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恶·花·同类相斥·迟早会长大·浅仓玲奈

类别:都市言情 作者:给我一杯可乐字数:8529更新时间:2026/04/16 15:11:57
恋爱游戏的未来模拟,是整花活的地方。
小爱同学总是得删除点或者是添加点什么,有时甚至是把世界观都篡改了一遍,好像是特地让人知晓——这不是真实的世界,也不是什么平行宇宙,仅仅是模拟……就好像是超高算力的计算机在特定条件下模拟一种可能性,仅此而已。
而“恶之花”。
如今所模拟的这个故事,核心的删减则在于——少了一个蓝发的姑娘,以及少了一把刀。
上杉信,很难评价自己那荒诞的一生。
身为一介穿越者,陪着他这辈子喜提的便宜义妹,在偏僻农村度过了平淡无奇的童年。
其实也算热热闹闹?
哈,说得这么丧里丧气的,但老实说他在乡下确实是嗨得不行。
当然了,也跟那些还在流鼻涕的小屁孩没关系,纯粹是因为他家的小笨蛋上杉唯。
逗这妮子玩多有意思!
懂不懂什么叫天生丽质难自弃?
人与人的差距,有时候能比人跟狗之间的差距还大,就比方说同样是恐怖直立猿幼崽,有的幼崽狗都嫌烦,有的幼崽再怎么折腾,你看在她那软糯糯的可爱模样上,都能宽宏大量地施以万般宠爱。
这妮子,就是后者。
而且,你知道吗?
她第一个会喊的名字,就是“信”!(骄傲挺胸.JPG)
不是奶奶,也不是爷爷,而是“信”!(持续骄傲挺胸.JPG)
在家逗这个可爱的妮子,拉着她到处乱跑,笑声填满川山的山林,这不比跟那群话都说不清楚的小屁孩玩有趣得多?
你以为你是哪来的超可爱双马尾麻花辫蓝发女孩吗?
但凡能在小时候撩得动哥们呢,那人家起码得是脸蛋白白净净,穿着白裙子站在向日葵花田前,一个茫然的回眸能把哥们打出僵直以至于小鹿乱撞的幻神,你是什么?
你鼻涕都没擦干净还来跟我玩?你什么心理岁数?我什么心理岁数?咱们档次能一样吗?!
杀,通通杀掉!
于是,大半个童年就这么在妹控的路线上越走越远了——义妹又怎么样?没有血缘关系也是我妹妹,哥们照样把她宠上天!
没有了青梅竹马的人生,自然也不会跟山中某些恶贼牵扯在一起,由此上杉信很顺利地拎着他的可爱小唯去到了冬雪市,并顺顺利利地结识了人生中第一位青梅竹马——朝雾雨。
这可真是相当幸福美满的人生啊。
父母双全,义妹可爱,还有黏人的青梅竹马……
上杉信甚至感觉他的斗志都被激起来了。
这次他不得考个东大证明证明自己?
顺道给青梅竹马以及家人过上上流的生活~岂不美哉?
但还没等上杉信怎么完成他的人生霸业,随之而来的就是关键的转折点——父亲车祸,小唯残疾,青梅失踪,母亲病逝,女友失踪,朋友销声匿迹。
……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所有的美好像是一面镜子被猛烈地敲碎,蛛网般的裂痕向着四周蔓延,无穷无尽的黑暗如潮水般自四面八方汹涌而来……上杉信突然从睡梦中惊醒过来。
汗水浸湿了额前的发丝,心跳仍在剧烈地跳动。
他喘着粗气,试图从梦中的混乱中抽离出来。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他急促的呼吸声在空气中回荡。
“梦……”
什么梦?
