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善良·崩溃·无人犯错·雨宫雾的诞生
类别:
都市言情
作者:
给我一杯可乐字数:9908更新时间:2026/04/16 15:01:17
朝雾雨,一直都是个非常乖巧的孩子。
在东京出生于家教严格的高知家庭,父母双方性格都比较要强,但在对待家庭以及对待子女的态度上是正确的,在父母充足的陪伴之下,朝雾雨在截止到上学之前,都是乖巧文静的好孩子。
甚至是幼年时就隐隐表露出超乎常人的学习能力,于是父母双方似乎都有专门培养的倾向。
但世事无常,天有不测风云这话说得没错。
一场雨天之下的山体滑坡事故,朝雾雨孤零零在家待了一整晚,第二天等到的就是警察上门以及亲戚的电话问候。
自此,朝雾雨幼年丧父丧母,转而被冬雪市的亲戚给收养。
亲戚的收养或许有出于情面以及利益考量,但不得不承认的是,在她刚被送到亲戚家时,亲戚对她还算多有关注。
那时候,亲戚家已经有一个孩子,而妻子正巧是二胎的孕妇,她跟亲戚家的大女儿没什么共同的话题,但亲戚家妻子看她这孩子格外瞬眼,反而提供了不少关怀。
但等到亲戚家的孩子出世,这段关怀就戛然而止了。
新出生的孩子需要重点关照,产后妈妈也需要坐月子修养并照顾宝宝,没有多余的精力理会这收养过来的小不点。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整个家庭沉浸在新生儿到来的欢乐之中,朝雾雨起初也跟着身旁人一并微笑,但笑着笑着就想到了她的家庭,随即沉默下去,缩到了角落里。
往身后的过往看,她的家庭已经支离破碎;往前方的未来看,亲戚家却迎来了新的生命,沉浸在幸福的喜悦中。
——她替他们感到开心。
时间就这么往前走了,就跟许许多多个平常而自然的转折,朝雾雨没做错什么事,亲戚家也是人之常情,但关怀的天平确实在日渐倾斜,而等到亲戚家重新反应过来家里还有个小不点时,双方其实已经没有多少能沟通的事了。
并且,新生儿的喜悦其实也没能持续多久。
随着亲戚家的经济出了差错,整个家庭的气氛也越发压抑起来,要是说在刚来的时候还能得到些许关怀,那在经济不景气的家庭背景下,一切都像是被异化似的。
冷漠、焦躁、忧郁,偶尔能听到亲戚长辈对其大女儿的种种抱怨,或是才能或是性格上的不足,而每当这时候朝雾雨才会有存在感——她乖巧懂事,学什么都快,是旁人眼中有才能的孩子。
在如此比较之后,她也成了亲戚家大女儿的眼中钉、肉中刺。
本来人家是看她可爱的外貌心有不甘,但如今是被一个外来的灰姑娘给双重压垮,唯一能胜过朝雾雨的地方居然是朝雾雨正寄人篱下,这种地位上的差距也就演变为一种显眼的排挤、蔑视。
于是,朝雾雨成为了“透明人”。
起初是家庭重心的倾斜,后续是家庭氛围的变化,长期得不到关怀的孩子开始了她透明人式的沉默,并在之后的时间里变得越发沉默寡言,性格也变得既软弱又内向。
最重要的是,跟亲戚一家的沟通也变得格外礼貌乃至拘谨,如此小心翼翼的态度带来了孩童时期不理解的疏远感。
她无法从亲戚家感受到任何“家”的要素,而亲戚那边的人看她也像是在看多余的外人,并且随经济状况越发惨烈,这种双向的疏远就越深刻。
如此复杂的家庭背景,对朝雾雨的人生造成了极其重要且不可逆的影响。
同时,这也是上杉信最初所认识的朝雾雨。
