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是我错了吗？

顾王君攥着那锋锐的枪尖，鲜血从破裂的肌肤伤口中流淌而出，他少见地展露出如临大敌般的肃穆之色，双眸紧盯着正前方那身披僧袍的血灵化身。
与那书中记载一样，看来眼前这血灵化身，应当便是昔日柳寻空所弑之恩师。
这一枪之威，乃已踏入洞虚之境，倘若顾王君再晚上一分，恐怕段星辰的后心便会被瞬间洞穿。
“大师兄你……”
“后退。”
顾王君的语气变得无比沉重，那根本就不像是平日里穿着围裙，带着人畜无害的笑容，在后院浇花的那个大师兄所能用出的语气。
那健硕的臂膀遮拦在段星辰身前，顾王君依旧死命地捏着枪尖，转而沉声一喝，整个人向前踏出一步。
他明白，自己不能退。
所幸的是，眼前的血灵只有一道，虽有了洞虚境的修为，但他还不至于无暇顾及段星辰。
“星辰，走。”
顾王君的话很简短。
段星辰立刻领悟到顾王君的意思——以自己的修为境界，根本是插不上这场战斗的，而且站在这里，也只会给顾王君添堵。
她本想着抓起那本古书离开，但当她的手再次触碰到那书的封皮时，漫天书页却兀地随风而起，飘扬半空，最终消散成了虚无。
“啧。”
见到此情此景，段星辰不由得微微咋舌，转身便将那墙壁上的残缺画卷扯下。
——这与张若雪样貌一般无二的女子，很有可能就是他们离开这座五琉玲珑塔的关键线索。
而且若是将这画卷带出去，或许能直接去问问张若雪本人，对这画卷是否有印象。
做完这一切，段星辰便将目光锁定在了不远处那通往第四层的台阶上，不作半点犹豫便冲了过去。
与此同时——
枪影掠空。
只见一道黑影闪过，顾王君掌心便传来一阵剧痛，霎时间枪身便脱离了他的掌控。
那僧人模样的血灵踏空而行，提枪便朝着段星辰的后背杀去。
他不想让任何人离开这里！
顾王君又怎能让自家小师妹有半点闪失，脚下奋力一踏，其壮硕的躯体化作一道迅捷的流光，转眼间便追上了那如光梭般恐怖的枪影。
他挡在段星辰身后，朝着那直面而来的枪影便挥出一掌。
顾王君那宽厚的掌心内赫然浮现出一道龙虎虚影，暗红色的雄伟姿态以灵元的形式显现于世，一掌挥出，周边虚无空间皆是剧烈震颤扭曲，唯有龙虎雄影不受半点影响。
嗡～
那疾驰而来仿若要贯穿一切的枪尖被龙虎所缠绕，那抹璀璨的银光逐渐暗淡下去。
砰！
伴随着一声剧烈的爆鸣，僧人血灵被巨大的反震力击飞出去，撞击在塔内壁的阵法上，进而缓缓滑落在地。
而目睹了此景的段星辰不由得愣下了脚步。
方才那一掌……她仿佛从中看到了武之大道的精髓……而那可怖的龙虎虚影，她似乎也在哪里看到过。
“走！”
但顾王君那一句低沉的喝叫，却让段星辰浑身一颤，当下却也不敢继续思索，慌忙运起功法，朝着第四层赶去。
正当顾王君也准备抽身离开时，又是一抹银光闪耀——
咻！
枪尖破空。
僧人血灵周身赫然遍布了成百上千道古老的佛文经字，此刻的他虽眼神已死，可威势却一如其活着时那样，双手合十立于原地，像极了一尊降世活佛。
而从顾王君身侧飞掠而过，被他险险避开的长枪则是猛烈地发出三道枪吟，飞旋着回到了僧人血灵的手中。
“佛道中人，哪怕是血灵，也能引大道入体么……”
顾王君知道，自己跑不了。
因为他周身，亦或者说是整个第三层都已然被万千悬浮着的神圣经文所包裹，这片空间之内，除了佛门经文所创造出的结界阵法之外，便再无他物。
顾王君捏了捏拳头，发出了咔哒咔哒的声响。
似乎是感到很无奈似的，他长吁了口气，转而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如果可以的话，我也不想这样啊……”
嘶嘶嘶——
淡淡的血雾，从他身体的万千窍孔中弥散而出。
顾王君嘴角微微一扬，他那本就健硕的肉体似乎又膨胀了一圈。
没有任何犹豫地，向着那犹如活佛降世的僧人血灵冲了过去。
砰砰砰——
爆裂之声与恐怖的震撼持续了很长的时间。
站在五琉玲珑塔第四层的段星辰看不到第三层的情况，就算看到了，兴许也无法理解。
因为那是完全不属于她这个层次的修士可以插手的战斗……
她只感到整座塔都在颤抖，大地在摇晃，四周的一切好似都在破碎，在撕裂。
无止境的轰鸣，无止境的扭曲，让她一时间竟是觉得有几分可怕。