上杉信恍恍惚惚地撑起身子来,用手抹去额头上的汗水,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一缕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床边的地板上,带来了一丝温暖。上杉信突然意识到,如今已是第二天。
昨晚,好像做了一个很遥远的梦。
他梦到了两个姑娘。
那是他在高二年级遇到的少女,一个叫梦野千晴,一个叫日夏爱花。
被单滑落下去,露出清瘦但还算健康的上半身,上杉信扶着略有晕眩的额头,脑海中闪烁而过昨晚雨夜下的场景,瞳孔骤然一缩,在感到莫名压抑的同时,大量混乱不堪的画面随着记忆的复苏涌入脑海。
雨夜、雷声。
瓢泼大雨,以及在雨夜中所发生令人错愕的故事。
他如梦初醒般,将视线望向了床的内侧,却没发现本该躺在身旁的上杉唯。只剩下床尾散落着的睡裙,以及枕头附近放着的上杉唯的发带。
以及,沾着点点落梅的床单。
这令人窒息的一幕,几乎令他的心脏停止跳动,他瞬间石化在原地,身体僵硬得仿佛失去了所有知觉。
昨晚的记忆,如实地涌了上来,告诉着他如今他跟上杉唯的关系,已经彻底掩埋在了昨晚的雷声以及雨声中。
……雷雨。
“小唯?!”
他突然心生恐慌。
将脑海中混乱的画面给抛之脑后,姑且想想——上杉唯双腿残疾,昨晚明明是跟他睡在一起的,如今为什么一觉醒来却不见人影?她人呢?她又能去到哪里?
朝床边看,上杉唯的轮椅还在这附近。
信……
少女轻柔的呼唤声忽远忽近,上杉信猛地打了个哆嗦,才意识到这不过是幻听,他当即下了床,匆匆忙忙地呼喊着上杉唯的名字,从卧室去到客厅,从客厅又跑到卫生间、盥洗室,四处都没有上杉唯的身影,令他心中的惊恐不由得多了几分。
直到他扭过头,突然看见了玄关家门开着一道缝隙,缝隙外传来少女隐隐约约的笑声。
会在外面吗?
他家是一户建,一直有一个小巧的前院。那地方真的很小,其实就家门口差不多,之前只够母亲种植点绣球花之类的花卉。
但没有轮椅,小唯怎么到外面去的?
上杉信来不及思考,只是匆匆地拉开了玄关门。
门外,一夜的雨已经停歇,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气息。
上杉唯确实在外面。
阳光透过云层的缝隙,洒在她的身上。她穿着一袭白色连衣裙,漫过双膝的裙摆在阳光下显得更加纯净耀眼,她那浅栗色的长发在晨风中轻轻飘动,每一缕发丝都闪烁着光泽。
被昨夜雨水洗礼过的大地上,这少女笑着,赤着双脚,踏在湿润的石板路上,每一步都留下浅浅的足迹,似乎完全不在乎脚下的泥泞。
优美的小腿曲线,纤细的脚踝,沾着尘土的脚趾随性一勾,落在了门前的小水洼上。她轻轻踢起水洼中的水珠,水花四溅,洒在她的裙摆上,她却毫不在意地轻笑。
笑声在空气中回荡,是那么清脆悦耳,以至于连上杉信都下意识屏住呼吸,凝视着上杉唯的侧影。
璀璨,耀眼。
沐浴在晨曦中的少女,仿佛化身为了圣洁的天使,带着无邪的笑容,纯洁而耀眼。
“……小唯?”
上杉信下意识地呢喃着,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语气。但下一刻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视线猛然聚焦到少女的双腿上,那双纤细优美的双腿,此刻正踩着大地,沐浴在阳光下。
他怔住了。
在轮椅上枯坐了十三年的少女,她重新站了起来。
“嗯?”
上杉唯似乎也听到了他的呼喊,带着疑惑又略带的娇气轻哼声,扭头看向了他。
那双浅栗色的瞳孔在阳光中隐隐透露出金色,上杉信怀疑他看花眼了,定睛一看那双眼睛明明依旧是浅栗色。
“信你醒啦?”
少女停下了浮夸的大踢腿的动作,面朝着他。
她脸上所呈现出来的,是过去那岁月中都不曾有过的灿漫笑脸。
她终于得到了她所要的一切,不会再有任何的疑虑,不会再有任何的惧怕,能够大大方方、坦诚相待地朝心爱之人张开怀抱。
而这一天,上杉唯十八岁。
上杉信则二十二岁。
她娇俏地歪了下脑袋,脸上挂着暧昧不明的微笑,小跑过来,双手勾住他的脖子,跟要飞起来一样搂着他硬是转了小半圈,最后轻轻地吻在他的脸颊。
“信!我的腿好了~!”
