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被抛弃的妹妹·他的错·她的错·我是个笨蛋

类别:都市言情 作者:给我一杯可乐字数:9299更新时间:2026/04/16 15:01:16
即便脱离了视网膜这一媒介,在黑暗中似乎也能感知到恋爱游戏的提示。
「获得珍宝:恶之花!」
短暂的停滞过后,则是闪着微光的苍蓝色字体重新组合,反复提醒:
「检测到玩家精神正在剧烈波动中……」
「检测到玩家精神正在剧烈波动中……」
……
……
对年幼的上杉信而言,能遇到朝雾雨绝对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
这也确实是一个孩子们的故事。
健全的灵魂历经胎中之谜,等到重新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打量这个新世界的时候,人格与记忆都已经沉寂下去,不可否认前世的记忆会伴随着年岁的增长而日渐复苏日渐补齐,但在他的儿时光景,他大概算是个特殊点的“神童”。
脑海中会闪过些许记忆的片段,对记忆的苏醒也毫无抗拒,但从性格来讲,确实是个活泼好动的顽童,甚至受脑海中记忆的影响,多少在往“成熟的大人”这方向去靠。
众所周知,小屁孩想当大人的时候绝对当不成大人,等什么时候小屁孩猛挨社会的大嘴巴子,哭喊着不想当大人了快让我回到小屁孩的岁数,那他才勉勉强强算个大人。
但也正是这种半吊子的性格,给他小时候带来了许多有趣的女人缘——比方说川山县的蓝发小姑娘,那就是他孩童时期潜意识撩妹的集大成之作。
虽然颇有些效仿炎帝之举的意思,但毫无疑问,在泡人家小姑娘的时候,这半熟不熟的小屁孩是能把自己给感动到泪眼汪汪的。
纯爱不纯爱他还能不清楚吗?
这打小就培养起来的青梅竹马,绝对是他千挑万选——老实说看来看去就这么个粉雕玉琢的姑娘——的好老婆,那将来不得沧海桑田海枯石烂?再来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一份沉重但确确实实坚不可摧的感情就这么成立了。
小时候的上杉信其实没意识到,他已经成了玲奈的精神支柱,但等他跟玲奈分开了,这份沉重的感情被抽离出去,转化为更加令人空虚的残缺,他的人生就开始走上了一条不大正确的路。
通俗点来说,他撩了年幼时的上杉唯,那个父母朋友家的孩子。
日后之事暂且不提,但他亲手打开了潘多拉魔盒。那孩子本来就与他亲近,他说什么她就信什么,懵懵懂懂的似乎很快就黏上了他。
而刚转学到冬雪市荣区第一小学的他还没交到朋友,成天放学了也就是在家抱着孤零零的上杉唯嘻嘻哈哈玩玩闹闹。
这也是小唯最喜欢的时间,理由是她岁数小,不管是在川山县还是在冬雪市,她都没有朋友,如今环境陌生,父母也陌生,她依赖的人其实就剩下跟她最亲近的老哥。
但冷面粉毛公主的出现,让这黏在一起的家人组合戛然而止。
哥哥也不知道是不是觉得人家很漂亮,还是说真感觉人家可怜,总之就喜欢跑去找公园里的公主殿下。这种行为在那一天倾盆大雨过后变得越来越明显,尤其是公主殿下主动示好,跟人家大姐姐腻在一块似乎也更符合骑士的乐趣。
倒也不是说岁数小突然就不关心小唯了,他对她的照顾一如既往,态度的变化也很细微——无非就是之前在家跟小唯玩,但现在放学了去公园里找大姐姐玩,这么一种理所当然的变化而已。
这是社交,是人类身为社会性动物的天性。
上杉信在什么都没做错的情况下,认识了新朋友,也无意间冷落了小唯。
他倒也没多馋人家身子,但公主殿下懂的话题比年幼无知的小唯多得太多太多了,但同时又保有一定的天真与懵懂,简直是他发泄倾诉欲的大好时机,这跟“聊得来的人”互相吹水,确实比在家逗小唯玩要有趣得多。
但这也意味着,他在公园里陪公主殿下谈天说地培养感情,家中的小唯就孤零零坐在地板上,无聊地拨弄着玩具,想着上杉信什么时候会回家陪她。
