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结局之二·万华镜:天使·龙·扶桑·归墟·小王子

类别:都市言情 作者:给我一杯可乐字数:17235更新时间:2026/04/16 15:12:04
整个故事的细节,都发生了变化。
之前提到过,上杉信跟许多人的相遇是提前了的,唯独梦野千晴没有。
但并不是说他与梦野千晴的故事,就真的一成不变。
他遇见梦野千晴的契机,变成了外出买饮料时撞见了在便利店外蹲着的少女,顺势给少女买了一个便当,并且基于近些年经历上的变化,更加自信地朝这姑娘搭讪了一波。
理所当然被拒绝了。
兴许就是阴角被阳角身上耀眼的光给刺伤了内心,梦野千晴拒绝得相当果断。
但两人的缘分始终是在的,前一晚梦野千晴才刚对上杉信的好心冷嘲热讽,但第二天两人就又在公交车上遇见了。
了解了发生在梦野千晴身上的事,提前跟吉田直辉以及松末哲也商量,最终决定帮助这位受到校园霸凌的少女。
他单枪匹马搅浑了这波事,主要集中在放学后的教学楼里,他从少女的班级前路过,正巧撞见了正在里面欺凌梦野千晴的霸凌者,他眼睁睁看着梦野千晴的书包坠下高楼,神色也跟着冷了起来。
给个面子劝阻一番,劝阻无效,甚至还把威胁打到他身上来,那骑士就终究是要冲锋的。
给你脸了是吧?
这也是梦野千晴跟他再次相遇时的场景。
至此延伸到了9月10日的夜晚,期间的细节或是变动或是照旧,但整个故事就这么平稳地推进下去。
至于浅仓玲奈,也有变化。
失去了朝雾雨的存在,冬雪市实际上多出了一位魂银级的魔法少女,扮演镇守使的角色。
也正是由于这位魔法少女的存在,让浅仓玲奈不至于被第三实验室的魔物杀害,同时也基于诸多细节上的变动——朝雾雨消失了,浅仓玲奈并没有在新任镇守使的身上看到上杉信的影子,所以她跟这位魔法少女的关系的相处并没有她跟朝雾雨那边亲近。
是正常的朋友关系、战友关系。
而正是基于两位少女命运轨迹的变化,才塑造了9月10日晚,那特别的画面。
上杉信,拉着梦野千晴的手,跟她说带她逃跑。
两人逃啊逃,跑过了横跨长河的大桥,跑过了人声鼎沸的街道,跑过了万籁俱寂的住宅,最终遭遇了在冬雪市肆虐的杀人魔少女。
少年少女浪漫的出逃,当即演变成了血腥、残酷的逃亡。
上杉信为了拯救梦野千晴,把梦野千晴给推开,自己则被真水千香的触刃给捅了个透心凉,捂着破损的心口倒在地上,已经是活不成了。
而被他推开的梦野千晴,在临死前,则被一抹湛蓝星光给救下。
那是……来迟了的浅仓玲奈。
失去了朝雾雨,浅仓玲奈的重心更多就放在了上杉信身上。
并且,没有朝雾雨,冬雪市的魔策局其实已经被蛇组织的人渗透了进去,近期冬雪市杀人魔的案件,一直是被人密切关注着的。但第三实验室那边更加重要,为了防止作为超强辅助的浅仓玲奈帮助镇守使打穿第三实验室,他们在分工上做出了改变。
他们,是要让镇守使死在第三实验室的底牌魔物手里。
至于浅仓玲奈,则被以“与魔兽相关的杀人魔”的现状为由,分配到了冬雪市里,负责去俘虏真水千香——重点是俘虏。
魔策局的意见是捕获真水千香,而浅仓玲奈作为魔法少女,也选择遵守魔策局的指示。
但是,没赶上。
浅仓玲奈接到命令后,行动已经很快了。但在多方的拉扯之下,不会飞行的魔法少女终究没有做不到高效率索敌,于是当她领着洛可冲到事发的住宅区,上杉信已经死在了真水千香手里。
真水千香也死了,被浅仓玲奈彻底杀死了,一箭接着一箭直接射穿,在猛烈的魔力爆破中化作了一堆碎肉。
但上杉信已经死了,这个事实不会因为真水千香的死去而有任何改变。
浅仓玲奈的治愈魔法落在上杉信的尸体上,将其修复得完好无缺,但他永远也不会醒来了。
他死了。
在梦野千晴真正爱上他的那一刻,就在她的面前死去了。
死亡般的寂静中,是洛可提出了最后的希望:“梦野千晴,你愿意成为魔法少女吗?”
“你爱他吗?”
若是将希望寄托于魔法少女的魔法呢?
洛可也不知道人类有没有办法死而复生,之前没有任何先例,但如今能救上杉信的,恐怕就只剩下魔法少女那象征“希望”的魔法了。
它不可能看着浅仓玲奈也坠入绝望之中,而无动于衷啊。
梦野千晴,成为了魔法少女。
但是——
“为什么?!为什么?!”
“我明明成为魔法少女了,为什么还是救不了他?!”
身着华丽洋装的魔法少女,她抱着上杉信那冰冷的尸体,像是发泄般哭喊着。
她简直是泣不成声,如此失态,却已经没有人会责怪她了。
梦野千晴的魔法,是“梦”,以分为清醒梦,又或者是深层梦。
但无论是哪种梦境,都没有将上杉信的灵魂拖拽到肉体中的能力。
在太一眼中,属于上杉信的灵魂,正静静地飘浮在冬雪市的夜空下。
他没有归于“心智”,更没有流回“太一”。
却也没有顺应少女的呼唤,重新回到肉体之中。
他的灵魂似乎成为了一个特殊的奇点,结合了“世界线变动游戏”的神性,成为了独一无二的事物。
祂又看到了。
有灵魂,在朝着上杉信的灵魂,飘了过去。
那是很微小的灵魂,范围甚至仅仅覆盖冬雪市,但只要是冬雪市内死去的灵魂——无论是家宅中的寿终正寝,还是医院中的绝症去世,抑或者是被他人杀害、被意外杀害……这些灵魂,都犹如百鸟朝凤般,朝着冬雪市上空的“奇点”汹涌而去。
聚沙成塔,积土成山。
很奇妙的现象,那些灵魂居然没有化作本质,回归“心智”,而是保持着灵魂的姿态,被天空中那个黑洞般的灵魂牵引了过去。
他这是在……结茧?