昨晚,是个雨夜。
夜幕下的雨势极为猛烈,仿佛整个天空都在倾泻泪水。雨水如瀑布般倾盆而下,打在屋顶和地面上,发出阵阵轰隆的雷声。风夹杂着雨滴,他站在窗边观望,几乎无法睁眼。
但到了第二天,雨过天晴,天空如同被彻底洗涤过一般,呈现出一片清澈而湛蓝的色彩。
门外的树木经过一夜的雨水洗礼,显得格外青翠欲滴。枝叶上挂着的水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从窗外飘进来的,是雨后的湿润和花草的清香。
上杉信给上杉唯做好了早餐,边吃着,边想着。
如今正值暑假。
上杉信已经二十二岁,已经是个大四的老油条了。
当初高中毕业,他为了照顾上杉唯,报考大学是在本市的冬雪大学……尽管也有想着要去哪些名校走一遭,但就他高二下半段和高三的状态来讲,能考上本市的大学也已经是他天资聪慧了。
毕竟……
童年时期的上杉信经历了许多悲伤的往事,后来结识了雨宫雾,也算是半是开朗地混到了高二,且在高二幸运地撞上了两位奇女子——梦野千晴、日夏爱花,算是擦出了点恋爱喜剧的火化。
那段日子很好啊。
帮助千晴度过了少女的人生危机,顺势跟电视剧演的一样打掉了黑恶势力,事后少年少女也几乎成了情侣关系。
爱花则有点说不清的小恶魔的味道,可爱的天降系姑娘,处处都在替他着想,当然也莫名其妙跟千晴成为了要好的朋友。
当然,偶尔他也会觉得这两姑娘挺可疑的,有时候放学总是不见人影,搞得跟神秘组织或者超能力者一样,惹得他心痒痒地试探了好几次,却没能发现什么异常。
日子这么过下去是不错的吧?
但是,美好的生活总是短暂的。
在上杉信将千晴带到他家做客的两个星期后,千晴失踪了……连带着爱花、雾也失踪了。
与他关系匪浅的两位姑娘,以及他重要的挚友,就那么人间蒸发了。
上杉信再也没见过他们。
这对上杉信来说打击无疑是巨大的,更何况这种人间蒸发的剧情还让他PTSD似的想到了曾经的青梅朝雾雨,他一度陷入了痛苦的低谷期之中。
是小唯陪着他,度过了他高中最后那段孤独哀伤的日子。
由于缺失了某个命定的蓝发姑娘,上杉信的性格一直是很正常的,也一直将小唯视作可爱的家人,哪怕是母亲病逝,也是尽心尽力地照顾着小唯,在知道小唯是跟他没有血缘关系的义妹的前提下,跟小唯维持着相当正常的家人关系……至少在他的视角里,一切都正常得很。
但是,当他从那段经历缓过来,却发现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他对小唯的看法变了,隐隐有点依赖小唯的感觉。
……小唯好像也很依赖他。
尤其是小唯那越发与他亲近的姿态,那越发想要与他暧昧的氛围,他们之间有什么东西不正常了。
当初混乱的思绪不知从何说起,但最后的结果,就是他主动回避起了这段感情。
从上杉唯十四岁起,两人就是分房睡觉,其中既有上杉唯年龄和发育的问题,也有他个人心态上的变化,结果就是上杉唯在一楼住,而他重新搬到了二楼,照顾起来多有不便,但也没太多毛病。
两人就这么维持着沉默的默契,好像迷糊的兄妹,又好像不愿戳破彼此的情侣,默默地度过了相当漫长的数年。
即便他已经考上了大学,也还是会在家里住,帮忙照顾上杉唯。
直到昨夜,雨前所未有的大。
他半夜没睡着,上杉唯半夜也没睡着,这妮子给他发了条短信,就说了一句她害怕。
于是,事情迎来了最不该有的转折。
“哼哼哼~~”
这妮子脚丫在餐桌下打闹,上杉信下意识想给她拍开,却又唯恐这是一场美好的幻梦。哪怕上杉唯的脚已经搭到了他的大腿上,他也只是恍恍惚惚地想着,不理解这究竟是种什么处境。
同时,他抬眼看向上杉唯时,目光也会下意识躲避开来,不太敢盯着这姑娘看。
有种很强烈的愧疚感,以及尴尬。
但也有,一股很难讲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情。
兴许是他自己都没能理解他在想什么,只是心中隐隐有股悸动,上杉唯沐浴在晨曦中的画面,就犹如一张极具震撼感的精美CG,几乎要推着他去冲动地想着些什么。
“多看看我呀!”