——软弱、顺从、忐忑不安的弱势性格。
“不要欺负我……”
谁能想到,被如此随意地挑开额前刘海后,这女孩是双手抱住脑袋,把头埋低,待到听闻前边男孩传来的笑声之后,才唯唯诺诺地抬高视线,隔着散落下来的发丝,不安地盯着他看。
——是在笑话吗?偶尔也会遭到其他女生的捉弄。
她们会说她的刘海好厚好丑,但她却觉得这不是坏事,至少亲戚家的姐姐不会再总是生气。
——不是不是,绝对不是……是眼睛,我头一次见到这么漂亮的眼睛。
纵观人生,朝雾雨的生命中同样有三次影响命运的转折。
第一次是她的父母由于山体滑坡去世,她孤零零留存于世,活成了孤家寡人;第二次是她在上学时遇到了上杉信,被拽着从阴影里逃了出来,再次看到希望。
他是给了她新生活的人,将她带到了他的世界里,让她认识了他的父母、他的家庭,却也不是单纯认识,而是将她也一并拽入到那种春光明媚的生活中去,这种感受是之前从未有过的。
他真的是令她非常非常向往的人,这份向往与憧憬最终也演变成了模糊不清的喜欢——小孩子倒也说不上爱,但这种与众不同的“喜欢”在日后也就自然而然演变成“爱”了。
而第三次,她背叛了上杉信的信任,被他所抛弃,又在绝望以及软弱之下选择了逃避,戴上了“雨宫雾”的面具,这也是她人生中最为惨痛的经历。
相较于记忆模糊只余下“印象”的父母,从黑暗中走出来,却又亲手葬送掉来之不易的温暖,自己把自己给打回深渊,这种绝望的大起大落远非常人所能承受。
毕竟,做决定的人就是她自己。
……
……
在上杉信最忧郁的日子里,由朝雾雨不离不弃陪在他身旁。
其实也没太多事,更不会像大人的世界那般狗血虐心,就是两个亲近的孩子挨在一块,不管班级里那些杂七杂八的事,专心过他们青梅竹马的日子。
站在朝雾雨的视角,其实能知道很多上杉信本人都不知道的事,就比方说信的妈妈就曾经找过她,向她表示由衷的感谢,并且还希望她能照顾照顾信,担心信那孩子会有撑不下去的时候。
这种“愿意麻烦你”的做法,最让朝雾雨受用。
但也正是上杉葵的托付,让这孩子有了某种说不清的责任感,再加之她也确确实实察觉到了上杉信的精神状况越发沉重……
她对这种事情真的很敏锐,毕竟她幼时就因为山体滑坡而父母双亡。
诚然,这种经历跟上杉信并不相似,也无法体会到上杉信心中的自责之情,但至少失去亲人的痛苦是有共通之处的,她当初就为之忧郁了许久,很不希望上杉信也沉浸在这种氛围里。
但她能做什么呢?
朝雾雨是一个乖巧的,不敢做出格的事的孩子。
说她内向很对,说她软弱也真的没毛病,她在班里、在由他人主动牵头的社交里,都是扮演着唯唯诺诺、顺从附和的一方。
尽管有心想要推上杉信一把,但光靠朝雾雨这软糯的性子,实在想不出什么有用的法子。
所以,转折点就在这样的纠结与期盼中开始了。
五月份,某个午后的轮流值日,那时候朝雾雨是当天的值日生,上杉信则由于上杉唯在家情绪不稳定,就没有等朝雾雨,而是提前打了个招呼回家去照顾上杉唯。
也就是这一天,跟她一起值日的女生们,包括班长在内的好好学生,都跟商量好了似的围着她,好奇地问她——在我们班的上杉同学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没什么事。”
“真的吗?但我看上杉同学好像很忧郁的样子……”
“看着就觉得让人好心疼,我之前就觉得班上那些男生做得不好了,为什么要那么排挤上杉同学呢?”
