情，乃至是最基础的身材……千晴的幻象刚一恍惚地套在少女身上，当即就化作幻影消散而去。
这是他的家人……并无血缘关系，但他有所亏欠，才更加他发誓，要照顾一辈子的家人。
“要不你干脆考虑我算了？”
“你是笨蛋吗？不要说这种会害我去局子里蹲着的话！”
上杉信一手刀敲下去，被某人空手接白刃。
“……给我稍微淑女一点好不好？这种空门大开的姿势已经完全走光了。”
“嘁，信的纯度好低喔，简简单单就被转移注意力了！”
上杉唯小声小声地嘀咕着：
“但你这样一来，不是让我很为难吗……”
上杉信微微皱起眉毛，小心翼翼地问道：“为难吗？”
“信你得照顾我一辈子，突然跟我说被别的女人骗走了什么的，有考虑过可怜兮兮的小唯大人吗？”
“这哪算被骗走了？”
“有了媳妇就会忘记曾经的家人，这不是常识吗？”
上杉唯失落地摇摇头，突然身子前倾，胳膊环了上去，轻盈地投入上杉信怀里，跟他紧紧贴在一起：“我听到你的心跳声了，信。”
“贴这么近干嘛？好恶心……”上杉信高举双手，以示自己毫无越界之心，此乃投降的象征。
上杉唯沉闷地啃了一口他的肩膀，留下一个牙印。
“好痛，你突然干什么？”上杉信打了个哆嗦，恶寒道。
“不知道，突然就想这么做了。”上杉唯摇了摇头，头顶的毛巾突然散开，浅栗色的发丝落入水面。
她若有所思地问道：
“信，要是照顾我一辈子的话，你还能得到幸福吗？”
这么抱着，就能感受到……在这一瞬间，他的心跳突然漏了半拍。
“你看到什么be的电视剧了？”
“没有。”
“又被什么无聊的动漫或者Gal给伤害了？”
“也没有。”
上杉信无语地白了她一眼：“那你成天想着这些事干嘛？倒是对你哥我多点信任啊。”
“但我很不安。”上杉唯小声说道：“一想到信你在外面会有好多朋友，就感觉像是被欺骗了一样，一点安全感都没有，总想到你会不会在欺骗我，会不会觉得我是累赘了。”
上杉信屏住呼吸，沉默了两秒，双手搭在上杉唯的肩膀上：
“你给我听着。”
“嗯。”
上杉信深深吸了一口气，严肃地注视着上杉唯的眼睛，少女的瞳孔在灯光下像是封存着流光的琥珀，美得令人移不开视线。
“上杉信的人生，是不能缺少‘上杉唯’的。”
“有‘上杉唯’的人生会不会幸福，未来的事情谁能知道？但有一点是能明确的，没有‘上杉唯’的人生，上杉信是绝对不会得到幸福的，不管以后取得什么样的成就，遇到多少开心的事情，要是没有你的话，那些幸福的人生就都是没有意义的。”
他弹了一下上杉唯的额头：
“所以，别胡思乱想。”
“你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家人，少了谁都不能少了你。”
“嗯……嗯。”上杉唯轻轻歪了一下脑袋。
“有我就够了？”
上杉信摇摇头：“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我不能缺少你，也不会离开你。”
“不对不对，明明就是‘有我就够了’。”粉扑扑的脸庞，浮现出甜美的笑容。
少女就跟打了胜仗的将军，又像是黏人的猫，脸蛋蹭着他的胸口，笑容明媚地道：“那么，信，帮我搓个澡吧！”
“……你把我的感动换回来！”
“感动就在这里，来自小唯大人的心的感动，只要一顿简单的搓澡服务就能交付。”
“这样的感动不就只值3000日元了吗？！”
“是最低3000日元，搓澡服务跟按摩差不多，消费还是挺贵的……但小唯大人的感动又远大于物质上的3000日元，信绝对是赚大了。”
少女高高举起散落在水面上的毛巾，像是跳出水面的鱼儿，带着一股势不可当的气势。
“毛巾在这里！”
上杉信盯着这尾愚蠢的淡水鱼看，心想着他家淡水鱼还有没有变成咸水鱼的机会，当然别一步到位跳成咸鱼就好了。
“信……哈哈哈~难道是在想着小唯大人我的事？”上杉唯小声小声地窃笑着。
对于这种毫无根据的指认，上杉同学自有他果断的答复：
“在想着……咸鱼的一百零八种的晾法！”
他以坚毅的神情严肃说道：
“对了，你的头发……嘶，待会头发就那么晾起来，可别找我吹！”
……
……
在泡澡后，上杉信像被燃尽了的小草，只余下一捧苍白无力的灰烬。
真是超乎想象的折磨啊，就跟为师的师德总是游离于碎与不碎的叠加态，此番浴室也是龙潭虎穴，稍有不慎他的威严便会碎成一地玻璃渣子，再也没有拼凑起来的可能性。
“这是……绝对不能发生的事情！”
上杉信揉了揉太阳穴，趁着上杉唯正开心地哼着小曲，将他收拾好的东西给塞进包里。
一本颇有年代感的相册。
两个塞满了五颜六色小星星的罐子。
手机屏幕亮起，上面有千晴发送而来的短信：【前辈要过来了吗？】
上杉信单手打字回复：【刚刚泡了个超级疲惫的澡，但英勇的骑士已经克服万难，整装待发！】
这次的表情包……依旧是上杉唯友情赞助，披着骑士头盔的骑士猫猫表情包！
此等刚毅的眼神，一看便是猫中豪杰！
而说到他跟千晴的事，那当然还是上午那场二次告白的延续——千晴的深情告白以“共同背负”为落脚点，想要与他一同分享他的人生……哪怕是他曾经喜欢过的人，哪怕是要听他讲述他“我曾经深爱着她”。
