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梦野千晴·墓园·前辈从来都是恶心的·信、唯
类别:
都市言情
作者:
给我一杯可乐字数:7511更新时间:2026/04/16 15:11:55
当梦野千晴找到上杉信的时候,是深夜。
冬雪市的墓园。
在夜幕的笼罩下,一条石板铺成的路镶嵌在草地上,冰冷的石碑在石板路的两侧林立着,像是一片沉默的森林,每一座墓碑都曾是一个鲜活的生命,但如今沉默地睡在这里。
上杉信盘腿坐在墓碑前,这市区的墓园不比老家那边的农村,尤其是日本这边,其实拥挤得很。但好处就是能认识许多新奇的邻居,明明生前是毫不相干的陌生人,在死后的墓碑却能紧挨在一起,在阴曹地府做个邻居。
梦野千晴低头看着上杉信,恍惚间他盘腿而坐的身影倒是跟某人重叠在一起。
这墓碑林立的墓园,有些墓碑前放着花卉,也有墓碑放着食物,或者是某些纪念品。
“上杉友也”以及“上杉葵”的坟墓前,如今提前几天,坟前各自摆上了一束花。
友也坟前的花,是白菊花。
葵的坟前,则是康乃馨。
上杉信大半夜跑来这边,可是翻墙飞进来的。墓园这时间点早就关门了,包括绝大多数的花店都是已经关门了,不管是买花还是扫墓,手续上都不太正规,但总归是不给人添麻烦的,处理得当一直是他办事的宗旨。
少年静静地坐在他父母的墓碑前,目光凝视着那冰冷的石碑,心中涌动的情绪复杂难明。
背影在月光下拉长,也显得有些孤单和落寞。
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背后传来,打断了上杉信的沉思。花束塑料袋轻微摇动的声音,清脆而细小,却在这个寂静的夜晚显得尤为明显。
上杉信心中一动,扭头看过去,梦野千晴正站在他的身后,怀里捧着三束白百合,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看。
这姑娘的眼神何其清冷,放在以往高低得来句虎兄饶命的吐槽,抑或者是抱住这姑娘大腿高呼再多来一点,但现在情景不太对,上杉信的心情也不太对。
“晚上好,前辈。”
“嗯,晚上好。”
说了N遍的事,这姑娘的高冷只是脸蛋给人感觉像高冷,这时候姑娘轻轻提了提嘴角,露出一个宽容的微笑,那点冷艳瞬间不攻自破。
梦野千晴弯下腰来,轻轻地放下手中的花束。两束白百合各自放到了上杉友也以及上杉葵的坟前,还剩下一束也被她暂时放到了一旁,塑料袋的声音随之停止,只留下微不可闻的花香在空气中弥漫。
“我跟着前辈你走了好久,没想到前辈你的终点居然是跑到别人花店里偷花,也太不把人家的监控当一回事了。”
“我有给钱的。”
“给钱也不是理由,这种行为太不像话了。”梦野千晴摇摇头,颇为嫌弃地按了下上杉信的头顶,随即跟着坐了下来。
上杉信定定地盯着这姑娘看:“那千晴你的花又是怎么来的?”
梦野千晴也扭头看他:
“在前辈你离开大概五分钟后,就去前辈你撬开的花店里拿花了。”
有给钱吗?
她是有给钱,但在跟上杉信讲解的时候颇为叛逆地提了句没给。
“不过,前辈你刚才真的魂不守舍的,居然连我在跟着你都没发现吗?”
“从什么时候开始跟的?”
“中途吧。”
上杉唯那堪称决裂的逼宫言行,直接深深震撼了躲在乙女椿公寓偷窥偷听的魔法少女团伙——当然,雨宫结弦是不在场的,避免对少女那幼小的初中生心灵造成过分的震撼,所以日夏爱花算是严格把关。
而在那之后,少女们也目睹了上杉信跟上杉唯双双道心破碎的惨状。
但日夏爱花只是给她们看,却没给出任何建议,将上杉信以及上杉唯的状况转达给少女们,随后就是梦野千晴以及浅仓玲奈直接离开公寓。
其中,浅仓玲奈本来是要找上杉信的,但在发现梦野千晴也要找上杉信之后,她将这边的事交给了梦野千晴,自己则去了上杉家。
上杉家真的安全吗?
现在?让玲奈去独自面对濒临绝望的小唯?
但好像也没什么不行的道理……倒不如说这真的挺像玲奈会做的事,既然上杉信这边已经有人照顾了,那她又怎么能扔下一个悲伤的小姑娘呢?