“可能也跟上杉同学的表现有关系?他不太愿意跟大家交流的样子,平日里也神神秘秘的……总觉得跟班里的大家好像隔着一段距离的样子。”
“总的来说,就是不够理解吧。明明上杉同学也是班级的一员,其实大家都是很乐意帮助他的,但他却总感觉像是在抗拒……啊,一定发生了很可怕的事情吧,也正是这样的态度,才会让人觉得真的好可怜,好心疼。”
有人欲言又止,却被挤在了圈外。
朝雾雨其实不擅长应付这种事,她性子本来就软,自己是个热心善良的乖孩子,也愿意相信别人有着同样的热心善良,一双漂亮的浅紫色瞳孔盯着众人,唯一让她纠结的,就只剩下她跟上杉信的约定。
最后由班长来说:“其实老师也很在意上杉同学的状况,偶尔跟我聊的时候也会谈到上杉同学,一定是想帮一帮上杉同学的……这样的心情,朝雾同学你能理解吧?这也是你的心情才对。”
“拜托了,我们真的很想帮助到上杉同学,但能了解的人,应该只有朝雾同学才对。”
拳头攥得紧紧的,正是心中的纠结以及迟疑,她答应了信的,绝对不能告诉给其他人。
但是,脑海中闪烁而过的,却是信近期疲惫的面容、葵阿姨的委托……这份浓浓的担忧以及关怀之情,才让她舍不得这种“能帮到信”的可能性。
最后看着班长热情的微笑……朝雾雨选择了相信。
相信她们,相信她们都是热心肠的好孩子。
也是对身为大人的老师的信任——在朝雾雨的世界观中,她一直努力当个好孩子,所以对某种“秩序”抱有相当程度的敬畏以及信任……就好像人们会相信警察,是这么一种无助之际萌发出的心态。
她太想要帮助信了。
看到信闷闷不乐的样子,她真的好心疼,好想要能让信从这份压抑中解脱出来。
那么,这是能够信任的老师,这是老师信任的班长,也是大家信任的班长……班长一直也是个温柔的好人,之前班长还主动照顾过她,这份想要照顾班级里同学的心情,一定是真的。
“在去年,信遇到了让人很伤心的事情……”
“明明不是信的错……”
“但是,信他真的很自责……”
在她支支吾吾地道出发生在信身上的事,以及信如今的愧疚与罪恶感之后,大家也纷纷露出悲伤的表情。
“是这样啊……嗯嗯,真的不是上杉同学的错!”
“好可怜,遇到这种事情真的好可怜。”
夜晚,朝雾雨回家后蒙上被子睡觉,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里又突然担心了起来。
明明信跟她说了不能跟别人说,她却还是说了。
人类就是这么个奇怪的构造,有时候做的时候没感觉,但回过头来却会惶恐不安,担心这的担心那的,总在考虑会不会导致坏的结果,但纠结再久,其实都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改变不了什么。
要是被信知道,他会很生气吗?
但她真的很想要帮助信……
明天、明天得把这件事跟信说一下,才、才行。
抱着这样的念头,朝雾雨在软弱的不安中,沉沉睡去。
但事实上,她已经没有“明天说清楚”这个选项了。
第二天,这件事就传遍了全班,传遍了全校,让大家都知道了有个人害死了自己的父亲,害残了另一位幸存的家人——小唯跟他没有血缘关系这一事,则没传出去,没那么细致,只是被错认为了他的亲妹。
“要是我是你的话,肯定已经没脸活在世界上了。”
“好可怜哦好可怜哦……噗嗤,我是说他的爸爸跟妹妹好可怜。”
当朝雾雨进入班级的时候,她其实还沉浸在不安和罪恶感里,打算向上杉信道歉,她好像不该辜负他的信任,但她没能等到上杉信,等来的是一阵犹如山呼海啸般的恶意狂潮。
他人的恶语以及讥讽将上杉信给淹没。
他们似乎也知道上杉信最痛苦的地方是哪来,专挑着“父死妹残”的结果,以及“源头在你”这两点来讲,还假惺惺地说着他家人真可怜,遇到了这么个孩子,最终又给他的名字加了个前缀,合起来就是——害死家人的上杉信。
这一次,她看到上杉信脸色苍白地坐在桌前,最后深深地埋下头去。
脑子像是嗡的一下,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迷茫、恐惧、绝望……上杉信沉默了一天,而她也浑浑噩噩地过了一天,每次下课想要找信道歉,但脑海中光是浮现出“道歉”这一字眼,都会觉得迷惘,随即整个念头跟崩溃似的坍塌下去。
她下意识在害怕。
好害怕,该怎么跟信说……说是她把这些事给说了出去?
无法思考,某种可怕的心情充斥在脑海中,她逃避似的浑浑噩噩着。直到放学后,上杉信独自离开了好一会,她才缓过神来,赶紧也拎起书包跟着跑出去。
再、再怎么样!至至至至少!