可以这么说,有什么东西在酝酿着。
结合了上杉信的灵魂、朝雾雨的爱与命运、太一的神性,在死亡的推进下,有什么东西在演化着。
而这一幕,也截止到了第二天。
上杉唯,从登门告慰的魔策局人员空中,得到了上杉信的死讯。
——世界将要毁灭了。
假如你是一个政府神秘部门的工作人员,今天只是平平淡淡地打卡上班,接到个任务让你去给受害者家属通报一下受害者死讯。
起初,你还心疼着受害人的残疾亲属,哀叹着如此弱小的女孩该怎么在这残酷的社会上存活下去,你将那受害者的照片以及死亡鉴定交给了亲属,摇摇头,就想走出房间抽个烟思考人生。
得跟局里商量一下,你记得超自然事件的受害者们,他们的家属是可以得到补偿的……
你想了想,决定不抽那烟,而是弯下腰来,想着要安慰一下这个年仅13岁的家属。
女孩终于确认了受害者的死讯。
你哀叹一声,却突然感受到了那股油然而生的……极为恐怖的压迫感。
——翅膀。
一双宽大的纯白羽翼,占据了你的视野,充斥着整个房间。
而女孩的头顶上,飘荡着一个白色的圆形光环。
感受着那已经不分敌我,平等扩散开来的强烈杀意,你缓缓张大嘴巴,突然就意识到了——世界末日,要到了。
冬雪市的荣区,被毁灭了。
【警报!魔力检测器爆炸了,有超出检测范围的魔——】
没能发送到魔策局总部。
天使已经消失了。
剩下的,只有“龙”。
许愿者曾经想着——她即是全世界。
假如有一天,上杉唯对这个世界彻底失望了,那这个世界兴许也该不复存在了吧?
天变地异,山川碎裂。
整个天空呈现出一片苍白的天象,狂暴的魔力犹如漩涡般汇聚。
强烈的魔力冲天而起,光是扩散开来的魔力爆炸,就已经把魔策局所处的中央区整个抹平,甚至该说是整个冬雪市,眨眼间就被毁灭了三分之二,只余下一片残垣断壁。
浅仓玲奈和梦野千晴,正领着上杉信的尸体,在冬雪市边沿的湿地公园附近,她们是抱着希望前去寻找镇守使,却不料发现镇守使已经被杀害,如今还滞留在湿地附近,由此逃过一劫。
但是,地震的余波扩散开来。
浅仓玲奈愕然地转过头。
在漫天的尘土中。
龙,爬了出来。
灰白色的半截巨龙如神灵般匍匐在大地之上,其鳞片腐朽,气息颓败,却背生羽翼,光环神圣。
她撕开了漫天尘土,残破的龙首高高扬起,发出如音浪般向外轰炸开来的毁灭性龙吼。
龙,哀伤、悲哀的龙。
所闻者皆悲怆,所视者皆癫狂。
上杉唯:「魔力:777」
她化龙前是除了破坏,再无能力的毁灭天使。
她存在的意义,似乎就只是为了毁灭,要么毁灭他人,要么毁灭自身,她甚至无法控制体内那强大的能量,这好似也昭示着——毁灭才是她的命运。
但她在化龙之后,那模糊的本能却牢牢记忆着上杉信的“味道”,让她首次拥有了除“毁灭”以外的能力。
好像……在做梦一样。
少女的意识已经坠入了朦胧不清的界限。
在梦里,依旧是童年中的风景,上杉信嬉笑的声音传来,是在玩着他们的“捉迷藏”。
——信~!你在哪里~?
在川山县的山林中,在乡下宽阔的马路上,在再熟悉不过的家宅里。
——信~你到底在哪里~?
好像听到了,有什么呼唤的声音。
——这里~!这里~!
伴随着男孩哈哈大笑的声音,在遥远的远方传来。
好遥远的距离,但却令女孩欣喜地翘起了嘴角。
当她迈开脚步的那一刻,整个世界的距离都好似在此刻缩短,每一步跨出,都离那男孩的欢笑声越发接近。
啊,
好像是时候了。
信,让我们团聚吧,让我们永远……在一起。
曾经束缚着自身的囚笼,被她亲毁灭,她离开了她本以为永远也不会离开的狭小世界,化作了半截雄伟的巨龙,在这天地间游离着,朝着那“缺失的另一半”靠拢过去。
沉睡在梦中的少女,朝着呼唤的源头,娇俏地小跑过去。
所过之处,化为废墟。
上杉唯所化的巨龙往上杉信所在的方位横冲直撞,在地面冲出一条弥漫着绝望与死亡的路来。
——我~在~这~里~呀~!
最后,女孩在一棵树下找到了男孩。
他已经熟睡过去了。
他就坐在铺开的野餐布上,穿着米白色的外套,嘴角挂着恬静的微笑,倚靠在树下。
女孩就这么局促不安地站在树前,小手紧握着,踌躇着,不知道该不该摇醒他。
但算了吧。
他最近一直很累的样子。
累了这么久了,现在终于睡得这么安心,她又怎么忍心去吵醒他呢?
女孩脸上的局促之色消失了,转而露出一个释然而略带怜惜的甜美微笑。
她朝着远方眺望而去,
青山环绕,向远处眺望,天穹像是一张无尽的画卷,不停地向着远方延伸。
天地是如此宁静,风在原野上掠过,青草花卉如惊起的涟漪的翠色湖泊,临摹出风与自由的轮廓。
一朵白色桔梗点缀在秀发上,花瓣像是要燃尽般怒放着。
她小心翼翼地坐在了男孩身旁,双膝环抱着,凝视着远方的风景,小脸专注,却好像是过分专注了,以至于有点可爱的、呆呆的。
但是……
信,你这个笨蛋呀!
为什么睡觉也不等我?
……等等我吧。
让我陪你一起睡也好,就不会害怕孤单了……
信,我们永远不会孤单。
就一起……
做个漂漂亮亮的美梦吧……
……
……
轰!!!
