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抱歉，欧皇就是可以为所欲为

赌命。
此言一出，全场皆静。
这般沉寂持续了许久，因为无人能想到云平会突然加上这么一注。
如果他只是加上几根净世人参，甚至他直接把人参果树给搬出来的话，场内众人撑死了也就是吓一大跳，紧接着开始揣度怀疑起这神秘白衫青年的身份。
可当下不同。
他们望向云平的视线，是看疯子的视线。
赌命的人少吗？
不少。
在胖瘦赌馆里头，性命是赌徒最后的筹码，在别的赌场里或许没办法赌命，但在这里却可以用自己的神魂来换取最后一次绝地大翻盘的机会。
例如先前那名企图逃离又被抽取了神魂的人类修士。
他们有的人输了，但是也有的人真的赢了。
由于神魂的价值相当昂贵，因此绝地翻盘也在胖瘦赌馆里头上演过几次，无一不是赚得盆满钵满。
然而问题就在于，除非是面临绝境，或者已经没有本金的时候，才会有人选择用性命去赌这最后翻盘的机会。
云平呢？
纳戒在，净世人参在，没人会相信他已经没有拿得出手的东西。
换而言之，他分明还有可以拿来抵押的玩意儿，为何要压上自己的命？
“老流氓你认真的？！”
叶雨蝉第一时间就拽住了云平的衣袖，那双美眸中溢满了不敢置信与浓重的担忧，她坐在轮椅上的娇躯微不可察地颤抖着。
她实在不敢相信，云平这个老混球竟然一言不合就把自个儿的命押上去了！
这要是输了，那她……她以后可怎么办啊？！
“老师，这种时候就不要开这么恶劣的玩笑了吧？”
张若雪也咕咚地咽了口口水，谨慎地提醒道。
旁侧的段星辰沉吟半晌后，低声道：“你刚才不还说赌博不是个好东西么，怎么现在又赌得这么大……”
仨妹子所表现出的惊疑和担忧，云平都看在眼里。
他若无其事地摊开手，视线却始终定格在正前方那神色呆愣的瘦老板身上，望着那张被自己所惊骇到的面孔，云平绽放出饱含深意的微笑。
他似乎并没有改变主意的想法：“赌博嘛，无非就是图个乐呵，而且我也没觉得我赌的有多大啊。”
“你都把命搭上去了，还不大？！”叶雨蝉死死地攥住云平的手，满脸写着不情愿，语气之中若隐若现地有几丝恐惧：“别这么赌，老流氓……”
云平一愣，回头与叶雨蝉那双漆黑如夜的眼眸对视。
这一刻，他似乎看到了什么，但很快，他又晃了下脑袋，将那烦乱的思绪暂且抛弃。
他恢复到往日里那玩世不恭的痞子姿态，把手微微抬起，揉了揉小雨蝉的脑袋，笑道：“如果说是必胜的赌局，那么无论我压上什么筹码，都不算大吧？”
“因为我没理由会输啊。”
“可是你……”叶雨蝉急了，这丫头的小心脏现在怦怦直跳，“可你压的大豹子出现的概率也太小了啊！”
“安心啦～我可是你老师啊。”
云平捏了捏叶雨蝉的小脸，旋即摆正了姿态，露出了那认定自己绝对不会输的笑容。
目光，在半空与瘦老板那阴沉复杂的视线对碰。
“所以，老板，我这条命价值多少呢？”
无言。
是的，第一时间，瘦老板没有回话。
过了几秒之后，近乎狰狞的笑意从他嘴角浮现，他仿佛千百万年来所渴望的事物终究出现在面前般，双眸中溢出无止境的冷冽与兴奋之色。
砰！
那纤细的双手按压在赌桌上，紧盯着面前的白衫青年，喉咙里好似含着什么东西，声音无比嘶哑。
“你这条命，在我看来，最多只值一枚筹码！”
“一枚？”云平哈哈大笑，有些讽刺地望着吐出这句话的瘦老板：“行！一枚就一枚！”
云平面带微笑地捏住那最后一枚筹码，往前一扔，正巧落在了大豹子这仨字儿的正上方。
寂静无声的赌桌上，除了筹码落地的声响之外，便只余下那青年平淡的话语。
“我这条命，加上这最后一枚筹码，全压大豹子。”
——他真的全压了！
叶雨蝉、张若雪二人皆是心头一颤，她们下意识地想要开口劝道，可这才刚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和神魂似乎都遭到了某股神秘力量的锁定。
那股力量的源头不是老流氓……
而是那体态纤瘦，身着黑色束身上衣的瘦老板。
“这局，我跟你赌。”
瘦老板随手一挥，身后立刻浮现出一把木椅，缓缓坐了下来。
而周边那位妖族少女也好，那名人类女修士也好，赌桌上除了云平和瘦老板之外的所有人都仿佛被时间静止了一般，动弹不得。
不能言语，不能动作，只能喘息，只能注视。
这便是他们现在的状况。
而造成这一状况的，便是这家赌馆的老板。
为什么不让他们参与到这赌局中？
他们不知。
但瘦老板心里很清楚，因为他们没有资格。
这场赌局，赌得很大，赌的不止是一条命那么简单，这些多余的外在因素会对这场赌局产生一些微不可察的影响，他可不希望如此难得的机会被一些歪瓜裂枣给破坏了。