千晴不想逃避某人心中白月光的存在，她要直面这一切，并且要骄傲地承担这一切。
站在上杉信的视角，跟现女友分享白月光的事堪称是离谱，但这是千晴的要求，少女反而是坚定地认为——若是逃避，则无法拯救他……他对于“拯救”的说法不免有些尴尬，但千晴想要做的事，他还是沉默地予以支持。
这就有了今晚的行程。
地点是千晴的公寓。
他心中的白月光，与心爱的现女友，两人磨刀霍霍，隔着数年时光针锋相对。
千晴，也是个骄傲的女生。
或者说，她是骄傲于她深爱他的这份情感，不愿意输给任何人。
“我出门了。”
上杉信朝着客厅里的上杉唯挥挥手，少女正蜷缩成一团，跟被撸透了的猫似的，心满意足地翘着嘴角。
“嗯？”上杉唯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视线聚焦到拎着背包，精神奕奕的上杉信脸上。
“信你要出门去旅行吗？”
“你见过哪个高中生在大晚上背着包出门旅游的？”上杉信眼角微微抽搐，掩面叹息：“听好了，旅行在11月份，而且还是跟你一起去的。”
“我？”上杉唯露出微妙的神色，随即恍然大悟：“对喔，我好像真答应过信来着……”
很快，少女又惊怒交加道：“这个时间点……等等，色魔欧尼酱，难道是要跟女孩子约会是吗？！”
这态度挺让人在意的。
听着上杉唯的吐槽，上杉信不由得微微皱起眉毛：这妮子的反应稀奇古怪的，怎么看都带着点不同寻常的意味。
转性了？
还以为得面对狂风骤雨……
“差不多，就当我去跟漂亮女孩子约会了吧。”
“今、今晚，你该不会夜不归宿吧？！”
……其实是有点想夜不归宿的。
女孩子邀请他到家中做客，顺其自然就夜不归宿，不也蛮合乎情理的么？
好了好了，就今晚他跟虎兄要谈的话题，怎么着都不可能凑到床上去……
上杉信双手叉腰道：“你未免也想太多了，明天还有文化祭得忙活，我像是能夜不归宿的人吗？”
“要是真遇上了，文化祭给鸽了也很正常吧……说到底谁会真那么在意文化祭的事……”上杉唯小声嘀咕。
“你说的还挺有道理？”
上杉信擦擦额头冷汗，认认真真跟上杉唯道了一声告别：
“总之，就好好守家吧，我会尽量早点回来的。”
上杉信挥挥手，消失在上杉唯的视线里。
等他走后，上杉唯也没闲着，她随意地翻看着手机中的照片，那都是网友小菊发送给她的照片。
信在蓝发的女孩子面前低声下气，却其实给人相当亲昵的感觉，后续偶然闪过的照片也恰巧证实了这一点，有他们单独在一起的照片，两人眼神都很温和。
这个蓝色头发的女孩子看着好眼熟，稍微留心了一下……果不其然，跟骑空艇老师的推特头像一模一样，顺着蛛丝马迹去搜寻，又找到了风铃老师的头像。
直到此刻，上杉唯才恍惚察觉到，原来早就有迹象了，风铃老师的头像是举着向日葵的上杉信本人，两人根本就是情头。
——第一个。
照片中，粉色头发的少女，亲切地揽着信的肩膀，脸上挂着灿漫的笑容，一看就是备受欢迎的万人迷少女，也是跟信同台演出，在角落里弹钢琴的那个女孩。
她跟信的关系……
小菊别乱跑：【给你看看，这两个可恶的笨蛋情侣！】（14:39）
——第二个。
在台上形似雨姐姐的黑发紫瞳少女，照片中几乎没有她的踪迹，但那段视频已经足够了，尤其是致谢后二人亲密地拍了下手，她的眼神就跟凝固在信的脸上一样。
而且，光是形似雨姐姐就已经足够令人恼火了。
——第三个。
那么，第四个呢？
在诸多照片中，上杉唯扫视着，最终在十月樱相关的照片中，捕捉到了一抹天青的发色。
雨宫结弦也不是真什么都给人透底，像上杉信跟梦野千晴的互动就显然不太能发送给网友，她发的东西一直都很健全，拍摄爱花的照片不过是吐槽吐槽某人，所以她并没有把十月樱下的少年少女正面发给上杉唯过。
但靠着这点线索，上杉唯很快就捕捉到了其他照片中的少女，有着令人经验的容貌，并且时不时会跟信同框出现。
——第四个。
但是，她又有个问题。
为什么网友小菊，她一直拍摄信的照片呢？
她跟信又是什么关系？
突然让人有点在意。
但信明明说了，人数才四个人吧，难道还藏着第五个人？
上杉唯喃喃自语：“不怀疑了，信不至于在这种事情上骗我……”
但放过了就怕有漏网之鱼……
算了算了，干脆把摄影师小菊也一并算上吧。
虽然小菊这次帮了她很多忙，尤其是名单的整理……虽然不知道这些女孩子的名字，但知道她们长什么样，真的很有帮助。
“等等。”
上杉唯似乎又想到了什么。
上杉唯推动轮椅，去到主卧里。她开始翻找衣柜，找到了上杉信塞进去的衣服——好好装在透明包装袋里的衣服，折叠得整整齐齐，散发出一股芬芳馥郁的花香味。
拆开包装袋，里面的衬衣以及裤子哗啦一下展开。
在白衬衣的内侧，用粉色的线缝着一行字：【上杉信·日夏爱花】
上杉唯下意识捏紧了衬衣，手劲之大瞬间将这衣服给揉皱。
就是这些人……
一个个的，一定得跟她抢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