风暴,席卷开来。
一夜过去了,梦野千晴已经到了“黑白”的处境,她依旧浑浑噩噩地抱着上杉信的尸体,在仰头凝望这头巨龙的瞬间,那强烈的情绪涌入脑海,并着她脑海中的刺|激,让她的思绪直接陷入了恐怖的震荡。
——所视者,皆癫狂。
说是疯了也对,以或者说是刹那间的癫狂,以“心”为力量的魔法少女,在这个瞬间被推到了“魂银”的高度,却已经要迎来破灭的终焉。
梦野千晴,死去了。
浅仓玲奈,也死去了。
上杉唯还没动手,她仅仅是出现在这里,那跟“孤独瘟疫”一个性质的气场,直接就令两名魔法少女在沉浸在哀伤与绝望的癫狂中,心碎而死。
整个大地瞬间撕裂开来。
而她从大地的缝隙中捞出了上杉信……他的尸体。
只余下本能的残废巨龙,那残破的龙首,落下了眼泪。
她仰起修长的龙颈,将上杉信的尸体,一口吞进了腹中。
上杉唯:「魔力:1777」
也是在这个瞬间,强烈的光芒爆发开来,在响彻整个地球的龙吟声中,无比雄伟的直破云霄,其鳞片如温润的白玉,背生羽翼,圣洁、神圣、崇高的气息从其完整的龙躯上扩散开来。
那无比雄伟的巨龙啊,就好似要化身为万物的起源以及终焉,在无数人的注视下,其数千公里长的躯体冲破了大气层,隐入云海。
祂依旧在看着。
没有多余的情感。
心中好似万古不变的平静。
透过那双无比深邃的金色眼眸,仿佛能看到世间万物的真理。
明明是少女的面容,文弱的身躯,却面无表情地漠视着眼中一切事物。
在上杉唯消失的冬雪市废墟,刹那间死去的上百万人,他们的灵魂都归于冬雪市上空的那个“奇点”。
她带走了他的肉身,却没有带走他的灵魂。
死去的梦野千晴,她的尸体被掩埋在了废墟中,化作了一颗“种子”。
对,种子。
——树的种子。
拥有着堪比乐园伟力的“梦之魔法”,在昨天夜里,已经发挥过一次作用了。
——她希望上杉信能过活过来。
这个魔法失败了,但那股残留着的“以梦侵蚀现实”的力量……尽管很微小,却依旧存在着,并且随着少女一夜冲入黑白的势头,本就在越发汹涌地汇聚着。
梦之魔法啊,尽管跟乐园一样无法突破灵魂的限制,但必须倾尽全力才能施展的“深层梦”……这个深层梦的能力,在她步入魂银之后,其实已经跟朱紫阶的乐园,在适用性上没有太大区别了。
一定要说什么比较,那应该就是“梦之魔法”不可控。
但也正是因为不可控,所以梦之魔法才如此强大。
她在死前踏足了魂银的等级,在绝望死去前,依旧将梦之魔法留给了上杉信。
这股力量,在废墟中积蓄着,就跟一经生效永久起效的乐园一样,被侵蚀覆盖的现实,已经是真正的现实了,所以在梦野千晴死去之后,这个魔法依旧残留于世,执行着梦野千晴最后一个愿望。
——她依旧希望,上杉信能够活过来。
梦野千晴那被掩埋的尸体,延伸出了翠绿“芽”。
表面涌现出了像是琥珀般的物质,将她蜷缩起来的尸体封存在类琥珀的晶体中,随后天青色的魔力逸散出来,形成了虚幻的树的新芽,直到虚幻的色彩褪去,一棵需要数人环抱的粗壮的树,出现在了冬雪市的废墟之上。
高度大约有三十米,其实不算多么的雄伟。
但也无关紧要就是了。
祂仰起头来,看向了那大气层外,正朝着地表坠落而来的巨龙。
……要毁灭了。
那何其悲哀的龙啊,两手握持由风暴所成的巨剑,那斥力所成的风暴被约束成粗糙的剑的形状,两把混沌之际的巨剑被龙当作投枪一般握持在手,最后猛烈地坠击在大地上。
地球,破碎开来。
太一站在月球的陨石坑上,身后是追随着祂的羽田穗。
从这个视角来看,
一道刺眼的光芒从外太空坠入地球,紧接着无限耀眼的强光爆发而出。这光芒迅速扩散,如同一颗巨大的恒星在瞬间点燃,覆盖了整个地球的表面,将一切笼罩在一片耀眼的光辉之中。
巨大的碎片如同破碎的玻璃,从地表向外飞散。整个地球的解体就犹如一场盛大的烟花表演,碎片在烈焰与光芒中四散飞溅,形成了一个庞大的环形冲击带,而每一个碎片都携带着毁灭性的力量向更远处飞去。
这些碎片在太空中继续分解,有的变成了细小的尘埃,有的则形成了庞大的陨石,继续在太空中漂浮,它们在太空中飞舞,如同无数颗流星划破浩瀚的宇宙星空,形成了一幅壮丽而恐怖的景象。
连月球,也被这碎片洪流卷入其中。
太一没有动,羽田穗也没有动。那最小都有山岳般庞大的地球碎片,直接从其身躯上穿过,却触及不到他们的存在,就好像他们存在于此,却又不存在于此。
真空的环境也无法影响他们的交流。
“人类……灭绝了吗?”羽田穗问道。
祂答道:“还没有。”
“但地球已经毁灭了,人类在这样物理意义上的毁灭性灾难中,能活下来吗?”
“正常来说不能,但现在……你看——”
光,是纽带。
在碎裂开来的地球中心,粉色的光辉朝着上下两端冲起,那如烈焰般燃烧的光之魔法,庇护着最后数百万人的生命。
夏未繁:「魔力:1744」
在死亡的危机面前,不管是夏未繁还是镜子女王,都默契地选择了最后的反抗——重新踏足日月……固然会死,但维持着魂银之躯,恐怕在第一波冲击中就已经死去了。
如今,夏未繁在镜子女王的允许下,重新踏足了日月之境,也算是彻底走上了死亡的命运。
“我们也要结束了啊。”
手持魔杖的光之魔法少女,凝望着前方的巨龙。
“真遗憾,没能让你得到救赎……”
【我很早就说过了,那只是你的一厢情愿。】
【你死后,我可能会死……但也可能不会死,但事到如今,你就先燃烧你自己吧,要是我不会死的话,至少还有个可以生存的地方。】
“唉,太可惜了……”
夏未繁,已经注定是一个死人了。
她死去之后,镜子女王能活下去吗?