无法置之不理,所以就堂堂正正地走向了上杉家。
日夏爱花依旧没有制止,只是平静地看着各位少女做出反应,当然朝雾雨也跑出去了,似乎是玲奈有事拜托她,于是两人一块过去。
事情会发展成什么样呢?
梦野千晴也不知道。
但是,她有话想跟她家前辈说,所以她就过来了。
同样有着家人的她,曾经厌恶着家人的她,如今跟家人释怀了的她……在见证了上杉信以及上杉唯的故事之后,心中已经有了念头。
梦野千晴也不嫌石板路脏,颇为规整地压了下裙摆,接着朝手心哈了一口气。十二月多的天气,又是深夜,这姑娘穿着中裙在外边陪他扫墓,腿也是有被冷到。
好消息是,蚊子少了。
但坏消息也有,那就是墓园多草地,这地方少了别的小虫子,跳来跳去的也很烦人。
上杉信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沉默了半晌,却也没真等到让人家姑娘先开口,只听他说道:“小唯她不听我说。”
“嗯。”梦野千晴微微颔首,却没什么表情。
“小唯说了要明天再跟她说清楚,我却不想那么做……有事情应该直接揉碎了说清楚才对,但是小唯她不让,她把我推了出去……我……”
喉咙在这一刻其实也多少有些干涩。
上杉信闭上眼睛,停顿了一下,沉吟了好一会,才又摇摇头说道:“不对。”
“有什么不对?”终于,梦野千晴眉眼柔和了许多。
“我在推卸责任,就算被小唯给推出家门,我也有办法能面对她的……就算是把家给拆了也好,如果我真的想跟她面对面说清楚,我绝对有机会……但是,我没有那么做,我在门前站了一会,就逃跑了。”
“逃跑?”
“对,就是逃跑。”
上杉信单手撑着大腿,又看向了前方的墓碑。
“其实在听到小唯的那句话之后,就站不住了,腿感觉很软,有种好像地板裂开了,要掉下了的感觉……我后面还跟在小唯说话,但精神可能已经逃得很远了……那种想要从小唯面前逃开的迫切心情,应该也被小唯看出来了,所以她才拒绝跟我沟通。”
要找理由的话,理由多的是。
小唯的那句话对他的伤害很深,那几乎是把心中最痛苦的那道结痂的疤给撕开,尤其是小唯以“受害者”的身份来讲,那更是盖伦出轻语,沉默又破防。
上杉信其实不怕死,从他之前的所作所为就能看出来,他其实是不怕死的,甚至是有一股扭曲的殉道精神,他可以为了他想要守护的人去死,可以为了他心中的信念去死,甚至可以为了他心中坚守的正义感去挑战不可能的敌人。
但是,有些东西比死更可怕,也比死更能击溃人心。
而上杉唯所挑动的愧疚感,在上杉信的世界中,就比死亡更加恐怖。
至少死亡可以有个具象化的敌人,那他就是冲向风车的骑士,成了固然是英雄史诗,失败了也是潇洒撞向风车的殉道骑士。
但愧疚感不会有敌人,在那强烈的愧疚感面前,他只是个垂头丧气的囚徒,戴着手铐脚镣坐在忏悔室中,等待着他人的谅解。
所以,当上杉唯亲口说出“你的错”之后,血液就几乎凝固了,那种立刻发足狂奔逃避的念头,几乎是洪水猛兽般朝大脑侵袭上来,他是死撑着不放心上杉唯,才能跟上杉唯再僵持一会,但等真的被上杉唯给推出家宅,他也就浑浑噩噩地顺从了内心避让的念头。
到最后,不知去往何处,内心又想到了曾经在车祸中丧生的父亲……脑海中闪过了小唯的声音,他就来到了墓园。
在承受了如此强烈的压力之后,他第一时间的避风港,居然还是此世父母的坟前。
父亲、母亲,真是两个有莫大安全感的名词。
但不管用何种理由或者文字来修饰,至少,在上杉信如今冷静下来之后,他意识到了——他就是逃了。
经历了那么多事都没有逃避,偏偏在小唯面前逃跑了。
“前辈你还算诚实。”
“嗯,毕竟有个胆小鬼可以做参考,所以偶尔也会反思一下自己……有对比就很容易发现自己的问题了。”上杉信轻笑一声。
梦野千晴双手抱膝,靛蓝瞳孔在月光下颇为肃穆。
“这种行为可不像骑士你的作风,面对困难就逃跑?这样怎么当好骑士?”