她玩得不亦乐乎。
丝毫不为她双腿的痊愈而惊奇,只是理所当然地将其归功于“爱的力量”。
“爱?”
“是啊,我对信的爱,以及信对我的爱~”
这妮子咬着面包,突然就跟心血来潮似的,扮了个猫爪:“喵?很厉害吧喵?”
上杉信依旧别扭地错开视线。
但是,上杉唯不会给他逃避的余地,边咬着面包都能怪笑着扑上来,就像是要弥补几年间缺失的亲密举止,将咬了一半的面包塞他嘴里,再古灵精怪地抱住他,说什么也不撒手。
他害怕很多事,认真想过很多事……怀着对小唯的愧疚感,他必须一辈子照顾好小唯,又怎么如此病态地掠夺小唯的好意?
但是,什么都没发生。
他所惧怕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他极度害怕他跟小唯会演变成不正常的关系……他所恐惧的事物有很多,很容易就会踩中其中的某一点而不自知。但是,他预测到了他们行为的倾向,却似乎没有预测到,他跟上杉唯的心之所向。
诚然,在捅破了那层窗户纸之后,他们如今的关系,以小唯的主动为导火索,当即就亲近了起来。
会紧紧相拥在一起。
会耐下心来倾听对方的声音,予以肯定。
沉浸在两个人热烈的爱情之中,沉浸在两人的世界中。
远方的街道时不时传来鸟儿的啼叫,他隐隐约约地想着些什么。
有没有设想过?在这样一个悠闲的夏日午后,一男一女什么都不干,就那么随意地躺在一张床上,愿意享受他们的爱情就享受他们的爱情,愿意说什么就说什么,没有觉得非得起床不可,也没有觉得非得午睡一觉不可,就这样悠闲地躺在那里,静静地听着房子外的声音。
她用手臂钩着他,嬉笑着,像是调皮的猫不让人安然入睡,他慢慢睁开眼睛,看到的也是她那浅栗色的瞳孔,正温柔地凝视着他。
上杉信起初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但看到上杉唯那含着笑意的眸子,他又恍恍惚惚地明悟了什么。
当初,晨曦下的灿漫少女,她给予他的悸动究竟是什么?
……是希望。
是被上杉信压抑在心灵深处的,对于美好、幸福、未来的希望。
每每迷茫不知前途方向,他就似乎总能遇到让他重新燃起生活信心的人儿。
“我们?”
“有什么关系?”
上杉唯拍着他的额头,不解地唔姆了一声。
“不重要啊,重要的是心意对吧?不管信你的身份怎么变化,我对你的心意都是不会改变的……啊?我的心意具体是什么?唔,就是爱吧?哇!你好烦呀!就是欺负我笨笨的对吧?”
“我也解释不清楚啦!但是,不会变的东西就是不会变,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抑或者是未来,我对信你的心意,对你的爱,都不会因为身份或者称呼的改变而改变……要问我这种心意到底是什么,答不上来,但我们只需要知道这点就足够了。”
十八岁的上杉唯,确实没有去过学校,也一直说着自己“笨笨的”,但上杉信始终觉得……这妮子聪明过头了。
“就像,信你对我的心意会变化吗?”
“我对你的心意?”
被单从少女身上滑落,那张精致绝美的脸庞露出一个暧昧的微笑:“信你是把我当成什么来看待的呢?恋人吗?信你会问出前面的问题,肯定是推己及人对吧?但是……不管我的身份如何变化,难道你对我的心意就会发生改变吗?”
“这份心意,是不会屈服的……就算口头上欺骗别人,欺骗自己,信你也不会背叛的。不管发生什么样的事,你都不会背叛这份心意,也就是不会背叛我……我也一样,所以,大概就总结为,家人吧?”
“……我要给小唯你幸福。”
“怎么突然这么说?”