她不知道,但如果可以的话,她也由衷祝福她能活下去,并且在将来某个要远的未来,找到属于她的救赎。
“那我就去啦。”
她战胜不了眼前这条龙。
都说日月级的魔力是无限上升的,但无限膨胀的魔力会把人给撑爆。
她的上限就在1700+附近了,驱使着这样庞大的魔力,她的皮肤表面已经开始渗出鲜血,就好似一个密布裂纹的破损的瓷娃娃。
在她的魔力追上这条灭世之龙前,她会先一步死去。
除非是追求刹那的绽放,在一瞬间将魔力无极限地上升,并在瞬间打出真正意义上的最后、最强一击,说不定能把这条龙给轰杀……但你想想,且不提这条龙还有没有上升空间或者跟镜子女王一样的不死性,就算她杀了这条龙,又能干什么呢?
更何况,这条龙已经平息下去了。
白玉般的灭世之龙,在夏未繁的感知之中,这条龙的生命气息正在消逝。
这条龙,她飘浮在地球毁灭的中心,却跟自灭一样死去了。
所以,夏未繁如今该干的事情……不在于迎击敌人。
好似无穷无尽的光辉从少女高举起的魔杖上升起,光芒在向外溢出,那些飞散出去的地球碎片,被光所裹挟,重新拼合起来,形成一个个岛屿一般的巨大碎片,被光拖回到地球原先所在的位置。
她没有能力修复地球。
但是,那最后数百万人的生命,需要一个安身之所。
夏未繁那庞大到足以诛灭行星的魔力,在太空中弥漫着,笼罩在头顶的半透明护罩,也终于在她的横推之下向着外界扩散开来,形成了跟地球仍在时的大气层一样的圆形护罩,将所有被她拖拽进来的浮空岛给笼罩住。
空气、土地、河流、生命……能补齐的都补齐,不能补齐的也没办法。
她不会凭空造物,只能将象征着“希望”的光之魔力注入这数十万个大大小小的浮空岛内,让这些岛屿充满生命力,自有树苗、河流在其中萌发。
随后,就是寄希望于,在这片废土般的岛屿世界中,人们能够顽强地生存下去了。
在闭上眼睛时,汹涌的魔力将夏未繁给撑爆,化作无数光之粒子飘散开来。
镜子女王自由了。
从夏未繁身体中解放的镜子女王,伸出手,想要接住那如雪般飘散下来的光之粒子,但那些光之粒子从她的手掌中穿透过去,依旧在昭示着——她乃不存在之物。
而且,她也要死了。
体内的魔力在无可抑制地衰弱下去,这就是夏未繁死后,身为“镜子”的结局。
她仰头凝望着,这个由夏未繁所庇护下来的岛屿世界。
一条白玉般的巨龙飘浮在最中央。
其长数千公里,即便是相隔甚远的浮空岛屿,也能看到在原先地核的位置,蜷缩一条白玉般无瑕的巨龙。
而大片大片破碎的浮空岛,围绕着这“地核”一般的巨龙,不规则地分布在四面八方,边界处正正好好是之前地球的地表,尽管大地的面积消亡了许多,但这种飘浮着的岛屿,本来就会浪费掉许多空间,倒也正常。
镜子女王,突然眼尖地扫视到了什么。
在远处,一个狭小的岛屿上,矗立着一栋屋子。
那岛屿方方正正地切割了出来,除了那栋屋子以外,基本也没有空余的土地了,而那栋屋子大半是残破的,但终究是在这次的冲击下幸存下来。
不,也不一定是幸存。
应该是夏未繁在修复“补天”的时候,给她把破损的屋子,重新黏合在了一起……所以才会有大半是残破的。
这是她之前隐居的屋子。
“……”
镜子女王迈开脚步,轻盈地落在了远处的岛屿上,在这个曾经生活过的屋子里,悄无声息地度过了她生命最后的时光。
至此,她无声无息地死在了无人关心的角落。
而在这慌乱、绝望的世界中,
在这几乎断代了的人类文明中,
一个无人关心的角落。
那也是一处浮空岛。
四周是残垣断壁,破碎的砖石和枯萎的植物随处可见。
就在这样一片荒凉之中,一棵榛树,静静地屹立在废墟之上。
它真的是榛树吗?
榛树,真的能有它如此粗壮的枝干吗?
榛树,又能有它如此雄伟的高度吗?
但它的枝叶像榛树,就像是童话故事中,灰姑娘所乞求的那棵能实现她愿望的榛树一样。
它摇曳着。
树干笔直而坚韧,枝条向上伸展。
树叶青翠欲滴,似有似无的蝴蝶幻影,在树冠下飘飞着。
……
……
“神迹啊。”
羽田穗听到有人在赞叹着。
她仰起头来,映入眼帘的是遮天蔽日的树冠。
有一棵宏伟的榛树,其不知何时起开始被人们所崇拜。
其根须蔓延到每一座浮空岛上,深深扎根到土壤里。
而其树冠,那更是真正意义上的遮天蔽日,却也像是有着不为人知的神力,那些光线穿透树叶,居然也能照耀到下方的人们。
究竟过了多长时间了?
兴许是数千年,也可能是上万年。
人类的人口再次发展起来,从最初的数百万,到如今的四十多亿。
这还得归功于夏未繁最后的牺牲,她将庞大的生命力注入给了这些浮空岛,让这些岛屿的活力强悍到难以想象,光是靠着耕种都能养活一大批人,更别说这份生命力还催生出了许多奇奇怪怪的变异植物、变异动物,这才养得活这么庞大的人口。
而曾经断代的文明,人们靠着为数不多残存下来的古籍来探索,却发现那些古籍跟特么在讲神话一样。
地球是个不规则的球?
地球是什么?
这个“万有引力”……嘶,好像不太适用于这浮空岛啊?
有没有大佬解释一下,头顶那个粉色的光之屏障,到底是个啥玩意?