这是小唯第一次感受到被抛弃的滋味。
尽管以她这年纪也不懂什么叫冷落,但听着她哥哥说在外面跟哪个漂亮的大姐姐玩……这时候的处境总会落在心底,等多年后演变为另一种心态。
好在公主殿下没待太久,在跟上杉信立下寻找幸福的约定之后,她带着被上杉信所忘记了的“与玲奈环游世界”的约定,抱着莫名的心情踏上了寻找自我以及人生的旅途。
临别时她也跟上杉信约好了——他也得找到他的幸福。
但幸福这玩意,对半熟不熟的上杉信来讲,未免太虚无缥缈了些,倒是公主殿下离开了,他的生活再一次回到了无聊的循环之中,每天为数不多的乐子就是逗家里懵懵懂懂的幼崽玩,如此循环往复,让习惯了有人聊天玩闹的他感觉没多少激|情。
直到某天,他眼尖地察觉到班里有个毫无存在感的姑娘,每天顶着厚厚的刘海,唯唯诺诺地上学,唯唯诺诺地上课,唯唯诺诺地被人调侃,跟他一样融不进集体。
有躁动的心情在说——该上了!
于是,上杉信拨开了朝雾雨的刘海,第二次抛弃了对他而言太过幼稚的小唯,转而投入同龄青梅的怀抱。
真是够劲哟!
但朝雾雨的出现,不管是对上杉信来讲还是上杉唯来讲,甚至是朝雾雨自身而言,都算是一件好事。
“还是第一次有人要跟我交、交朋友……”被寄养家庭冷落的透明人,重新找到了温度。
“信!雨姐姐!”上杉信会把雨姐姐带到家里,顺带着也会跟她一起玩。
“这也算……人生无悔了?”他仍然在思考——以他脑海中偶然间闪过的记忆片段,他这算不算小小年纪就成了人生赢家?
正所谓三角形是最稳定的结构。
在某年的冬季被上杉友也以“冬季大三角”来冠名之后,这三人的亲密度更是有显著提高,找点花里胡哨稀奇古怪的东西给套上,只要大致意思合得来,就能以“浪漫”为其命名,人类就是这么擅长自适应的生物。
……
……
「检测到玩家精神正在剧烈波动中……」
相关的记忆片段从眼前闪烁而过,或是美好的或是羞耻的……脑海中一切与其有关的故事都像是被翻了出来,直到像是被定格在一幕乌云压境的天空之下,一栋让人感觉熟悉的一户建。
……
……
“啪嗒、啪嗒——”
天空飘洒着丝丝细雨,如断线珍珠般连绵不断地坠落在地面,隔着窗户雨声变得很微弱。
灯光一开,三个人类幼崽趴在床上,两个9岁,剩下的电灯泡是父母喊他们带着的5岁的憨批女孩,三人就挤在一张被窝里,最憨批的人是黑头发的雄性幼崽。
朝雾雨的刘海经过他家爹妈的建议修剪一番,看着也是可爱至极的美人胚子,旁边还趴着个上杉唯,这小不点穿着无袖连衣裙露出小白胳膊,正一口咬住他的肩膀。
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转动一下,看着他,含糊不清地威胁道:“不准欺负雨姐姐……”
这姑娘的牙口还没那么好,估计是换牙期快到了,牙痒痒才到处找东西乱啃,最近就特别迷恋她家老哥优美的肉身,时常拽着他啃上一口。
如今他倒是习惯了,牙齿磨着无非就感觉痒痒,她也不会真给他啃下一块肉来,于是练就了一身边被小唯啃着玩还能边淡定自若地跟人聊天的神功,这份淡定从容感觉跟银他妈都有得一拼。
对,以他深刻的理解来看——小唯这妮子无非就是头定春,咬得头破血流是一回事,但边被咬出血边面不改色地玩梗也是男子汉气魄的体现。
换个角度思考,这还是他跟他家小唯的连体萌点。
“但正因为是男子汉,才不能接受这种可耻的污蔑……”上杉信捂着额头,颇为强硬地纠正。
朝雾雨正在抽泣。
雨会来他家玩早已经是常态化的事了,她家的亲戚也没搭理她,依旧是不管不顾的态度,在几次长辈间相互拜访后,似乎还觉得把负担交予他家这边照顾,能省不少事。
长辈一代欣然接受了自家儿子是个小情圣的事实,甚至还抱着养娃的心态跃跃欲试,对朝雾雨多有照料。
如今上有雨下有小唯,他这亲儿子倒成了最不受宠的。
雨这一哭,他待会屁股开花的可能性巨大。
光想想头就大了:“等等,雨你先别哭,这是怎么了?”