她死死地盯着阶梯的转角处，眸子里显现出的尽是难以掩饰的慌张之色。
段星辰希望看到的，是一个光头……不对，那僧人血灵似乎也是光头。
纠正一下——
她希望看到的，是某个带着一脸憨厚的傻笑，从楼梯上慢慢朝自己走来的花园园丁。
不知过了多久。
震动平息了。
一切的一切都归于宁静，就好似方才那可怖的震撼只是一场幻梦。
咕咚——
段星辰咽了口口水。
她的目光不再移动，但却有着微妙的颤抖，她盯着转角处，等待着。
很快，她便看到了——
一个很显眼的光头。
这是理所当然的。
就在下一秒，段星辰紧绷的弦总算是舒张了下来。
因为慢步走上阶梯的不是别人，正是顾王君。
只是此刻的云天学院大师兄的样子有些不同，他的上半身是完全赤|裸着的，脸颊上还染着几抹鲜血，肩膀处有两处触目惊心的血洞，似乎是被长枪洞穿的。
其余的部分也有着大小不一的伤口，整个人看上去颇为狼狈。
“大师兄！”
段星辰连忙凑了过去，而顾王君则是皱着眉头，忍着痛，朝前摇摇晃晃地走了几步，便靠着墙，慢慢滑落在地。
这一举动吓得段星辰连忙开始运起自身功法，开始检查顾王君的伤势。
“我没事。”
段星辰担忧焦虑的神色落入眼中，顾王君顿时展露出令人安心的笑容，语气也颇为温和：“一点小伤而已——”
“这可不是小伤！”段星辰的语气突然重了几分，“大师兄你先不要动弹，我为你疗伤。”
顾王君沉默了几秒，望着段星辰那娴熟的运功手法，迟疑了一瞬，旋即便笑了笑。
“那便麻烦师妹了。”
“不麻烦……”
段星辰摇了摇头，旋即便开始为顾王君疗伤。
她本身就会一些疗伤的法决，再加上那圣洁体的加持，她那纯洁无垢的灵元便成了上好的治疗药物。
再加上顾王君本身肉身强硬，治愈起来，也不是那么费劲。
只是那两个偌大的血洞，稍稍有点麻烦。
段星辰一边将目光落在那拳头大小的可怖的血洞上，一边忍不住道：“这伤若是换了别人，可能早已流血过多而昏迷了，大师兄你的肉身当真够强硬。”
“哈哈哈——”顾王君傻笑两声，接着道：“其实也还好，那僧人血灵刺了近千枪，只中了这两枪。而我挥了三百拳，他可是一拳都没躲过去。”
段星辰：“……”
就在刚刚的那段时间里，自己的大师兄便与那洞虚期的血灵战了如此之多的回合么……
也难怪会有那般惊天动地般的声响了。
回到现在——
以目前段星辰的治愈能力，尚且无法将那两个偌大的血洞治愈完全，当下段星辰便也只好从纳戒内找出纱布，暂且为顾王君包扎。
虽然效果微乎其微，但至少能稍微遮掩一点顾王君那强健的体魄。
总是这么看着赤身的大师兄，段星辰还是有点不太好意思的～
“于是……这里应该也有吧。”
顾王君从地上站起身，表情倒是一如既往的稀松平常。
段星辰知道顾王君说的是什么，视线在四周寻找了一番后，立刻便找到了预料之中的东西。
残缺画卷。
静静地躺在冰冷的地砖上，好似是字等待别人将其捡起一般。
只是这第四层的残卷似乎是那曲文雪的下半身子，不出意料地穿戴着漆黑的铠甲，而其脚边则是染着血的沙漠。
“这便是第四张了……”
顾王君将其收起，转而又从段星辰那里拿来了第三层的残卷，和先前两层的残缺拼凑在一起……
虽然拼凑出了绝大部分，约莫能看出这是曲文雪身披铠甲，手持长枪屹立于沙漠之中的绘卷。
但其胸口以及腹部的部分却缺失了，想来那应该是在第五层才是。
“还差一张么……”
段星辰长吁了口气，紧接着便看着顾王君将那画卷收起。
那么——还有另外一个重要线索。
由于有了前两次的经历，段星辰这次索性直接开始寻找起来。
第四层本就不是什么多大的区域，也就只有几十平米而已，搜索起来并不困难。
很快，段星辰和顾王君便在角落里看到了那熟悉的事物——
《自记》
“果然这里也有。”
顾王君和段星辰对视一眼，二人没有犹豫，立刻翻开此书。
前两页的内容如出一辙，那么剩下的，便是之前没来得及翻阅的——
第三页。
哗啦——
伴随着纸张翻页的声音，印在古老书页的第一行，那略显可怖的用鲜血所书写下的文字，映入了二人的眼帘。
那段文字，很简短，却很惊人。
“入塔，引魔气入体，借入魔之机令雪儿重生。然，命运弄人，雪儿不受魔身，愿自刎当场，我上前阻拦，却遭雪儿一剑穿心。”
“是我哪里做错了吗？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