生活在类似于“天圆地方”世界观下的新世代人类,已经无法想象古籍中描绘的世界是怎么样的了,但有一件事是能肯定的——他们之前生活的大地,应该就是被称为“地球”的球,经历了某种巨大的灾变之后,塑造成了如今的模样。
甚至是物理规则也发生了变化。
天空中的光之屏障,自发地庇护着人类,但那无时无刻不在溢出的魔力,却也悄然浸透了屏障内的世界,甚至让内部的物理规则、物理常数都发生了一定的偏差,以至于前文明的科技大多直接报废。
这已经是一个封闭的小世界了。
而在这个世界中,永恒不变的就是“龙”,以及“树”。
在神话中啊,毁灭世界的龙从天而降,将世界打得分崩离析,在关键时刻是女神出现了,她杀死了邪恶的龙,并且为修补残破的世界而献出了生命,死后的遗骸化作了这参天榛树,依旧庇护着生活在树冠下的人们。
羽田穗一直保持沉默,任由这些传言怎么讲述,她都学着太一,静静地扮演着观众的角色。
但该说不说,
这个奇葩的岛屿世界,再配点龙与树与女神的神话故事,简直已经是“奇幻世界观”的标配了……由上杉唯所化的龙、由梦野千晴所化的树,由夏未繁被误解的女神,居然能引发人们如此繁多的想象,真是不可思议。
但是,最初延续人类文明的,就是被夏未繁保护着的数百万人。
他们亲眼目睹了夏未繁拯救世界的过程,想不相信夏未繁是女神都难啊。
这可是凭一己之力,创造出了岛屿世界,庇护着人类生存的存在……除了冠以女神的名义,还能怎么想象?
而理所当然的,故事核心之一的白龙,必然引来了无数野心家的窥探。
——龙已经死了。
在毁灭了世界之后,龙就选择了自灭……尽管对她来说,死亡只是一种想要保持的“状态”。
正如夏未繁死前所预判的一样,这条龙,由于某人的愿望,甚至连“死亡”都只是一种“状态”。
但坏消息是,人们不知情,倒觉得这条龙上万年来动都不带动一下,大概率是死透了,只不过龙尸不朽罢了。
但好消息是,从浮空岛到巨龙,中间隔了一段极其遥远的真空带,人类根本靠近不了这条龙,也省了巨龙从死亡中复苏,二次灭世的剧情。
而正是因为龙与女神皆已死去,只余下榛树还在不断生长,从最初三十米高成长到现在犹如神话中世界树般的遮天蔽日,这树又怎么可能不被人当成神明来供奉呢?
羽田穗知道的——这棵树就是梦野千晴的造物,她临死前的魔法创造出了这棵榛树,如今已经发生了无法理解的异变。
这上万年的时光里,
这棵梦野千晴所化的榛树,悄悄摸摸干了很多事。
而上杉信的灵魂,也在这漫长的岁月中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
源头在于灭世。
上杉唯所化的龙将上杉信的尸体吞入腹中后,上杉信的灵魂就不再滞留于天空之下了。
他的灵魂,被榛树拥入怀中。
梦野千晴之前用梦之魔法无论如何都无法唤回上杉信的灵魂,但在肉身消失后,上杉信的灵魂却像是被她所残留的希望所牵引,双向奔赴般坠入了梦野千晴所化的榛树内,被琥珀中的少女拥入怀中。
琥珀中,少女蜷缩的姿态有所改变,就像虚抱着什么人儿。
而上杉信坠入这榛树,也给这榛树带来了难以想象的变化——榛树开始具备了上杉信“奇点”的本质,也就是捕获灵魂的能力。
它吞并着这些年间死去的灵魂——世界末日的七十亿人口就是大补之物,而随后的岛屿文明时期,人类繁衍生息,上万年来都在生生死死,甚至是植物、动物也在生生死死,这些或是高级或是低级的灵魂,统统都归于榛树。
这棵树,她就像是世界的尽头一般,吞吃着所有人的灵魂。
并逐渐壮大,成为了难以想象的存在。
其体型越发庞大,在强大到足够的地步之后,它的根须脱离了最初的浮空岛,向着其他岛屿蔓延开来,直至将所有的浮空岛串连起来,最后围绕着一个个规整的环形。
七重环状的大陆金字塔般排列着,而榛树则屹立于这七重大陆的中心。
当初是无序地环绕在巨龙的四面八方,如今确实有序地以神树为环绕中心,七层大陆如卫星般环绕着神树而存在。
这样一来,光之屏障的位置够用吗?
当然是不够的。
为此,它甚至窃取了夏未繁留下的屏障的权限,操控着能够自给自足的光之屏障,给整个世界都挪了一下方位——本来居于世界中心的龙,因为的偏移而落在了护照的极西之地,至于神属于被神树所把控的七重浮空大陆,则居于极东,与死去的巨龙泾渭分明,互不相犯。
自此以后,神树开始了她的操作。
羽田穗依旧知情——梦野千晴的梦之魔法,如今在这棵树上有充足的体现,这棵树在魔力充足的情况下,几乎是无所不能,可以理解为神树无时无刻不在“做梦”,而且这个梦境向现实辐射,覆盖现实的一切。
所以,她能够取代太阳的作用。
在整合了七重大陆之后,神树仿照着日出日落,帮着如今白昼黑夜已经完全失衡的环大陆,模拟出了“日出日落”的景象,并且将她的光化作温柔的日光,普照着整个大陆的生命。
她被当作神明来崇拜,是理所当然的。
控制着日出日落,控制着维持世界存在的光之屏障,与遥远的龙互相敌视,这一切都是被称为“神”的理由。
神名,唤作“扶桑”。
在古籍中找出来的名称,其义为传说中日出的地方,亦代指“太阳”。
这榛树,便被命名为神树扶桑,并接受人类文明的供奉,被视为世界基石一般的存在。
这是好事吗?
羽田穗不清楚。
扶桑的能力来源,依旧是上杉信所成的“奇点”。
只不过上杉信的灵魂与扶桑相融,不分你我,于是扶桑也具备了吞吃灵魂的能力。
在之前,世界上所有灵魂的归宿都是“太一”。
但如今,真的出现了第二个灵魂的归宿,所有的灵魂都朝着上杉信所形成的奇点坠落下去,像是无法逃逸黑洞捕捉的光,消失在了这个黑洞之中。
被“太一”所牵引,那些灵魂都会化作本质,返璞归真为“心智”,最后汇入“太一”,这是可以知道的宿命。
但被“上杉信”所吸引的灵魂呢?
他们如今被扶桑给吸引走了,坠入了那个奇点之中,那他们的宿命是怎么样的?