上杉信欲言又止,梦野千晴看着他这纠结无奈的表情,又蓦然一笑:“但如果逃跑的人是前辈,只能说是老传统了。”
“为什么?”
“之前不就看出来了?前辈你很擅长逃跑的。”
上杉信愣了愣。
梦野千晴却追击道:“用不用我帮前辈你回忆一下?之前拉我的手,对我说的话,不就是说要带着我逃跑吗?而且后来玲奈跟我说的时候,也发现前辈你在川山那边说过的相似的话,甚至举动也很相似……拉着女孩子的手逃跑,这不是前辈你的特技吗?”
“咳、咳咳……”
“咳嗽也掩盖不了事实的真相,前辈你这逃跑的技巧不是很专业吗?所以没感觉多惊讶,只不过这次没有顺利地带着女孩子逃跑,孤零零逃跑的背影有点狼狈而已。”
上杉信无言以对。
被千晴吐槽了才发现……淦,他还真说过不少一起逃跑的话,但那些话的心境跟现在一样吗?能拿来相比吗?
对此,梦野千晴淡定道:
“为什么不能呢?毕竟都是前辈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前辈还是前辈,那当然能拿来批判了。”
确实如此。
他始终是他,人从来都没变过。
上杉信默然地仰起头来,望着天边那轮暗淡的月亮。
他手指轻轻按住草地,深夜时常伴着湿润,青草泥土也沾着点潮湿的感觉,黏黏的,手感并不好。
“千晴,我是一个混蛋来着。”
“我早就知道了,从前辈你坦然地想要脚踏多条船……不对,是从前辈你对我的美貌见色起意,看我是个孤零零的美少女,就来朝我搭讪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前辈你觉得是个恶心的渣男。”
虎兄……也太嚣张了!
虽然她说的话基本全中,她确实是个漂亮到自恋也会被原谅的美少女,他确实是盯着人家魅力9以及清冷的眼神念念不忘,顺道还朝她搭讪向她伸手……但是,这理所当然的语气,也欺人太甚了!
梦野千晴兀自伸手,手指卷着脸颊垂下的发梢,天青色的秀发在月光下更如美玉一般淡雅,令人移不开视线:“我不漂亮吗?”
漂亮,所以说什么都有理。
上杉信朝她竖起一个大拇指。
“总结的话,我认识的前辈本来就是个恶心的人,甚至还会在亲热的时候盯着美少女的脚不放,让人怀疑前辈是不是还藏着更骇人的癖好……有如此鲜明的认知在前,就算做出再恶心的事,也会觉得前辈做出那种事不足为奇。”
“好低的评价。”
“因为我在生气啊。”
梦野千晴扭头瞪了他一眼:“恶心的妹控,明明已经这么对不起我了,说好了要当我的骑士,结果现在已经是那么多人的骑士了,却还不知足,还要连小唯都不放过。”
上杉信举手投降:“我认罪,我是个恶心的妹控,感谢女侠不杀之恩。”
看了眼如坐针毡的上杉信,梦野千晴那绷紧的严肃表情当即溶解,她摇摇头,笑着说道:“但是,前面也说了,我对前辈的人品心理预期不算高,所以这点事还不至于让我讨厌前辈……况且,之前也说过了吧。”
“什么?”
“之前就发现了,前辈能理所当然地伤害自己,果然是心理存在很大毛病……所以才轮到我来救前辈你了。”
梦野千晴的头发被风吹起来,但风不大,飘起的幅度很小,随后又落下。
“前辈你也只是个小孩子而已。”
“还是那个木桶理论吗?”
“是啊,我说过前辈你是个小孩子,所以才会犯下那么不被世俗容许的过错,同时也正因为是个小孩子,才总会喜欢把过错归咎到自己身上……前辈你明明并没有伤害到谁,总是觉得是自己的错,也是一种不成熟的表现。”
梦野千晴语气平静道:
“不成熟的小孩子前辈,再碰到了不成熟的小孩子小唯,就变成这样糟糕的情况了。”
微风掠过,坟墓前献上的花朵在风中摇曳,像是这片沉默的墓碑森林在低语。
四周的空气似乎凝固了,只有偶尔传来的夜鸟鸣叫打破了这片刻的宁静。
说来也奇妙。
明明是批判环节,但上杉信的心情却在梦野千晴的批判声中渐渐平静了下来,他那无处宣泄的负罪感终于有了舒缓的余地。
哪怕是跟人普普通通地倾诉,甚至是被人指着鼻子痛骂一顿,都好过于把这些话憋在心里,那样恐怕真会发酵成令人头疼的心情。
上杉信重新看向墓碑:“明天我还要去找小唯。”
“前辈你当然得去。”
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样,上杉信终于开始述说他思考了许多的心事:“说起来有些丢脸,但我之所以离开,最直接的原因,也是因为我给不了小唯她想要的答案。”
“她不是谁的替代品,我也没有想要抛下她的想法,但是……”
少年白净的脸膛上泛着微微的疲惫之意,乌黑的眸子格外深沉,眉宇间透着一股子掩饰不住的落寞之色。
“我到现在为止,都还没搞懂,她想要什么样的证明,我要怎么去证明……站在小唯面前,就算她再问我一遍,我也只能将之前说过的话复述给她,她……”
梦野千晴凝视着他,眼中充满了专注。
“前辈,你说的不对。”
上杉信不禁一怔:“有什么不对?”