“妈妈……”女孩小声抽泣着。
“妈妈?”男孩愕然。
雨的父母就是在雨天遭遇了事故,雨孤零零在家里等候父母回家,但等来的却是上门的亲戚以及警察,接着就是大片恍惚的记忆。
等到她浑浑噩噩缓过神来,父母的葬礼已经结束,而她也会被送往亲戚家寄养,从东京转来冬雪市。
雨哭哭啼啼地讲述这段往事,又让他极具罪恶感地联想到了之前他在冬日里说过的话。他说这姑娘注定跟心上人别离,孤零零过一辈子,那时候还好笑这姑娘会被一句话给唬得嚎啕大哭,如今看来他真是嘴巴欠抽了。
她什么都不剩了,似乎就剩那么点东西,他教给这姑娘什么是“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却又要亲口跟她说你丫的孤零零过一辈子啊哈哈!
“……”
我他妈的是真不稳重,换个场合就该拖出去奸了。
插旗拔旗都是一门技术活,既然知道了肯定就得做出补救。
尽管他这小屁孩也没什么能给这姑娘的,但万幸这姑娘要的东西很少很少,她不会要求他去摘星星拿月亮,也不会跟他说什么我爸爸妈妈能不能活过来,她就只是披着被子,软糯糯地问他,她是不是真的要孤独一辈子。
我的天啊,你怎么还记得那句话?
我爹不都跟你说了吗?我这星座学都是跟他学的,你说我是惊世智慧我认了,我自个也感觉得到,我有时候确实惊世了点,但我爹那是纯正的中年人的智慧,你不相信我也得相信他对不对?
嗯嗯,他是我敬爱的老爹兼兄弟兼老师,信他,包不会错的。
他挠挠头,顺手给旁边趴在枕头下似乎扒拉着什么的小唯给捞了起来,指着这头人类幼崽,锐评为“天狼”,扬言道这货是“主侵略之兆”的恶星,将来要毁灭世界的主。
再从他老爹给儿子预备好的撩妹话术——南河以及参宿——为由,大言不惭地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这辈子我们都会在一起,你想逃我都会给你抓回来。
雨:真的吗?
信:包是真的。
唯:咕……(刺啦)
这姑娘又问道:爸爸妈妈是不是抛弃我了?是我被讨厌了吗?
他某个部位顿时变得硬邦邦的:他妈的,谁跟你这么说的?报上名来,我挨个给他们揍过去。
雨:有、有人,他们之前是这么说的……
信:那么到底是谁,我去跟他们浅浅交个朋友。
就算不是暴力党派的人士,在了解到这些破事后也无法置之不理,别说是一个两个了,等下给你看看什么叫我要打十个!
“不要……”
但是这姑娘想得更多,男孩会想到鲜衣怒马意气风发,幻想自己是个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将军,但女孩所想到的场景却可怕得多,头摇得比拨浪鼓还猛,生怕他过去被人围着揍。
她其实就想听他说一句话。
——你以后会不会也抛下我?
——不会,绝对不会,别这么看我,就算对我没信心,也得对你的脸蛋和可爱有信心吧?