而且,自从上杉信成为灵魂的第二个归宿以后,羽田穗总觉得……太一大人,对他好像变得格外上心。
就好像在一众“宠物”之间,看到一个身为同类的“人”。
这么一种比喻可能有些冒犯唯一者,但身为灵魂唯一归宿的太一大人,对于这个出现的第二归宿,想来也是挺感兴趣的。
某天,羽田穗静静凝望着扶桑,心有所感地问道:“太一大人,这扶桑,她到底是想干什么呢?”
庇护人类吗?
扶桑,她用她的梦境覆盖现实,帮助农作物高产、净化水源、模拟太阳光、整合所有可以让人类生存繁衍的空间,协调人类方方面面的生活。甚至主动远离了巨龙,断绝了人类所有危险的念想。
从扶桑的所作所为来看,她似乎在为人类创造出更好的生存环境,无愧于她被人们尊称为神。
扶桑可是这么持续了上万年,上万年如一日地庇护着人类。
羽田穗亲眼看着人类的人口从数百万到四十亿,再到如今的上百亿,这些人口甚至超越了地球还在时的人口,很难相信在这么些破碎的大陆上,能生存着如此多的人类,还不用被衣食住行所烦恼。
羽田穗问道:“她是真的想……帮助人类文明吗?”
太一说道:“不是,她只是在圈养人类,创造更多的灵魂。”
“……灵魂?”
“她还没死心呢。”
太一站在树冠之上,羽田穗也在。
祂遥遥指向了远方的龙,说道:“你看,他还在那边呢,她怎么可能甘心让他一直在那边呢?她迟早要把他抢回来,现在所做的事……都是在为将来的战争做准备吧?”
他?
羽田穗反应过来——上杉信的尸体。
羽田穗恍然大悟,对扶桑而言,人类在她的庇护下生生死死,灵魂尽数归于她吞噬……这是交换,也是圈养。她不是出于好心而帮助人类。
统筹生存面积、催生高产作物、净化水源……她庇护着人类,给予人类更好的生活环境,而作为交换,她则要求人类死后的灵魂归她所有。
是啊,上万年来,人类的文明陷入停滞,别说是回到曾经仰望星空的程度了,如今在环大陆生存着的人类,他们的文明程度大概倒退回了之前的封建社会,君权与神树的神权结合,并且这么持续了上万年,未来没有任何希望。
比起之前的人类文明,如今的人类文明……在被神树鸠占鹊巢之后,确实已经沦为了神树圈养的动物。
羽田穗再度低头,凝视着这参天神树,不禁无奈地摇摇头。
而正如太一所言——战争,将要打响了。
上万年来吞吃的灵魂,再加之如今储备的上百亿人口,扶桑终于要对远处的龙动手了。
就在极其平常的一天,天空毫无征兆地发生了变化。
扶桑,她所逸散的光辉形成了虚幻的根,从遥遥对立的极东朝着死眠的龙伸展过去。
但令人出乎意料的是,那条死眠的龙,对扶桑的举动毫无反应。
“太一大人,死亡对她来说只是一种状态,那她应该能反击才对?”
“她不在乎。”
“不在乎?”
面对羽田穗的疑惑,太一维持着平静的表情:“嗯,她什么都不在乎,不管是死是活,不管外界有什么举动,她都不在乎。”
这场筹备了许久的战争,以扶桑的绝对优势展开——但理由并不是扶桑强大到能碾压巨龙,而仅仅是龙维持着死亡的状态,对外界的干扰毫不在意。
扶桑居然拿她没办法。
甚至伤害不到。
沉睡在琥珀中的少女,微微蹙起眉头。
但她这些年来所做的努力,也并非无用之功。
细小的根,沿着巨龙鳞片的缝隙,悄无声息地扎根进去。
刺入她的血肉,吸食她的血,啃食她的肉,吞吃她的魔力。
这条由上杉唯所化的灭世之龙,既是死的,也是活的——死亡是她渴望保持的状态,她想与少年一起死去,但对于如此神圣的造物来讲,死亡不过是一种随时能摆脱的状态,根本不能拿“生命”的标准来判断这条龙的生存或者死亡。
但正如太一所言,龙不在乎。
于是令人震撼的一幕就此出现了。
扶桑开始了她的移动。
裹挟着七重环大陆,整棵神树都随着根茎的缠绕而向着龙的方位挪移,直至在漫长的数千年后,扶桑将她所有的根须都扎进了龙的体内,远远望去蜷缩的巨龙已经完全被树根所包裹,而长在龙躯上的神树扶桑,则像是寄生物一般对她敲骨吸髓。
扶桑用了数千年的岁月完成了对龙的寄生,一方面持续吸收着环大陆的人类灵魂,另一方面源源不断地吸食着龙的魔力,在漫长的苏越后,其体型已经远比巨龙庞大,树根缠绕成镂空的球体,将龙给包裹了进去。
远远看去,这庞大的神树,她的根须不再贯穿大陆,而是直接扎根在龙的躯体上,靠着吸食血肉而活。
龙,并不在意。
但她很快就会在意了。
力量,积蓄完毕了。
也是时候了。
某一天,人们被巨大的震撼声所惊醒,天色蒙蒙亮之际,他们朝神树的方向探头望去,只看到那神话中的灭世之龙,已经猛然睁开了眼睛,爆发出愤怒的龙吟。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所有人都能幻听得到,这像是发狂般的狂吼。
伴随而来的,是绝望的哀伤,但经过神树的重重过滤,这哀伤的瘟疫也无法真正令人致死。
除此之外,人们感受到的……便是“憎恨”。
刻骨铭心的憎恨。
上杉唯所化的巨龙,将上杉信吃进肚子里。但如今龙的腹部被直接剖开,树根直接扎进了龙的血肉之中,将她的腹部朝两侧撕裂开来,从一片模糊的血肉中,树根找到了那具完好无损的尸体。
龙彻底癫狂了。
树根扎根在了血肉中,开始与这片好似活化的血肉争夺尸体,但龙已经彻底狂暴,整个树根形成的镂空球体崩裂开来,扶桑几乎要被她掀下去。
正如这一幕所展示的那样,假如扶桑几千年前就跟龙动手死斗,那死的一定会是扶桑,但吸了几千年的血以及灵魂,如今扶桑已经能初步压制住这条龙。
甚至于——
环大陆上,已经来到了一百五十亿人口的文明——这是真正环境所能容纳的上限——瞬间被掐灭掉。
——死去了。
上百亿的灵魂,对扶桑来说已经不算特别多的助力了,但还是能帮助她,就像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一样,把龙给彻底镇压下去。
扶桑从头到尾都不是人类文明的庇护者,相反她窃取了夏未繁留下的诸多遗产,像是圈养家畜般养育着人类,最终的目的就是能在关键时刻把他们当电池抽干。
而且啊,就像上杉唯所化的龙憎恨着她一样。
太一说道:“梦野千晴所化的扶桑,也在憎恨着这个世界。”
事实上,不管这批人对扶桑有没有帮助,扶桑都是要把他们给弄死的。
当然,也不是憎恨着人类,而是憎恨着世界,并且由衷地认为——生活在世界上的人类,又怎么可能得到幸福呢?
