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斩草除根·羽佐田光的墓碑·夏未繁·老乡

“羽佐田大人……”
当蜀葵从夏未繁怀中接过羽佐田光的尸体时，整个人几乎是踉跄地瘫倒在地上。
上杉信之前问过她，知道她这大半年来时常受到羽佐田光的照顾以及指导，对于这个初出茅庐的魔法少女来讲，羽佐田光基本跟她老师没什么区别，所以在讲述羽佐田光的经历的时候，她才会说羽佐田光既严厉又温柔。
由蜀葵来见证这一切的落幕么？
上杉信倒是希望这姑娘能看开些。
但如今还不是松懈的时候，上杉信想到了羽佐田光最后交代的线索：“那些叛徒已经逃掉了，我们必须去追。”
上杉信一直觉得，人情社会有一个很麻烦的点，就在于杀一人就得全家抄斩。正所谓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不把这群崽种全给恁死，那真是睡觉都睡不踏实。
这就是刻在骨子里的中式哲学啊。
——在？灭个满门。
上杉信，他血液里流淌着对幸福人生的渴望。
所以，挡路者死。
夏未繁凝眸注视，表情哀伤却严厉：“……不用，他们全都落网了。”
上杉信微微一惊：“你们早就防着了？”
“嗯！他们是打算用从妖精王国拿到的魔法道具逃走，但有小雨在这里，他们刚要传送离开，就被小雨给扔到大堰川里了。”
原来如此，他家的废材阿雨这不是挺有用的嘛？
但逻辑上来讲，想在最高强度两个乐园的关照下逃离岚山，说是异想天开也不为过。
“那就暂时告一段落了。”
上杉信长舒一口气。
脑海中闪过了关于“蛇”的想法，依旧是斩草除根的念头，尽管老太婆死前说不在乎了，但他对那群崽种意见很大，总觉得魔策局真的是太给他们脸了，磨磨唧唧这么久还不杀他满门？
搞得他都有些蠢蠢欲动了。
但如今也不是什么合适的时机，不管是京都还是他的生活，都一大堆琐事需要去妥善处置，说要扔下所有事去当猎人，满世界追着蛇跑……妈蛋，想太远了。
他重新看向夏未繁这位“粉色坏蛋”，视线聚焦在人家精致绝美的脸蛋上，又下意识地错开视线，颇为忐忑地问道：“你现在跟爱花……是什么情况？”
“一体双魂。”
“……”
特么的，你还真是啊！
上杉信那古井无波的心境，终究是伴随着面容的微微扭曲，而掀起波澜。
……
……
并没有过多久，三边战场粗糙一算，其实也就过去了不到一个钟，距离上杉信跟上杉唯所说的“上午”或者“两三个小时”，其实还有不少能够善后的时间。
严格来说，是收拾岚山这个烂摊子。
整个岚山在这场正义与邪恶之战中光荣牺牲，尽管上杉信一再强调这是“必要的牺牲”，但桃狐随手扯下一片干枯发黑的叶子，轻轻捻一下，整片叶子跟灰烬似的碎裂，上杉信也不禁陷入了沉默。
桃狐，整个人像是要碎掉了，露出了一副绷不住要哭出来的表情。
放眼望去，包括小苍山在内的整片岚山地区，基本都化作死域，在最值得赏枫的季节，山头枯萎、岩土崩裂。
这还是上杉信跟羽佐田光将战场限制在天空的情况，是神仙们的仁慈之心。好在最初最直接的魔力对轰是在常寂光寺，那时候结界还在，所以毁损最严重的其实是小仓山关于常寂光寺那一片地区。
同时，也有朝雾雨边划水边帮忙控场，有乐园的存在，致使战斗余波不会真的波及远处的京都地区，又或者是岚山附近的酒店、景点。
但上杉信最后的大荒芜经，还是给岚山来了一发狠的。
看我干嘛？
这是很正经的元气弹欸！不就是跟大自然喊了句“把大家的力量借给我吧！”，然后大自然积极响应了正义伙伴的号召，毫不犹豫地贡献出了它的生命力吗？这有什么好吐槽的吗？很酷的欸！
赞美大自然。
“得着重处理一下……”
“还好有小雨啊。”
三重光轮在天际旋转，像是时间倒流般的场景在岚山上演。
甚至像是画面掉帧后的重新刷新，整个岚山上一秒还能以荒芜来形容，但下一秒又迅速切换到了秋意盎然的景象。
枯萎的树木被枫叶那火焰般的绯红所取代，干枯的草地迅速变得青翠欲滴，花朵重新绽放，干涸的河床掉帧了一瞬，下一秒水流重新流动，削减的水位也复原至原状，滋润着沿岸的每一寸土地。
上杉信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看了眼将双手藏到身后的朝雾雨，这姑娘一副少女至极的做派，脑袋微微歪斜，巧笑嫣然，一脸“快来夸我”的表情。