她跟信都是站在一起的,信帮了她好多好多,她也想要帮信,所以不能这么胆小怕事……必、必须得,就算是跪下来求他原谅也好,就算是——
然后,所有纷乱繁杂的念头,都被上杉信盈满了愤怒以及绝望的目光,给瞪了回来。
那时上杉信跟一群人打了一架,嘴角裂了一点,溢着血。
她跟上来的时候,其实正好听到了信跟那伙人的对话。
“到底是谁跟你们说的?!”
“是朝雾!”
“你们在骗我!”
“没骗你,哥我错了,别打了……好疼!”
“骗我!骗我!让你骗我!”
他这么说着“骗我”,愤怒地踹着被打趴在地的家伙,朝雾雨惶恐不安的心情终于升起了一点希望,于是她赶忙从拐角里跑出来。
迎接她的,就是上杉信呆滞,随即愤怒乃至凶狠的眼神。
年幼的朝雾雨什么都不懂,当他以焦躁愤怒的语气在宣泄着什么的时候,他其实什么都知道,只不过是在“自我欺骗”,而她不该跑出来的,或者说不该在跑出来之后,偏偏还被他的眼神给吓到了,跟木头似的愣在原地,动弹不得。
好可怕。
这种眼神,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在对视上的第一眼就明白了,他在极度愤怒着,极度厌恶着。
随后,脑袋也跟着空白了。
在她如今人生中最耀眼的太阳,正在用一种像是要杀了她、把她生吞活剥的眼神,凶狠地瞪着她。
——不要,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
不对,这样不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对朝雾雨来说,这一刻几乎就跟整个世界都颠覆了一样,他就是她的全世界,但她的全世界却以如此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恶意怒视着她。
想逃跑。
她本来就是个性格软弱的人,双腿忍不住颤抖起来,几乎想要拔腿就跑,但就连逃跑这样的念头都在极度恐惧以及极度抗拒、极度否认的情绪中崩溃掉了,整个人跟木头似的站在那里,说不出话来,也走不动路。
她哭了起来。
眼泪止不住地浸湿眼眶,然后顺着脸颊流下去,滴落在地上。
起初是小声地抽泣,随后是控制不住地泣不成声、甚至是嚎啕大哭。
——讨厌你、滚开、离我远点、从我的生活里消失……
从记忆里,只能翻出只鳞片甲的关键词,整段记忆都是模糊且让人不愿意回想的,她恐惧着从他嘴里吐露出来的恶意,光是听到他说着他厌恶她,说着让她从他的生活里消失,她整个世界在事实上就已经塌掉了。
而他就这么愤怒地宣泄着,所有的恶意堆积到她身上。
她什么都反驳不了,脑海中甚至没有反驳的意思,就这么哭着,他一路往家里走,她就一路跟着他,边哭边走到他家附近,最后又被他给赶走,推搡着让她滚远点。
她只会哭泣,哭累了也仍然在流着泪。
在原地站了好久好久,都没有等到他回头,只有她站在阳光下哭泣,暖洋洋的午后阳光洒落在她肩膀上,她却感觉前所未有的冷。
在痛苦绝望之际,她遇到了猫咪。
飘浮在空中的猫咪,起初是看到有资质的孩子当即狂喜,但当它看到这孩子在哭,立即心疼到手忙脚乱,还从包里掏出个棒棒糖,把她当幼儿园小孩似的哄,想要把棒棒糖塞她嘴角,被她哭着推开。
猫咪了解到了发生在她身上的事:
“那么,就怀抱着这样的心情以及愿望,成为魔法少女喵!”
魔法少女并没有“许愿”的说法,但是少女们在决心成为魔法少女的那一刻,会获得映照心灵的心灵宝石,并且从中孕育出专属于自身的魔法。
假如你真的迫切想要达成什么愿望,发自内心地渴求着什么奇迹,那么你的心一定不会辜负你。
她似乎遇到了,能够救赎她跟他的童话。
契约成立。
黑紫色的魔力惊得猫咪妖精惊慌失措,大呼这什么鬼鬼配色?!再转过身来,鉴定出了UR卡的魔法居然是“认知修正”,这猫咪妖精当即在风中凌乱。
这个魔法当然能解决问题了。
“这股力量!不可以随便使用喵!”