太一轻轻按了下羽田穗的头顶,后者怔了一瞬,接着听清楚了扶桑的呢喃。
也可以说是,梦野千晴的呢喃:
‘这个世界太令人绝望了。’
‘为什么呢?他在我真正爱上他的那一刻就死去了。’
‘真正让我绝望的是这个世界啊。’
‘现实太残酷了,我从来就没有过顺心的时候,连对我伸出手的他都死了……’
‘我明明成为魔法少女了,为什么还是救不了他?’
‘我不承认这个没有他的世界!’
在扶桑内徘徊着的呢喃,居然是近两万年前,少女死去的前一夜,心中绝望的呢喃。
她那偏执的情感,仍然存留至今。
梦野千晴,仍然还活着,以另一种新的形式,活到了现在,并且绝对要实现她梦想中的世界。
扶桑,抑或者是梦野千晴,呢喃般地发问:
‘梦境的世界,到底有什么不好?’
‘每个人都能有属于自己的最幸福的美梦。’
‘啊,一起来做这个梦吧……’
扶桑的出现,从一开始就是源于——某个少女,她对这个残酷的世界彻底绝望了。
她要救活心爱的人,以及彻底摧毁这个令人绝望的世界。
梦境,就是她交给这个世界的最终答案。
反正人生是没有意义的。
不管有什么样的经历,不管做出什么样的功绩,对整个宏观宇宙而言,都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人只不过是在取悦自己,赋予自身意义。
那么,为什么不选择沉溺在幸福的美梦中呢?
你看呐,
在梦里,你可以最完美地取悦自己。
你可以是人生的主角,可以是整个世界的主角,你就是世界的中心,你就是世界存在的意义。
既然一样是得度过人生,
那么,就在这样幸福的美梦里,怀抱着最幸福的心情,度过这一生吧。
人的肉体被碾碎成肉泥,被树根所吸收,整个环大陆没有任何存在的必要,被扶桑亲手摧毁,残骸蹂躏成纯粹的大地,根须深深扎入其中。
而被扎根的龙,少年的尸体被从血肉中拽了出来,而这条龙也被树所完全笼罩,拖拽着“吃”进了树干里。
龙还在挣扎,天使所化的龙是不死的,就算被吃掉了,也能在永恒的时间与扶桑抗争到底。
但某一个瞬间,她却突然静止了。
在扶桑被扶桑封入体内,彻底被神树所包裹的那一刻,她感受到了少年的气息,就好像有一双手从远方伸了过来,将她轻轻地拥入怀中。
龙闭上了眼睛。
怀抱着对少年的思念,怀抱着对扶桑还未消散的憎恨与仇视,再一次跌入了死亡的状态中。
她也不会再有醒来的机会了。
参天榛树拔地起,浮生若梦,巍峨耸立于天地之间。
翠绿叶片密密麻麻簇拥为遮天蔽日的天幕,蝶影翩跹,碎金洒落,斑驳的光影于枝叶间跳跃,天地大梦一场。
而在这棵树的最中心。
琥珀中的少女,拥抱着揽入怀中的少年,额头抵着额头,也心满意足地睡熟了过去。
……
……
直至此刻,羽田穗也终于知道那些灵魂的去向了。
“他们在做梦。”
羽田穗望着远处的扶桑,那翩跹蝶影如梦中场景,美不胜收。
“在被扶桑杀死后,灵魂被他所吸收……却也不是化作本质,溯源成‘心智’,而是保留着灵魂的姿态,成为他的一部分,在奇点中做着永远的美梦。”
——美梦。
——幸福的梦。
地球,人类文明,已经彻底消失了。
在度过了不知多么遥远的漫长岁月之后,连树也消失了。
可能是枯萎,也可能是某种宇宙中的灾厄……羽田穗在这漫长的岁月中,被太一带去了其他的宇宙文明漫游,她知道太一大人勉勉强强算是个“温柔”的神,至少去那些文明的所在地,纯粹是为了让她不至于在漫长的岁月中疯掉。
但太一大人,祂一直一心多用,始终关注着地球原址的状况。
前一秒还在某个文明的聚落中漫步,下一秒眼前一花,就已经出现在了曾经月球的所在地。
“他出生了。”
“出生?”
一棵难以想象有多么宏伟的树,已经死去了。
曾经青翠的枝叶彻底凋零,剩余的残骸也在化作光粒消散而去。
她的死亡就像一场盛大的无害的烟火。
这场属于少女的梦,终究要落幕了。
“太一大人,她为什么会死?”
“用上杉唯所化的龙,作为核心不断吸血……甚至以她的能力,完全可以捕获其他行星、恒星,来维持生命,为什么会死去?”
太一面容平静:“这就是她的心愿。”
“心愿?”
羽田穗恍惚间又明悟了。
梦野千晴的心愿,除了否定这个令人绝望的世界,还剩一个——她希望上杉信活过来,永远幸福地生活下去。
“她的死,是为了他的生?”
“嗯,就跟朝雾雨一样。”
“……朝雾雨?”