他选择了摁住这姑娘的脑袋，却发现这姑娘下巴往前扬了扬，就像是等待着被挠下巴的小狗一样。
真的能挠吗？
会死的。
不论是双手抱胸的雨宫结弦，还是正皱眉凝望的浅仓玲奈，都不允许他乱来。想撒狗粮大可以等无人之时再撒，现在最多就是拍拍这姑娘的头顶，摸摸这姑娘的头发。
朝雾雨有些不满地扭了扭脑袋：“你是不是觉得……女孩子都可以用摸头杀来轻松应付？”
“不是吗？GalGame不都这么写着的？”他面不改色地说道。
朝雾雨所期待的更进一步的奖励，被某人装糊涂装着装着就忽悠了过去，她也清楚这弔人在糊弄她，但看着他这越来越娴熟的糊弄人的态度，又不禁感到一阵泄气。
哎，这样不就被他给牢牢吃死了吗？
倒是夏未繁站在边上，跟旁边的桃狐简要沟通一番，两人谈的事羽佐田光的事宜。
桃狐从刚才就得知了“十七岁少年竟是魔法少女”的真相，但现在又谈起之前的战斗，谈到面前比她还小一点的少年竟然是心金，她的目光又不禁频频扫过来。
最后，桃狐离开了。
现在羽佐田光终于得到了她人生最后的宁静，但剩下这个烂摊子，在魔策局总部派遣新的心金级魔法少女镇守之前，没有叛变的桃狐反倒成了最高级别的魔法少女。
而京都地区魔策局的权力格局跟冬雪市还不太一样，这地方由于羽佐田光的特殊地位，羽佐田光既是魔法少女的领袖，也是京都魔策局的核心人物，羽佐田光的缺失其实已经对京都魔策局造成了很大影响，更别说如今高层还有一堆空白，整个魔策局可以说是一片混乱。
他们在“追捕叛徒”的事情上拧成一股绳，如今目标达成，但魔策局的混乱却还没有消失……甚至随着要审判曾经的高层，以及高层权力空缺的状况没有改变，所以桃狐马不停蹄地得往京都魔策局赶。
至少，她是个魂银级魔法少女，同时也有魔法少女的身份，能接过羽佐田光的职责。
上杉信问道：“她能镇得住吗？”
“但总得有人站出来，结束这混乱的局面……说不定能呢？也没有比她更适合的对象了。”夏未繁回答。
上杉信突然想到，桃狐其实也才18岁，算来算去也就高三年龄段……看来，接下来这段时间，她是得忙到死了。
岚山被乐园魔法修复完整，就象征着这起事件的落幕。
后续仍然有影响，但也不是现在就能考虑周全的。
以渡月桥为分界线的岚山，重新恢复了宁静，但今天一整天岚山都不会对外开放了。尽管上杉信已经把魔物给清理完毕，也由乐园将现实修正，但魔策局该走的程序还是得走，必要的检查已经清扫是必须的。
况且，常寂光寺中死去的人们，也急需进行公关处理，这类景点他们就算想掩饰，也必须找出一群专业人士给推到前面才行。
“小光……”
夏未繁紧了紧手心，她站在渡月桥上，却看向了上杉信。
在上杉信怀里，抱着羽佐田光已经失去了温度的尸体。
尽管羽佐田光最后叛变了，但纵观羽佐田光的人生，从15岁就开始抗击魔兽的她，为魔策局所做的贡献要远大于她的过错。
桃狐以及蜀葵本来是想把羽佐田光的尸体带回去，站在她们的角度，依旧很难对这位严厉却温柔的老前辈抱有恶感，于是想着不管魔策局总部的念头如何，她们都要把她好生安葬，但上杉信却制止了她们。
——没什么别的意思，履行一下死前这老太婆的遗言。
给她立个坟就立个坟呗，至于明年扫墓也没什么问题，无非也就家祭无忘告乃翁那点事，明年他好好跟这老太婆唠叨一下蛇组织的事——要是一年杀不干净，那就后年继续，反正总会有结束的时候。
得知他要给羽佐田光送终，桃狐跟蜀葵的表情要多精彩有多精彩，但一旁夏未繁能够作证——这话真是羽佐田光说的，如假包换，以“羽佐田光的遗言”的理由，两位魔法少女终于退让。
上杉信看向夏未繁：“葬礼就免了吧。”
夏未繁没有意见。
京都市这地方多佛寺神社，墓园也不在少数，甚至在京都市伏见区的桃山陵墓地，那地方还是天皇以及皇族的陵墓来着，当然日本皇室也不止这一出陵墓。
羽佐田光当然不至于葬在皇陵里，没那种奇奇怪怪的追求。
根据夏未繁的提示，上杉信拎着这死老太婆到了一处普通墓园。他起初还好奇这地方有什么特殊，直到看见“羽佐田南”的墓碑，就知道这地方对羽佐田光来说确实是最好的安息地了。
埋下去。
没有吊唁的环节，也不需要什么风光大葬。