——受不了了,我上杉信特么对天发誓,绝对绝对绝对不会抛下朝雾雨,如有违背……不得好死!
“呜哇,呜呜呜呜……”
擦,你为什么又哭了?
“先、先别哭,乖?宝宝?雨?”
正当年幼的癫佬癫婆在上演苦情戏之时,那被捞起来后就放到一边的幼崽,无聊地吹起了什么东西。
“哥哥!雨姐姐,快看!”等他留意到这姑娘在玩什么的时候,不由得感到一阵绝望。
他只记得,他面无表情地说道:“气、气球。”
刚刚无人理睬的上杉唯,原来是拆开了从父母枕头底下挖掘出来的自带包装袋的神秘气球,小嘴鼓起随后呼呼呼地吹了起来。
你这黑历史,我跟你雨姐姐能记一辈子。
“这真的是气球吗?好油喔……”
我错了,你雨姐姐也不知道这是嘛玩意。
“信你看、看我干嘛……”漂亮幼崽不管什么时候都是一副软软糯糯的样子,像是一块Q弹的果冻,或者一朵棉花糖,你弹她一下她就软软地颤抖一下,你啃她一口她也只敢缩紧肩膀躲到角落里。
真软。
比幼猫还软,这个叫雨的姑娘连猫都算不上。猫至少会傲一下,她是你一戳她就立即把肚皮露给你,你不摸上去她还得泪眼汪汪地盯着你的蜜袋鼯,像是稍大点的事就能让她的玻璃心破裂。
很好,今个朕欲赌上成熟男人的尊严跟两个傻逼站至天明,不知众爱卿意下如何?
他从小唯手中夺过这玩意,左翻翻右翻翻,超勇地说道:“是不是气球已经不重要了,别管那么多,让我先来吹吹——”
“啊——呼——”
“吹不起来,你来试试?”
“呼——”
“这也太弱了吧,噗嗤,脸憋得好红……”
一次性小气球格外嚣张地在几个幼童手中传递,最终被漂亮幼崽抱在怀里的小唯伸出手,选择比两人干脆的多。
拽过来,直接开啃。
“这个不能吃!会变笨的!”
“呀!小唯!”
……
……
如果说所有的美好都能停留在类似的情境下,那上杉信的人生想必会是圆满的,哪怕川山县的经历导致他人生有缺,但他在事实上,已经从其他各处掠夺到了“幸福”,并且牢牢地将幸福给搂在怀里。
这么说可能很不负责,但离开川山县的上杉信,这个狡猾的家伙又一次通过他的努力找到了他人生今后的幸福。
只要这么生活下去,与公主殿下的“幸福约定”,是毫无悬念的……当然他可能也没那么关注跟公主殿下的约定,当初相处时日尚短,往后跟朝雾雨一并生活的经历直接把那段小小的岁月给掩盖过去,连约定也抛之脑后。
不是遗忘或者不愿遵守,而是单纯过得久了,没什么人跟他提了,就自然而然被扔在了记忆宫殿的深处。
直到,上杉信的世界塌了。
总管下来,上杉信的人生大致有三次脱轨——第一次是他从川山县搬家到冬雪市,弄丢了小铃铛;第二次是他父亲开着车去满足儿子的愿望,父死妹残;第三次则是他的原则性错误,在最不能愤怒的场合下选择了宣泄情绪,于是雨从他的世界死去了。
感知着记忆中美好的画面模糊乃至消散,欢声笑语不再。
像是有一列电车呼呼呼从他耳畔飞速行驶过去,电车轨道发出的噪音填满耳朵,气浪也掠起他的发梢。
上杉信低头一看,发现这场景跟川山所构筑出来的噩梦格外相似,但这一次没人主导梦境,他感知中所呈现出来的不过是他复盘了无数次,偶然间夜里想起也仍然会一遍遍假设的场景,也算是他最不愿意去面对的记忆之一。