梦野千晴却是摇摇头,轻声说道:“不是你该怎么证明给小唯,而是……前辈,你真的想清楚了吗?你到底是怎么看待小唯吗?”
这句话如同一道闪电劈中了他的心田,他顿时如梦初醒,身体猛然一僵,整个人陷入了短暂的呆滞。
“你说小唯并不是谁的替代品,那对你来说,小唯究竟是什么?”
“而且,你又觉得,你是小唯的什么?”
……
……
在看遍了小唯对偏心男孩的视角之后,不妨看看站在这个罪大恶极的男孩的视角,兴许能有不同的发现。
上杉信是个穿越者。
一个相当烫手的冷知识。
上杉信是不是穿越者,还特么的用得着你特么的告诉我么?
但传说归传说,这是皇军的官方认证。
——盖个章,重点标记这个与宇宙格格不入的灵魂。
众所周知,在穿越者这个庞大的队伍中,穿越方式一般有以下几种方式可选:魂穿、肉穿、转世,排除一些骇人听闻的迫害法子,笼统归类起来其实就这三类。
上杉信算是转世投胎的吧。
当然,既然身份都是穿越者,那肯定是直接从奈何桥上逃票的恶贼。孟婆拎着那碗汤喊着后生快来尝一口,这小子就机灵的一匹,一个滑铲直接从奈何桥上滑到底,脚底抹油直接跑路。
等重新睁开眼时,喜提大学转生,来到异世界就要拿出真本事的剧情。
但在更加讲究的细分中,他又是属于“记忆复苏”流派。
年幼时的上杉信是个顽童,至于所谓的神童……除了早慧以外,其实还是自封的神童。
起因在于,上杉信有着非常明确的认知。
其一,我不是第一次当人。
其二,我脑子有好多闪烁的画面、声音、记忆,它们像是一本书崩解开来,直接散成了数之不尽的书页。
上杉信的“生而知之”,就是这么来的。
在新生儿眼中格外新奇的世界,对他来说却没有新鲜感,甚至在很小的时候,由于脑海中记忆的启迪,上杉信一直有个模糊的认知——我要认真学习,我要制定一个完美的计划,我这辈子潇潇洒洒活一次。
我来了!我的完美人生!
然后——
第二天,学习太无聊了,搁置。
第三天,跑去林子里抓虫子真好玩。
第四天,爷爷跟我讲他跟奶奶的爱情故事,好感动啊。
是的。
上杉信是个孩子。
直到十七岁,他彻底统合脑海中的人生,明白自己是谁,自己的过去是什么样的,那份“今日方知我是我”的心情,也标志着两个人生彻底融合在一起。
但这也意味着,从出生到十七岁这段岁月,上杉信的性格都是完美贴合着他的年龄段的,是个彻彻底底的男孩、少年,即便是如今双重人生得心应手了,他也依旧是纯净的少年心性。
所以——
这个故事,并不是什么老大叔炼铜恶癖发作,恬不知耻诱骗小女孩的故事。
而是一个有着赤子之心的男孩,有些聪慧,又有些笨拙,拿着不属于他年龄段的记忆以及认知,对照着“理论”,想要活出完美的人生,所闹出来的令人啼笑皆非的故事。
认真学习!出人头地!
但学习真的好无聊,我不想看书。
就不能换个方向?