火化、收进骨灰盒一气呵成。
至于墓碑，也是夏未繁借了小寡妇的魔法，现场捏的。
他们动作迅速，十分钟内就把羽佐田光的身后事给办得明明白白，最后把老太婆葬在这里，如她所愿立了个墓碑。
墓园事务所的工作人员以及特事特办的手续，也是在京都魔策局那边，由桃狐以及蜀葵抽出注意力喊了些人，打了一通电话，这事也直接通过了。
“但她本来就想葬在这里吧？”
上杉信看着刻有“羽佐田南”的墓碑，这墓碑旁边的位置本来就是空着的，被某人给预约好了的，估计等死后走正经手续，也还是会葬在这里。
“嗯，小光她很早就安排好了……之前四十多岁的时候就再跟我讲，死了一定会埋在这里，那时候还边说边笑。”
夏未繁给羽佐田光献花，除了照例会有的白花，还放了一束薰衣草，上杉信问她为什么放薰衣草，她说这是羽佐田光生前喜欢的花。
【这样也算圆满了。】
爱花的声音，在夏未繁脑海中浮出来。
“嗯……”
夏未繁盯着眼前的墓碑看，半晌后点点头。
躲藏在心灵的角落里，爱花也无奈地轻哼一声。她不会问夏未繁为什么不向世人宣告她还活着，这件事明摆着——夏未繁确确实实已经死了，她将她的人生赠予了日夏爱花，连魔策局那边都切断了联系，就是不想爱花被“夏未繁”的过去所束缚。
她已经死了，剩下的一切都是日夏爱花的。
甚至连魔策局都不知道她的状况，也就为了登记魔法少女，妖精王国的高层成为了知情者，但妖精王国也在纠结，如今掌握着躯体的人是曾经最强的魔兽，夏未繁又站在了爱花这边，那它们还能拿她怎么办？
无非就顺着爱花的心思，让爱花接替夏未繁的人生，以“日夏爱花”的名字生存下去。
而夏未繁，她相当于将自己永远闭锁在动弹不得的肉身囚笼中，就像是能够感知外界却无法操控身体的植物人。
日夏爱花在夏未繁出来的时候，就会代替夏未繁被关到肉身囚笼。
也正是体验过“四肢在动，感官在共享，却无法控制身体”的植物人视角……爱花将这种状况称之为“坐牢”，她才更能理解，夏未繁确确实实把自己当成了一个死人，你要是能遇到夏未繁在活跃，那大概率是需要她拯救一切的时候。
甚至于夏未繁想要送羽佐田光最后一程，她都是祈求日夏爱花让她出来。
她明明有能力强行接管自己的身体，却真就守着两人的约定——这具身体的主人是日夏爱花……就是这么脆弱的口头约定，她已经维护了九年之久，不曾有过逾越，也不曾有过任何威胁日夏爱花的想法。
她顺从地成为了日夏爱花的背后灵，甚至是替身、打手，全心全意地为爱花的意志服务，就为了兑现她想要予以爱花的救赎。
就是这么个笨蛋啊，才能跟她维持这么久的契约吧？
一定也会一直维持下去，因为夏未繁就是这么一个魔法少女。
那么，姑且就把夏未繁当成一个“死人”吧。
在夏未繁还活着的时候，她一生都没杀害过人，哪怕是打倒了坏蛋，也会交给魔策局去处置。
要么在救人，要么在救人的路上，偶尔闲下来配同伴过过开心的日常——魔法少女就该是如此。
但是，在夏未繁死后，她却第一次杀人了。
而她亲手处决的对象，正是与她有过深厚情谊甚至朝她告白过的羽佐田光……面对羽佐田光的墓碑，要说她心情不复杂，那是不可能的。
“但是，只有我能给小光解脱。”
【嗯，魔法少女呀……反正她是从头到尾都知道自己是在犯罪的，最后也把自己打成反派了吧？既然如此，能死在你手里，对她来讲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死前还能看到自己暗恋的白月光还活着，真是莫大的幸运。】
当然，要是羽佐田光知道夏未繁将身体贡献给了她……老太婆大概率会理解未繁的性子，但理解归理解，厌恶归厌恶，说到最后，包是要讨厌她的。
【哼哼哼，我还挺仁慈的，没让她在最后知道你已经是我的牛马的事实！】
“嗯，谢谢你啦，要不然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夏未繁轻轻颔首，释怀地松了一口气，随后又说道：“那差不多了，就交还给你吧，阿信那边应该还在等着你的解释呢。”
【不要。】
“嗯？”
【这么难得的机会，不是喊你出来顶号战斗的场景。你就在外面多活动一会呗，正好我也累了，剩下的事就让你跟信君聊吧，记得把事情给解释好啦，当然也别全漏完了，给我留点神秘感。】