“哟呵，看上去咱们的老板这会儿斗志昂扬啊。”
对此，云平却根本不在意，他瞥了眼还没被自己收进去的花生米，往嘴里扔了几颗，饶有趣味地盯着瘦老板：“怎么着，就这么想取我的命？”
瘦老板嘴角微微嚅动，冷若冰霜的话语从口中吐出：“你应该知道，我不会想这么简单地杀了你。”
“咱们之间有那么大深仇大恨么？”
“你是不记得古灵葬土这个地方了？”
果然……
云平沉默了数秒，那宛若深渊般的瞳孔里映射出一道缓缓凋谢的白影，旋即黯然地摇了摇头，反过来问道。
“那你们是不记得她了么？”
“那是她的宿命。”
“你知道的——”云平的身子慢慢前倾，无情的神光从眼中迸出，射向那满脸肃穆的瘦老板：“我这人，一向不相信宿命。”
……
沉默。
瘦老板深吸了一口气，不知该如何回答眼前这个男人。
他知道此人的身份，也明白他在说什么，可无论如何他都无法理解云平。
哪怕这么多年过去，他也依然记恨着云平。
记恨着他曾经做过的一切……
所以他才会如此兴奋，因为现在他终于有了审判云平的机会。
——在赌局上。
“多说无益，开始吧。”
瘦老板右手捏住骰筒，下一刻，他没有选择启动法阵，而是左手一扬，将那复杂而又绚烂的法阵瞬间抹除，又用骰筒将那六枚骰子全部罩住！
他根本不想用法阵来定胜负，因为法阵不是人，只会受到赌徒运道的影响。
如果是自己掌蛊的话……
云平嘿然一笑，“不是我说，老板，你这么做，就不怕别人说你在里头出千吗？”
“我不会出千，你应该明白。”
“我可不敢保证一个想要我命的人，在我赌命的赌局上不会玩什么小手段。”
“如果我真的出千了，并且被你察觉，那无论结局如何，都算你赢，如何？”
瘦老板冷漠地盯着云平，他根本没有想要出千的意思：“这样你总满意了吧？”
云平点了点头，“行吧，你开始吧。”
骰筒晃动。
漆黑不可见的骰筒之内，六枚骰子来回碰撞。
瘦老板的技巧何等娴熟，他随手一拨，那骰筒便像是他的第三只手般，脱离了赌桌，在半空激烈地晃动着，旋转着，以极快的速度留下漆黑的残影。
他紧皱着眉头，他能感受得到，骰筒内部的骰子似乎正在以某种自己无法言喻的方式在朝着某个点数变换……
这不是云平在作弊，也不是谁在出老千，而是强运在作怪！
那是不讲道理的强运，哪怕是老天爷都毫无办法的强运……
而他要做的，就是以自身存在来压制这股强运，若非如此，他也不会选择亲自掌蛊。
哗啦啦……
——骰子晃动声宛若暴雨倾盆。
而就在某个瞬间，瘦老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飞快地压下骰筒，那无数道漆黑的残影顿时汇聚于一点——赌桌的正中央。
霎时间，暴雨停歇。
骰筒内部毫无声响。
可瘦老板却迟迟没有开筒。
他的右手死命地捏着骰筒，面色冷寂，就连呼吸都变得有些不沉稳。
见到瘦老板这副模样，云平差点没笑出声：“不是，我说老板啊……现在赌命的是我，又不是你，你那么紧张干什么？”
“赶紧开了吧，别那么墨迹。”
是的，分明是把性命赌上去的云平……压根就没有点赌徒的感觉。
就好像……
他已经知道自己会赢一样。
而瘦老板则是恶狠狠地瞪了云平一眼，他之所以紧张，还不是因为这可能是最后一次能够杀死面前这个人的机会……
如果错失的话……
念及此，他便不敢再想下去了。
他颤抖的手缓缓抬起了骰筒。
刹那间，显露在众人面前的，是一座高塔——由骰子组成的高塔。
六枚骰子相互堆叠，最终形成了如此奇特的一幕。
云平饶有趣味地瞄了一眼，淡道：“哟，没想到还有这回事，看来瘦老板的手劲很巧啊。”
瘦老板没有回答，而是和其他人一样，将目光投射到了最上方的那枚骰子上。
六点。
云平淡淡一笑，沉声道：“接着开吧。”
瘦老板伸出手，将最上方的那枚骰子拿下。
而下一刻，呈现在众人面前的，依旧是一个大大的六点。
他的手都开始颤抖，呼吸越发地不平稳。
再拿下这颗骰子，下一颗……还是六。
第一个是六，第二个是六，第三个也是六，第四颗也是六……
甚至当瘦老板拿下第四颗骰子的时候，呈现在面前的第五颗骰子，依然是六点。
——最后了。
众人皆是无声地凝望着赌桌正中央那堆叠在一块儿的两枚骰子。
第五颗骰子已经确定是六点，换而言之，接下来只要拿下这枚骰子，露出最底端的那枚骰子，就能够知晓最后的结果了。
瘦老板深吸了口气，来平复自己的心情。
最终，伴随着惊骇的目光，他将手缓缓伸向了那枚骰子，将其缓缓拿下。
随之而来的，便是众人刹那间骇然万分的视线。
因为最后一枚安静地躺在底端的骰子……
所显示的，依然是六点。
三十六点，大豹子。
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