你看看青梅竹马多棒!给自己找个青梅竹马甜蜜蜜地度过孩童以及少年时期,难道就不香吗!(震声)
那是我完全没体验过的事啊!我上辈子没有青梅竹马,转世后还没有青梅竹马,那我不是白转世啦?(震声)
我是神童啊!就算现在不学,靠着脑子里的知识也能成为轻松应付学业的!这种苦差事交给未来的我不好吗!(震声)
嗯……
在记忆的加持下,某人确实是顽童,那种“优越感”让这孩子看起来有一点点的……嚣张。
当然,岁月渐长,他也渐渐发现乡下确实挺无聊的。
没什么好玩的东西,没什么值得深交的朋友——这一点是他颇为“傲慢”,嫌弃那群连话都说不明白的小屁孩,就算真想一起玩,也得等他们再长大一些吧?
但上杉信也不会抱怨老爹老妈,他懂得比较多,知道自家老爹老妈跟生活对线也不容易,把孩子交给向下的祖父祖母养育,似乎也是无奈之举。
信大人表示,他宽容得很。
而就在上杉信差不多四岁那年,他平静的乡下狂想曲,被突如其来的变故给打破了。
他的老爹老妈,给他送过来一个还在襁褓中的孩子。
当晚,奶奶满脸慈祥地抱着那个婴儿,边摇边哄,把那襁褓中的孩子从无意识地哇哇大哭到无意识地哈哈大笑。
这一幕很符合信大人对小屁孩的理解。
绝对没错了,这就跟信大人合不来的臭小鬼,这么小的年纪连屎尿都管不好,以后指不定大半夜还会哇哇大哭吵到信大人休息……这种天生邪恶的小鬼,肯定是上天派来折磨信大人的魔鬼呀!
某人,咬牙切齿地盯着那襁褓中的孩子看。
你觉得他这讨厌没来由,其实不然。
他是不满了。
人总是善于嫉妒的,在上杉唯来之前,祖父祖母是围着他嘘寒问暖的,但这妮子才刚来呢,你信大人不可动摇的家庭地位当即就摇摇欲坠了。
你说说,信大人能给她好脸色吗?
我看呐,再退一步,朕这大好江山就得归这邪恶小鬼了!
“阿信,快过来快过来。”
奶奶朝他招手,慈祥地笑了起来。她的眼角弯成了温柔的弧度,皱纹在她微笑的时候变得更加明显,却丝毫不减其温暖,依旧是犹如春风拂面般抚慰人心。
“过来干嘛……有什么好看的?”
“你这个笨小孩,当然是看你的妹妹,你瞧瞧,多可爱的一个孩子啊。”
有我可爱?
信大人,勃然大怒。
从脑海中翻出了“没有调查没有发言权”的道理,信大人踮起脚尖,看向奶奶怀抱中的女孩。
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注视着他,有股说不出来的可爱与灵气。
说来也怪。
刚才这孩子怕生得很,奶奶费了好大功夫才把她哄好,但她在看到上杉信时却丝毫不惧怕,那双浅栗色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看,好奇地咬着手指,肉嘟嘟的小手朝他挥了一下、两下……
那小手落到了上杉信的脸上,他把这只肉嘟嘟的小手给握住,感觉暖暖的,又跟果冻似的软糯。
她没哭。
而是傻笑了起来。
那种跟婴儿的,跟银铃似的空灵的笑声,在他耳畔回荡。
有些吵,但好像又没那么吵……至少,听着让人有种油然而生的开心的感觉。
他不知道这个小呆瓜在傻笑些什么。
这天生邪恶的小鬼,好像也没那么邪恶,这不是挺可爱的吗……嘁,不对!是伪装!还是我更可爱一点好吧?
被他握个手就笑起来啦?
那以后信大人天天握住你的手,岂不是能直接把你给笑到累死?
直接累杀,那信大人的皇位就保住了!
信大人的嘴,生来就是这么硬的。
“从今天开始,小唯就是你的妹妹了。”
“小唯?”
“嗯,唯,叫她小唯就行了。”
在四岁的某个晚上,上杉信有了一个看到他就会傻笑的妹妹。
纯正的小呆瓜。
“小唯……我的妹妹?”
他眼睛发亮,看向了奶奶。
“嗯。”
我有妹妹了!
那个晚上,他傻笑着,守在上杉唯的摇篮面前,晕乎乎地睡了过去,一觉醒来发现他被奶奶抱到了床上。当然他直接牙都没刷,直接跑去了上杉唯的摇篮边,其实就睡在一块,奶奶也跟他们睡在一个房间。
这邪恶小鬼依旧是看到他就笑,傻乎乎地把小手伸到他脸上,传出哈哈哈的笑声。
他也哈哈哈地笑了回去。
“哈、哈、哈~”
他也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