就比方说眼前的画面:电车轨道、电车、中年男、卧轨、尸体。
警员还没来得及到场拉起警戒线,有路人被这血腥的场面给震慑而惊恐尖叫,一个生前没能带来多少社会影响的炒股大叔在死后也不会有多大的社会影响,毕竟最近股市不景气,要跳楼卧轨的人在排着队,轮不到无名小卒在此喧哗。
但对于一个孩子,尤其是父亲因车祸而去世的孩子来讲,这一幕的冲击力绝对是巨大的。
人群中,有个男孩脸色煞白,沉重地喘了几口气,随即从人群里挤出去,捏紧双肩包加快脚步,朝着荣区家的方向走去。
2017年的上杉信年仅10岁,就读于荣区第一小学小学四年级,在去年十二月份父亲不幸去世,历经春假、第三假期、寒假,如今到了小四年级的第一学期,五月份的时间点,仍然没能从颓然的心态中走出。
以往半熟不熟的“成年人视角”,如今是他自我谅解的最大阻碍。
整条逻辑链太清晰了,一切的源头就出自他那迫不及待的愿望。
尽管有人会说这并不是他的错,他如约定好的那样考了个好名次,是他的父亲忘了给他买礼物,应他的抱怨出门去买礼物也是正常,真正的过错应该是对方疲劳驾驶的司机等等,就连他的母亲也用差不多的话来安慰他,希望他能看得明白。
但这究竟要怎么做才能看得明白?
幼稚的孩子能看得明白,成熟的大人能看得明白,唯独有着小大人思维的孩子,无法从这个怪圈里绕出来。
母亲繁重的工作、日渐消瘦的身体以及疲倦的精神状态,上杉唯残疾的双腿,坐上轮椅见到他时仍会露出微笑,却已经隐隐透露出自卑以及孤僻的倾向……他还是这个家庭的成员,去年十二月份行为所致的后果仍然撕扯着他,只要一回家就能看见这破碎的家庭。
你让人怎么不自责?
这种害死了父亲、害残了小唯、害苦了母亲,偏偏是他口中提出来的“爸爸,给我去买个游戏卡带!”的愿望所致,只要能理解这一逻辑,再强大的心脏也会被羞愧以及自责压得抬不起头。
也正因如此,这段经历兴许是真给他留了什么PTSD,如今看到电车碾过的尸体,莫名感到极度的恐慌。这不像他的性格,至少在这灰暗的数个月后,他已经不像之前那般活泼任性了,整个人看着都沉闷了许多,透露着一股心里憋着事的抑郁感。
“信……”
而这一切,都被朝雾雨这姑娘给看在眼里。
上杉信其实很感激朝雾雨的存在,也由衷庆幸着能有个人陪着他。他当年找到了正在低谷中的雨,而如今是雨在陪着深陷人生低谷中的他。
尽管这女孩笨手笨脚的,话也不怎么会说,但他也很知足了。
如今的上杉信,根本没有余力去经营新的人际关系。
他每天抱着忧郁的心情往返于学校以及家庭之间,将所有的时间都贡献给了这个支离破碎的家,要么是趁母亲不在帮忙做些家务,要么是照顾还不适应轮椅的小唯,这生活就没有给快乐留下发芽的土壤。
说他全然抛弃了学校的社交也不过分。
所以,在升上四年级后,上杉信在拆班重组后,身旁除了朝雾雨以外没有其他朋友。
加上他经常会发呆似的看向窗外,实际上是在想着跟小唯有关的事,又或者是暗想着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妈妈好过些……但落在其他人眼里,他确实是个不折不扣的孤零零的怪人。
这逼社会氛围,总得挑个人来霸凌对不对?