这是他所怀有的希望的方向。
也是在这个燥热的夏天,上杉信重新活了过来——他之前也活着,但自从女友、挚友人间蒸发,他的活着就始终缺少方向感,但直到二十二岁的这个夏天,他伸手抓向窗外的阳光,想到了要幸福地活下去。
那是他对上杉葵的承诺,也是对上杉唯的承诺。
当所有的关系都在捅破那层窗户纸后溶解,他跟小唯不再是单纯的义兄妹,也不再是单纯的恋人,两种不该有交集的身份随之消融殆尽,只剩下一个令他颇受触动的词汇。
——家人。
无论未来在何方,他跟上杉唯,永远都是彼此仅剩的家人。
自甘堕落,从来与他无关,也与小唯无关。
所以,生活的齿轮会重新转动起来。
“既然如此,那就先带我去外面玩一玩吧?我对外面的世界真的很新奇呢。”
他开始了他新的奋斗。
而上杉唯,则注视着他,轻松地将栀子花以及白桔梗花插在花瓶里,两朵相似的白花纠缠在一起。
她知道。
栀子花的花期,一般在5月到8月。
而桔梗花的花期,一般在7月到9月。
盛夏,是它们唯一的交集。
热烈的、高亢的、浪漫的、美妙的,美好的爱情总是要与夏天有关,所以也有人说盛夏会代表爱情。
上杉唯不知道这个说法对不对,但她很喜欢。
自从车祸以后,少女的人生可以割裂为两部分。
最初的惶惶不安,在触发绝望底线之后,清理了所有不该出现的碍事者。
但即便如此,她依旧在惶恐、恐惧、惧怕。
杀戮并不能缓和其内心的压力,也无法令她释怀、令她喜悦。
她甚至在害怕着,她会被信给讨厌……彻底地讨厌,彻底地失去。反而是越发地坠入谷底,直至在与信共同相处的那些日子,她带着信走了出去,信也把她给带了出去。
而剩下的那一部分,就是在得到了上杉信的“承认”后,那种坦然、开朗、活泼、自信。
她所惧怕的,从来都是上杉信在有朝一日会抛弃她。
但抛弃的未来未曾到来。
上杉唯,已经不会再被抛弃了。
所以,她站了起来。
所以,她真正活了过来。
那份占有欲膨胀至极限的爱,终于也在满足的安心感中逐渐平息,向着真正的、令人眷恋的、令人感觉甜蜜的爱,所转变。
“过来过来——我很期待跟信的第一次旅游!这次就去京都吧!”
“……感觉经费要炸了。”
“嗯哼?跟你可爱的小唯大人一起旅游可是少有的事,不可以提经费的事……用完了就努力赚钱吧,我们一起努力,一定能变得更加更加更加幸福的。”
她的人生,开始于那个暑假的雨夜。
上杉信的瞳孔聚焦着,倒映在他视野中的,是拎着行李箱,在阳光下笑靥如花的娇俏少女。
上杉唯朝他招手,双手又藏到身后,娇俏的模样像极了一朵盛放的花。
是恶之花吗?
是恶吗?
是花。
……
……
他们会结婚。
他们会生子。
他会事业有成,她也会成为贤妻良母。
他盛赞着这个让他与她相遇的世界,而她也会从阴影里走出来,仰望头顶悠远的天穹。
她很讨厌那个来到她家做客的梦野千晴。
这份讨厌的心情似乎是天生的。
即便是亲手把她碾成灰烬,也没能想明白为什么那么讨厌她。
但直到仰望着这片美丽的天空,兴许才意识到……兴许是某种“同性相斥”吧?
在听到梦野千晴说“是前辈让我爱上了这个世界”的时候,上杉唯才彻底绝望了。
也是在她说着“由我来分担前辈的人生以及重担”的时候,上杉唯也彻底愤怒了。
纵使两人的外观、性格、行为举止截然不同,但在面对上杉信的时候,她们的内核以及本质都是相同的——她们拒绝着外界的一切,憎恨着这个令人悲伤、令人绝望的世界。
但也会为了上杉信,去爱上这个世界。
所以,梦野千晴一定会死。
其他人不来阻拦可能就能活下去,但唯独梦野千晴一定会死。
但跟梦野千晴不太一样,上杉唯的盛放又好像伴随着浑浊的泥沼,她什么都不懂,又迫切地想要着渴求着什么,所以会伤害到别人,会更加激烈地予以他人创伤。如果是千晴是一朵盛开的爱之花,那小唯就一定会是恶之花,在盛放刺伤他人。
但是,她的爱以及心意,也都是真实的。
被不安、偏执、任性所覆盖的良善,也是真实的。
他们会在未来的某个午后,悠闲地喝着茶,看着报纸,没有任何征兆地聊起这件事。
“信,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
“我知道是你做的。”
“知道吗?”