“快住手呀小雨!他只是在说气话而已,但你这样做了以后就回不了头啦!”
“NOOOO!!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绝对不可以呀!用这个魔法去让他们身败名裂也好,随你的心意去惩罚他们也罢,但绝对不可以用这个魔法来解决你跟他的问题……不对,这根本就不是解决喵!”
“本喵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还多,看过的情感纠纷那更是……咕,完蛋了喵!”
在猫咪妖精绝望的注视中,朝雾雨“失踪”了。
就在上杉信说了厌恶她的第二天。
……
……
整个故事,如今只剩一些细节上的处置了。
日夏爱花从头听到尾,不由得轻轻摇头:“所以,你那么快就……换上了‘雨宫雾’的面具?”
朝雾雨没有立刻回答她,像是在组织措词,当然也可能是这段往事同样藏有不少内情——据日夏爱花所推测,应该是后者。
严格来说,这件事还真不长这样。
“雨,她是真的躲了一段时间。”
出声的是洛可。
它从公寓楼顶的角落里飘了出来,满脸忧郁之色。
洛可抽空去中央区的公寓看望了一番玲奈,但如今雨的身份已经暴露,它知道这时候雨的身旁需要这么个洛可大人陪她一并承当火力,于是马不停蹄赶来了花野公寓,正巧爱花在向雨了解过去的事。
洛可看了眼朝雾雨,她正低头不语,也挺让它心疼的。
“所以本喵说过了呀,雨你这个笨蛋……”
由洛可的叙事,视角回到七年前的五月份。
上杉信在愤怒之下对朝雾雨恶语相向,而结局就是朝雾雨遇到了洛可,签订契约成为了魔法少女。
但故事并不是她披上雨宫雾的马甲,草草结尾。
事实上,洛可在第一波险些酿成大错之际,是劝住了朝雾雨。
“那时候的雨,性格软软的,耳根子也软软的,死命缠着雨,其实雨是会听进去一点……”
“当初本喵就跟她说啦,绝对不能用认知修正去解决……这个魔法最该出现的地方,是对那伙恶徒的惩戒,绝对不能因为他们是小孩就放过他们,去狠狠地惩罚他们,出一口恶气……”
洛可用各种话术想方设法地转移这姑娘的注意力,包括但不限于“错在他们”、“先惩罚了再说”、“把她们毒打一顿再去找他道歉,效果倍增”、“立场很重要,总之先别哭,咱们去揍人”……如此反复劝导,终于把朝雾雨给劝住了。
但是,魔兽出现了。
在朝雾雨成为魔法少女大约一个多小时,洛可刚把朝雾雨给稳住,她还没来得及思考,该不该去报复她们,就有次元裂缝打开。
——就在学校附近。
朝雾雨擦擦眼泪,在完全不理解发生了什么的状况下,跟着洛可一并赶到次元裂缝,但在中途的告诫以及教导花费了点时间,等她赶到之时,魔兽已经从次元裂缝里爬出来了。
并且,杀死了几名成年人,而那群辜负了她的信任的人,包括班长在内,甚至还有今天嘲笑上杉信的声音最大的那批男生,都在魔兽面前瑟瑟发抖。
他们是一伙的。
一群男生女生,在放学后还兴致勃勃地在教室里逗留,复盘近期的优异表现。
在狠狠地嘲笑了一番班上的两个可怜虫后,决定去附近的可丽饼店吃一顿好的,于是出门就撞上了从附近跳跃而来的魔兽。
朝雾雨直接呆滞住了。
洛可不知道这群人的身份,只是高呼着:“快救人!”
朝雾雨听从它的指挥,下意识抬起手中还没进化成心之器的魔杖,但在抬起来的那一瞬间,她犹豫了。
似乎是能救下来的人命,在朝雾雨迟疑的这一瞬间,那个女生的脑袋被魔兽给咬了下来。
断裂的脖颈,血跟喷泉似的喷出,朝雾雨的瞳孔在瞬间缩小,浑身僵硬。
美沙死了、太郎死了、五月死了、晴人死了、奈津子死了……在她犹豫的时间,魔兽如风卷残云般碾碎了这些幼小的躯体,最后班长都来不及哭喊,整个人就只剩下一双腿掉在她面前。
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发泄性质的惩罚。
什么都结束了。
憎恨的对象、憎恨的一切,通通都结束了。
甚至说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我想要惩罚他们吗?