有人在他最窝火的时候送上门来,他当然给那伙人揍了回去——你爹我在自责不假,但也不是你们这群渣滓能惹的,惹我一次我揍你们一次,大不了打个两败俱伤,谁怂谁是孙子。
这一拳算是打开了,但也算彻底让他断了四年级的社交,能谈心的朋友就剩其他班里的老朋友,在这个新班级里算是没指望了。
这也算加剧了他与新环境的冲突。
但他不在意。
上杉信如今在意的事很少,具体到人身上恐怕就剩三个人,他想着他一定得弥补母亲以及小唯,也想着他一定得照顾好雨,她那小蜜袋鼯长得就精致漂亮,偏偏还弱气得惊人,要是没人保护指不定得被人怎么欺负。
庆幸的是,男生这边的争端似乎没牵扯到女生那边,雨在班级里也有能谈得上话的女生朋友。尽管她看起来不怎么适应与他人的交际,但从雨的经历来看,这其实是件大好事。
同时他也知道,雨一直在替他的事操心,他跟班里那伙男生团体关系不怎么样,她是挺想帮他挽回些名声的,每每看到他被排挤应该是挺伤心的……这事他不赞成,但这姑娘想帮忙,他也没什么话好说。
不如说回二人相处的时光,
在这段人生低谷,女孩时常会主动跟男孩依偎在一起,给他当依靠,哪怕是什么话都不说,单纯靠在一起,也会让他感觉安心。
这是绝对不会背叛他的人。
也是他能绝对信任的人。
“别跟外人说……”
尽管上杉信对外表现得很强势,面对校园霸凌毫不退缩,但实际上他内心的压力相当沉重,父死妹残,这块伤疤尤为致命……尤其是他从未真正跨越过去,自然是不愿意让人知道这个可悲的故事。
不管是怜悯还是嘲笑,他通通都不需要。
他也不会跟母亲说这份心情,更不会在小唯面前表露这颗满目疮痍的心脏。
甚至在面对雨的时候,他也不会主动提及内心的想法与看法……可能雨也有察觉到,但当事人往往是没自我意识的。
尤其是他总憋着不愿意跟人倾诉,想着想着,甚至钻了牛角尖也正常。
他就像是装满了行李的骆驼,在荒无人烟的沙漠中行走。不知道前面还有多远的路,也不知道他身上还能再背多少东西。
但他仍然得往前走,直到最后一根稻草压下来,压力彻底爆炸的那一刻,他都不可能停下来。
“别跟我妈说这些话,也别跟小唯说。”
“嗯嗯!”
哪怕是看她认认真真地点头也好,似乎会觉得心情有所舒缓。
“不要跟任何人说我们家的事,不然一定会传遍全校的……哼,他们那群家伙……”
“我、我知道了。”
“我能一直相信你吗?”
“……嗯!可以!”
那时候,朝雾雨握紧他的双手,脸上露出坚定之色:
“绝对可以的!不管发生什么事,我、我都不会背叛信的信任……”
很难想象,她还能发出如此坚定的宣言。
他这头骆驼,在濒临崩溃的边缘找到了救命稻草。
他将信任托付给他人,在心中告诫自己——世界上有个这么能毫无保留地相信,且也在相信着你的人。你这骆驼还不能倒下,还得继续往前走。
你瞧瞧,这姑娘能对你这负能量制造机都不离不弃的,你还好意思停下来吗?总得往前走吧,不然落到她眼里该有多丑陋?
谁还不是个一生要强的蠢蛋?
加把劲,绿洲就在眼前!