上杉信就这么神情地听着夏未繁的自言自语——爱花的话他是听不到的，但未繁的话他听得很清楚。
随后，就看到夏未繁挥着双手像是在表示拒绝，但某个任性的小魔女大概是不允许她拒绝的。
【给我去见你女婿！】
“什么女婿呀！我、我还没结婚呢！而且我又不是你的妈妈……咕，要是爱花你真的这么想的话，我、我我，我也不是不能试着当妈妈，但、但是我之前没有那种经验，要是当得不好的话——”
说着，少女的嘴角也不禁微微翘起，尽管没有相关经验，但她想到她其实很喜欢小宝宝，爱花的诞生跟她有关，要是真想喊她妈妈的话……说不定，会有点小小的兴奋？
哎呀，真是让人害羞！
【去去去！鬼才要你这个妈妈！活了七十多年居然只被后辈偷袭亲过脸，连初吻都是我帮你体验到的，像你这种年老色衰的老处|女有什么资格说‘母亲’的话题？不要小瞧了母爱！那根本你这种什么都没经历过的处|女能演出来的！】
“唔、唔？！”
一瞬间，上杉信看到了夏未繁露出了大受打击的表情。
让人怀疑她会不会当场失意体前屈地跪在羽佐田光的坟前。
【总之，既然身体是我的，那我想怎么用都无所谓，现在让你托管一下，我挂会机，自己看着办吧。】
由此，夏未繁不得不扯起牵强的微笑，转头看向一侧正弯腰献花的上杉信。
上杉信献花是他自个的想法，这坟前除了他跟夏未繁以外，也没人献花——其他姑娘们当然也在现场，但她们对羽佐田光的看法普遍不怎么样，也没有要献花的意思。
老实说，上杉信献花，也不过是下意识的举动，就像他想着给老太婆留全尸一样，脑海中浮现出这么个念头，可能是他没完全把这人当成敌人来看。
他的举动，让夏未繁深受感动。
少女朝他轻轻碰了一下，上杉信扭头看过去——这姑娘热情得很，但这种热情跟日夏爱花那种“有距离感的热情”又不太一样，透露着一个与日本社会格格不入的……中式热情。
就是整个人都很热情洋溢。
“嗨～老乡～！你系边度人啊？”
打完仗正心情复杂的上杉信，终于迎来了他的今日首蚌。
……
……
“我是冬雪市的。”
“哎呀，我知道你是那的，我是想问问之前，之前你是哪里人？说不定咱们真的是老乡呢？”
“……川山的。”
“唔……”
上杉信这拒不配合的态度，让夏老师深感无奈地叹了口气——现在的年轻人啊，已经这么叛逆了么？
但不得不说，上杉信适应得很快，夏未繁都对他这种适应力暗暗惊奇——他就好像很能理解她们一体双魂的处境一样，聊了两句就直接默认了这种状态。
应该是小爱花之前搞的《镜子王国奇遇记》，阿信这聪明的假糊涂鬼，应该是看明白了，也知道一直喜欢着他的爱花本质为何物。
但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玲奈！千晴！还有小雨！好久不见啦——”
挨个点名过去，就像是找回了魔法少女岁月的热闹以及欢快。
夏未繁朝着众人挥手，之前她们在大仪式上都见过了，只不过没有过深交流，大家伙也不知道她跟爱花的状况……嗯，这些都是得解释下去的。
“也就是说，你就是那个最初的魔法少女？”
“没错，不过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还是爱花为重啦，要是爱花任性的话，我可能会被扔出来间接性诈尸……嗯，这样看我就行啦，间接诈尸的骷髅兵，这么说突然好有意思啊。”
离开酒店大约两小时后，众人还有要商议的事，于是出现在酒店下的大厅里。
毕竟小唯还在酒店里，他们也没有扔下上杉唯去找处咖啡馆或者甜品店闲聊的意思，那样太过分了，如今留在这里，就是为了聊完最后的话题，随时都能上去找上杉唯。
夏未繁对于上杉信前世的“姓氏”真的万分好奇，但上杉信守口如瓶，打死不提之前的事——他老家可没听过什么“冬雪市”，这地方似是而非，他跟夏未繁能是个屁的老乡哟！
但从“中华文化”的含义上来讲，说是老乡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总之——”
夏未繁轻咳一声，面带微笑地看向众人。
“有什么问题就尽管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