我原先是想要对他们做些什么来着?
我是抱有“杀意”之类的心情,才走到这里的吗?
不对,有什么东西不对。
朝雾雨一直是个乖巧顺从的孩子,最大的愤怒,可能也就是谴责,最严重可能就是在洛可的建议或者强烈要求下殴打,把这群人教训一顿。
她没想过要杀人,也不可能想着去杀人。
但是,他们死了。
在她面前,就因为她的犹豫——她下意识的犹豫,是不是说明了她其实也想要杀掉她们?
……她害死的人吗?她杀死的人吗?
搞不懂、搞不懂搞不懂搞不懂,所有的事情都搞不懂了,整个世界像是被搅成了一团乱麻,连带着朝雾雨也向后跌坐下去,浑浑噩噩地盯着魔兽看,盯着它嘴角的血渍看。
怎么杀掉的魔兽?
没有印象。
朝雾雨对她的“出道战”完全没有印象,等回过神时,她已经气喘吁吁地站在魔兽的尸体上,双手沾满了血,还在死死攥着魔兽的头盖骨。
温热的血液从指缝中溢出来,是魔兽的血。
她被吓得摔在了地上,双手抱着脑袋惊恐地尖叫。
有缎带似的东西,在她背后飘浮,这是她从魔杖进化而来的心之器。
这是朝雾雨的出道战,就发生在她成为魔法少女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里。
这一战她从赤红跳跃到了叶绿,甚至离黑白的等级都很近了。
但洛可丝毫没有高兴的意思。
因为,名为“朝雾雨”的女孩,在这天彻底崩溃了。
无法思考、胡思乱想、自责、悔恨、愧疚、不安、绝望、血血血血血血……全是血,他们的血,魔兽的血,她自己的血。
在接下来的一个多星期里,朝雾雨都跟惧怕什么似的,把自己给锁在房间里,用认知修正蒙蔽着亲戚,用认知修正蒙蔽着外界,用认知修正逃避着一切,就像是坏掉了一样。
直到一个多星期后,她浑浑噩噩地想到了信,就像是终于找到了继续活下去的理由一样,坏掉的心渐渐修补起来,渴望着从上杉信那边得到什么。
于是,她从闭锁的房间里跑了出去,跑向了已经接近放学时间的学校。
她这次重新回到学校,已经披上了一层认知修正。
这时候的认知修正还没有名字,朝雾雨也不可能一夜之间就想到了“雨宫雾”这种狠活,她只是还记得上杉信愤怒的眼神,害怕上杉信继续用那种眼神看她,于是降低了自身的存在感,模糊自身的身份。
就像是在期待着他是不是已经原谅她了,想要隔着远远看上一眼,小心翼翼地试探一下。
但是,这时候已经是一个多星期后了。
朝雾雨忽略了许多事,她的内心处在极端崩溃的状态,上杉信却是心灵在崩溃,周边的环境也在崩溃。
上杉信正式遭遇了校园霸凌,核心在于她所透露出去的“事实”。
发现这一点后,朝雾雨格外惶恐,乃至绝望。
她站在放学后的教室,上杉信的态度还跟之前不一样。
之前他遇到校园霸凌的时候,就算再忧郁,也会扬起拳头给那群小|逼崽子给揍回去。但这一次,在重重打击之下,他好像也终于疲惫了,愿意承认一切都是他的错了,就跟自我惩罚似的,对他人的责骂毫无反应,任由他们欺凌。
当看到上杉信捂着胸口咳嗽,被人踹了一脚,朝雾雨终于绝望了。
她也不知道具体是在绝望些什么,但上杉信空无一物的双眼烙在她眼底,她清楚地意识到,他已经失去了一切。
——绝对不对。
她跑了上去。
魔法少女的力量绝对不是普通人能反抗得了的,她哭喊着,把那群人通通打趴下去。
她气喘吁吁着,不是累了,只是好像在恐惧着什么,又在期待着什么,胸腔内心脏跳得很快,紧张到忐忑不安。
重新站到信面前,有好多的话想跟他说,有好多的悔恨以及歉意想要向他表达。
但是:
“你是谁?”