“哦,你也忘了……我帮你记起来吧。”
随着太一的手指轻轻弹在羽田穗的额头上,关于上一周目完整的记忆片段闪烁而过,她捂着额头,很快陷入了沉默。
而飘浮在太空之中的树,其彻底消失,只在原地留下了一团恒星般璀璨的光芒,又有新的生命从中间萌发了。
将龙的肉体尽数揉入死去的少年的尸骸,赐予其不灭的生命。
将树的神秘尽数交予拥抱的少年的灵魂,赋予其浩瀚的魔力。
难以计数的灵魂,通通坠入这无底深渊的奇点,造就了其无边的伟力。
而在最后,最重要的一环,少年能够死而复生的一环——某人的爱,以及其赠与少年的“神性”,在虚幻的光轮的推动下,汇入了这肉身以及灵魂的连接点。
——乐园。
羽田穗突然意识到,朝雾雨在世界上已经没有任何存在的痕迹了,但在遥不可及的“神性”之中,还驻留着她上一周目最后的遗物,那就她的魔法——乐园。
当所有要素汇集在一起,一个不会被宇宙给杀死的终极生物,就那么诞生了。
苍白的白发,一双金色的眼瞳就犹如黄金在燃烧。
这番形象让羽田穗若有所感地望向了太一,却惊愕地发现——太一那万古不变的平静的面容,竟露出一丝恬静的笑意。
他问道:“你们是谁?”
“喊我太一就行。”
至于羽田穗,也匆匆忙忙地补上了她的名字。
“那你呢?你的名字又是什么?”
“名字……”
少年思考了很久,太一在等着他,羽田穗也在望着他,好奇他的答案。
最后,他粲然一笑:“……我不知道,想了好久都想不起来,但我还记得一个名字,那应该就是我的名字了吧?”
“……什么名字?”
“唯。”
“很奇怪,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唯独还记这个名字。”
少年按着心口,笑着说道:
“唯,说起这个名字的时候,会有很开心、很温暖的感觉……我的名字,应该就是‘唯’了吧?”
“叫我‘唯’,就可以了。”
衣着华丽的少年,脖子系着一条长长的围巾,他就像是从梦境中醒来的王子,尽管一无所知,却依旧朝外界之人友善地伸出手:“成为朋友吧?”
“朋友?”
当羽田穗的指尖与他的手掌触碰,恍然间感受到了什么。
他的内在,是无比璀璨的星空。
那铺满了星星的夜空啊,星星们重重叠叠挤在一起,甚至有银河蜿蜒曲折、横跨天穹,其散发出的光辉令人震撼。
那可都是灵魂。
数万年来,地球万事万物的灵魂。
不局限于人类,而是整个地球生命的总和。
她恍恍惚惚地松开手,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人……宇宙中的任何灾难都无法杀死他了。
羽田穗恍惚之际,少年已经握住了太一的手。
他问:“好了,我该去干什么呢?”
祂答:“不知道。”
他问:“嗯?难道我的诞生是没有意义的吗?”
祂答:“兴许是没意义的,兴许是有意义的,看你自己的判断。”
“是吗?”他笑道:“那我觉得,我的诞生肯定是有意义的吧?应该有什么人希望我活下来,又或者是有什么使命需要我去完成……啊,使命,这么一说,有种奇怪的感觉。”
他咀嚼着心中的心情,说道:“我……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嗯?”祂发出轻微的鼻音。
“应该是了,对我来说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
他闭上眼睛慢慢想着。
“好像是拥抱着我的人,好像是贴着我的耳朵轻轻地朝我说话的人……有什么一想起来就会很温暖的东西,这种心情,让我感觉遗憾,忧郁……啊,我应该是得去找那个人,或者是,那个东西?”
“有想法了吗?”
“好像有,我得去找……嗯,得去找才行?”
他摊开手掌,掌心上飘浮着的是璀璨的光轮。
“乐园?”羽田穗惊讶道。
“这个叫,乐园吗?不错的名字。”他答道。
太一问他:“你要出发了吗?”
“嗯,时间紧迫,我要尽快出发了……不知道能不能找得到,但我有种很担心的感觉,要是我不能找到那个人,又或者是那个东西,那么……那个人,又或者那个东西,会不会感觉很害怕、很失望、很孤独。”
“所以,我得赶时间了。”他轻轻地拍了拍手,光轮从他手心飘起,又隐没下去。
他一头白发在真空中飘动。
他突然又意识到——原来这里是真空,他跟太一、羽田穗这两个新朋友,居然在真空中说话。
他记得,真空好像是不能说话的?也不能生存?
好有趣的知识。
祂说道:“那你最好还是带一个伙伴吧。”
“你们要跟我一起出发吗?你们也不小心丢掉什么东西了?”他反问。
“不是我们。”祂摇头。
“你可以试着想一想……在心里说话,说不定会有人陪着你一起走。”
“哦……”
少年照着太一的要求去做了。
然后,从他那长长的,就像是星空般折射耀眼星光的围巾里,以奥特曼的姿势,飞出来一只猫,后面又跟了一只兔子。
“本喵来咯~!”
“本兔也来咯~!”
“你们是谁?”
“本喵是洛可!”
“本兔叫月兔!”
“其他的,一概忘啦~!”*2
“但是,总而言之——”*2
“本喵来助你!”
“本兔来助你!”
这热热闹闹的一人一猫一兔三人组,热热闹闹地踏上了寻找某种宝物的太空歌剧之旅。
“我们得有一个代号!”
“什么代号?”
“就是自报家门的时候,要是遇上什么太空海盗,或者遇到什么邪恶的狮子座外星人,那我们总得有个炫酷的代号吧?本喵记得之前就会有……之前?咦?之前是什么时候?”
“喵……好难想啊……本兔也忘记了,但笨猫说的没错!代号是得要有的!暴露姓名是很危险的事……那叫什么来着?黑暗森林!所以,就算是本兔,也要一个专属的称号!”
“超级无敌猫咪大王!”
“超级无敌兔子大王!”
“那我叫什么?”
少年肆意地畅游于星海间,从死寂的行星旁边极速掠过,在灼|热的恒星表面短暂停留,被路边的黑洞卷入其中,猫和兔子哇哇大叫,他却哈哈大笑地从黑洞附近轻轻松松飞跃出来。
连黑洞的引力都拿他没任何办法。
“我是要叫做——超级无敌凯隐大王吗?万王之王!伟大旨意!启明恒星——咦?凯隐是什么?这又是什么?”
“不对不对!这不好听!”
猫咪苦思冥想,最后振臂高呼:
“本喵想到啦!”
“你,代号就叫‘归墟’!”
“好酷炫的名字,这是笨猫你能想出来的吗?”
“哇哈哈哈~总之,你以后,代号就叫归墟啦~!”
“再变出来一把帅气的武器——就刀吧!”
猫咪大王和兔子大王都大笑着,高呼:
“归墟!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