于是,骆驼继续咬着牙,跌跌撞撞往前走,相信绿洲就在前方。
……
……
夜幕降临之时,
明月高悬,洒下柔和而清澈的淡蓝色光芒,为沉寂的夜色披上了一层神秘的纱幔。
荣区的花野公寓,这栋不起眼的公寓楼顶上,两个少女倚靠在低矮的护栏旁。
她们的背影在月光下拉长,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头发随微风轻轻飘扬,偶尔有几缕发丝拂过脸颊,带来丝丝凉爽。
日夏爱花倒是会往脚底下看,脸上挂着笑吟吟的表情。
在反转世界彻底毁灭之后,再无瘟疫干扰,离开反转世界也就不成问题。于是日夏爱花歇息片刻,转头就让夏未繁顶号,由夏未繁以及朝雾雨合作,双重乐园叠加在一起,加之镜子女王的指引,再次洞开了次元漩涡,将整个冬雪市从化作空白的反转世界坠回现世。
曾经拆解掉的土地,重新拼凑到一起。
被挖掘起来的上千米深坑,已经有附近城市的魔法少女赶来查探现场,她们又目睹了冬雪市从天空中坠落,在被吓个半死之后,由朝雾雨给她们遣散。
抛弃了面纱的幕后黑手走到前台,朝雾雨以乐园之力修正这错乱的现实。
将冬雪市填入大地,湮灭的部分则自行填补,用乐园之力修正他人的记忆,整个冬雪市瞬间回归该有的平静与秩序。
这才是冬雪市的常态。
朝雾雨的乐园之力,在处理这类事件时堪称是完美手段,包括且不限于上杉信之前跟忧之骑士,也就是镜之魔兽血战后留下的烂摊子,如果不是怕被上杉信发觉,恐怕上杉信第二天醒来整个城市就已经把昨夜之事遗忘。
“这种手段站在普通人的角度,未免也太残酷了点……”日夏爱花碎碎念。
这个冬雪市就相当于朝雾雨的玩具箱,任何动乱都会被朝雾雨加以修正。
她能真正意义上抹除所有人对魔兽袭击事件的记忆,以虚假的历史掩盖灾难发生的历史,而冬雪市的居民全都活在她的玩具箱里,任由她随意揉捏城市、操控记忆。
“完全是个超级反派BOSS的模板……像你这样的魔法少女,为了一己私欲拿捏上百万人的人生,但凡换个片场,都该被主角团狠狠地修正才对!”
朝雾雨淡淡扫了一眼爱花:“呵,你也不是什么好货。”
“咕……我居然会被雨酱给说得无法反驳……”
日夏爱花捂着胸口,无奈地叹息一声,随后又拒绝了朝雾雨事关“斥力”、“世界毁灭”等话题的探究,认真讲起了如今的局势。
也就是关于上杉信他们的事后处理。
如今上杉信已经被洛可以及月兔联手抬回了荣区,躺在家中陷入昏睡……但看洛可跟月兔重新飞回来时一脸恍惚,洛可似乎是有话想问爱花,但月兔当即捂住了洛可的嘴,防gank意识拉了个满中满。
爱花知道,这是洛可发现了上杉唯的“大变活人”,找遍了荣区都找不到的妹妹酱,如今正孤零零睡在客厅里,它们趁着小唯熟睡之际把昏睡的信给搬了回去,随后匆匆逃离了上杉家。
至于玲奈则交给了千晴以及结弦去照顾。
千晴把玲奈抱回了中央区的高档公寓,这事到这里其实已经跟结弦没关系了,但结弦还是坚持要去玲奈的公寓帮忙……兴许也是带着要找雨对峙的想法,但雨已经被爱花给勾到了花野公寓这边。
爱花在向她了解——当初爱花从信身旁离开,于是错过了的细节。
“所以,雨酱你究竟做了什么?”她好奇道。
朝雾雨了沉默了片刻。
少女眼睛里映照着月光,抵着护栏的手掌不自觉用力捏紧,钢管顷刻间变形。
连她自己都没发觉,事情发展到现在,她对爱花已经没多少排斥的感觉了,甚至当爱花问起曾经发生的事,她纠结过后,居然愿意给出答复:
“我相信了她们。”
“她们?”
“班级里的女生。”
迎着夜风,朝雾雨垂下了视线,像是在为自己曾经的愚蠢而愤怒、绝望。
“她们说她们也很关心阿信的状态,里面还有那时候的班长……她跟我说阿信是班级的一分子,想要了解他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你跟她们说了?”
“……嗯。”
被骆驼相信的姑娘,不知道她就是最后一根稻草。
当她发自内心想以各种方式帮助心上人时,这个故事就要开始并结束了。
朝雾雨抓着额前散落的发丝,死死地垂下视线:
“我啊,真是个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