朝雾雨身披着认知修正,上杉信无从辨别,眼前这好像熟悉,又好像陌生的人究竟是谁。
甚至连她是男是女都无法分辨,对她的认知处于一种很暧昧的状态。
我是,雨。
想要这么说。
但张开嘴,视线聚焦到上杉信的眼睛,这双透露着迷茫的眼睛,之前曾经用极其愤怒、极其绝望的眼神盯着她看。
没有任何征兆的,极其强烈的恐惧涌上心头,这种没脸见他的心情,这种畏畏缩缩、这种自我谴责、这种绝望这种恐惧,一下就从心底涌了上来,将她吞没。
朝雾雨下意识地逃避了。
好害怕。
害怕他再以那种眼睛看她,害怕他还没有原谅她,害怕他在知道她是朝雾雨之后,会再次喊她滚开,让她消失。
她不能没有信,她从很早之前就什么都没有了,她的生活明明就只剩下他了……
朝雾雨如今的绝望与恐惧,笼统概括起来,其实就是在害怕着——失去上杉信。
对,朝雾雨在害怕,害怕她会失去上杉信。
非常下意识,完全没有经过思考,在强烈恐惧的驱使之下,本能找到了一个逃避的方向。
——认知修正。
“雨、雨……雨宫。”
“雨宫,雾……我的名字。”
洛可甚至要上前制止,但最终没有如愿。
——这孩子在哭。
朝雾雨戴上了“雨宫雾”的面具,并且会在后续的补救中找到一户姓氏为“雨宫”的家庭,用那个家庭来填补她的谎言。
此刻,在上杉信的视角中,当他搭上“雨宫雾”的手掌时,“雨宫雾”正对他露出灿烂的笑脸。
但在猫咪洛可的视角中,朝雾雨却在哭泣。
眼泪顺着脸庞往下滴落,只不过由认证修正披上了一张“笑脸”,让上杉信以为“他”正在笑。
猫咪终于明白了,这孩子是个胆小鬼。
在绝望以及恐惧的心情下,所能做的唯一决定就是“逃避”。
同时,猫咪也明白了——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它都得推着这可怜的胆小鬼走,为她的情感担惊受怕、殚精竭虑。
但洛可大人是不怕的,终有一天它要推着这胆小鬼再次站到心上人面前,承认曾经所犯下的过错,并且得到心上人的原谅,双双修成正果。
谁让她是洛可大人的魔法少女?
……尽管从后续的冬雪市状况来讲,洛可大人的拯救计划相当失败,UR卡甚至活成了终极BOSS的模样,但洛可对朝雾雨也始终是沥尽心血的,猫毛都掉了不知多少。
这份心情是毋庸置疑的,也被朝雾雨看在眼里。
所以,洛可也是唯一一个能在朝雾雨面前催促她、吐槽她、评价她的存在,甚至在喊出“我家小雨长歪了喵!”、“全|裸土下座!”、“躲在门外面哭吧!”这种锐评后,它还能在朝雾雨面前嘻嘻哈哈、活蹦乱跳。
换个无关的妖精,当场就得被做成妖精火锅。
而截止到此,“上杉信与朝雾雨”的故事,结束了。
剩下的,只有“上杉信跟雨宫雾”的故事了。
……
……
“原来是这样啊。”
日夏爱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她也是头一次了解到这种级别的细节。
她知道很多事情不假,但不管是第一世界线还是第三世界线,她对这些人的情情爱爱其实并不上心,甚至可以说是“你是谁啊?”这种态度,不了解细节也正常的。
托了太一大人的福,她了解这群人的情感纠纷,但也仅限于此。
如今事情的来龙去脉尽数知晓,她只能无奈地哀叹一声,悲悯这两人所经历的波折。
“也正是从那一天开始……”
日夏爱花喃喃道:
“朝雾雨的人生就跟上杉信的人生一样,彻底脱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