“知道。”
他喝了口茶:“后来我就知道了,但我知道并没什么意义,重要的是……你知道了吗?你以后会知道吗?”
于是,
在这个闲适的午后,她也会低下头,承认她的恶。
无声地自责着,无声地忏悔着,直至此生的终点,都将背负着这份心情走下去。
她总有一天也会长大。
这才是花。
……
……
上杉唯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她跟上杉信还是在乡下,还是儿时的风景,童年的喜悦满溢而出。
等她醒来的时候,她正孤零零地坐在轮椅上,窗外天光未亮,倒是家里客厅的灯光还亮堂着。
她发现自己眼角残留着泪痕。
是在她赶走了信之后,她独自在家中抽泣。
明明是她的要求,却还是忍不住地哭了起来,就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
由于心情过分悲伤,甚至没注意到被她撕掉的公仔,已经不见踪影。
她不想伤害信,任何时候都不想……心中最强烈的情绪是悔恨,心中最强烈的冲动是拿出手机,告诉他,她真的很害怕。
但即便是这样的冲动,她也没有勇气去实施了。
说出了伤害上杉信的话,但她受到的伤害似乎不比上杉信小多少,如今就跟某个恐惧着跟上杉信重逢的胆小鬼一样。
她也想要逃避了。
心中那份既想要重逢又满怀恐惧,不知如何见人的心情,压迫得人难以呼吸。
她的心情从来就不是愤怒,也不是沸腾的杀意,而是绝望,是在恐惧到了极点后的绝望,并且在绝望的催促下表现出了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进攻性。
那是小孩仅剩的无理取闹了。
但她连逃都逃不了,就只剩下坐在家里,等着她跟信说好的约定——让信来告诉她答案。
少女所坐的轮椅向前滚动。
如今,好像要到黎明了。
上杉唯又沉默了好久好久,才开始动了起来。
从客厅到卧室,翻找一切能证明上杉信生活的痕迹,甚至是找到了当初上杉信带回家的纸向日葵——曾经的向日葵已经枯萎了,如今就剩个纸向日葵跟假花一起插在花瓶里,像枚小小的太阳。
花瓶拿出来了以后就一直在,还会定期更换真花以及假花。
她将纸向日葵拿了下来。
摩挲着,却突然一怔。
她在这朵纸花的角落里,突然发现了很细微的墨迹。
这朵向日葵纸花,是上杉信从儿时的自行车车筐里翻出来的——由年幼的浅仓玲奈所折叠起来,并且扔到他的自行车车筐里的,还是多亏了洛可以及月兔的魔法,才能将其还原至如今的色彩。
但是,就上杉唯如今的发现,这朵纸花似乎还藏着什么情愫……
上杉唯沉默了,将这朵纸花给拆开来,上面歪歪斜斜地写着一行字。
【信,我喜欢你。】
上杉唯就跟失去了所有力气一样,瘫软在了轮椅上。
她呆呆地望着天花板上的灯光,看得格外专注,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玄关处,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上杉唯一愣,随即露出惊喜的表情,擦干净眼角的泪花,满怀期待地朝玄关的方向看去,却发现另有其人。
——是浅仓玲奈。
“小唯。”她很平静地跟上杉唯打招呼。
“玲奈姐姐……”上杉唯下意识呢喃着,她在赏枫旅游之际,就是这么喊浅仓玲奈的。
很礼貌,也相当亲昵,毫无距离感。
上杉唯的视线往下,却猛地凝滞住了。
浅仓玲奈单手抱着的,是被上杉唯撕开的公仔。
如今已经缝上了。
尽管还很粗糙,甚至是用黑线缝上去的,但那被撕裂的妙蛙种子公仔,如今确实是被浅仓玲奈搂在怀里,完整地回到了这里。
它不偏不倚,正对着上杉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