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埋人的剑

场内。
飓风盘旋，神光笼罩。
叶问天被贵为仙都三大尊仙之一，其修为境界高深莫测，有人说他是圣人，也有人说他是半仙，可叶问天的真实修为到底为何，谁也不敢下个定论。
偌大的碧空盟遗迹内，凛凛烈风有如刀割般在叶问天四周盘旋，这位来自仙都的尊仙一手负剑，居高临下般蔑视着面前之人。
身兼赫斯之威，他光是立在原地，便有股不可名状之威油然而生，好似他天生便是主宰者，除他之外的在场所有人修士，竟是不自觉地诞生了跪拜之心。
其剑尚未出鞘，然剑芒已有破天之势，锋锐的利刃伴着滚滚而至的灵元剧烈摇晃，发出阵阵刺耳尖锐的空鸣声。
叶问天神色冷寂，犹如一面白纸，眸中之色除了轻蔑与不屑外，更多了几分沉重。
“看上去你的弟子也和你一样蠢。”
“他们的确挺傻的。”
云平坐在魔刹鼎上，翘着二郎腿，吊儿郎当地笑了笑。
他从纳戒里掏出了那碟好似永远吃不完的花生米，但没有拿酒，一手端着碟，一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捏起花生米往自己嘴里扔。
“没办法啊……”云平嘴里嚼着花生米，说起话来含含糊糊的，“毕竟是我教出来的，肯定跟我有点关系咯。”
“本尊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叶问天后撤一步，转瞬间，其剑身已然顶在了白衫青年那脆弱的喉口。
没人看见叶问天何时出的剑，以在场众修士的修为，他们连叶问天出剑的动作都未曾看见。
而那柄利剑的剑身上更是环绕盘旋着一条金色巨龙虚影，那由浩然灵元构成的巨龙张开血盆大口，向着云平发出一道充满威胁意味的响亮的龙吟。
霎时间，天空中一道金光披散而下，叶问天冷漠地凝望着面前的云平，周身那浓郁到好似要实质化的金耀灵元如粉尘般飘散而起。
所有人都清楚，这是威胁。
一旦云平再说一个不字，那么迎接他的，将会是来自仙都尊仙的愤怒。
“念在你的确有几分天赋，未来对我仙都也会有大用的份上，方才那些话，本尊可以当做没听见。”
“你的弟子终究无法替你做主，本尊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叶问天持剑而立，目光凛冽而锋锐。
“入了仙都，自然有你想都想不到的好处，无论是你，还是你的弟子，都会成为三大天域备受瞩目的举世大能。”
“这对你而言，没有坏处，只有好处。”
没人会在一件事上犯傻两次。
至少大多数人都不会。
就算是真的傻子，在见到叶问天那杀意凛然的眼神后，恐怕也会立刻清醒过来，因本能而妥协。
然而这白衫青年，还真就是这么个傻子。
“无论你说多少次，我的回答都一样。”
云平嗑着花生米，朝着叶问天笑了笑：“仙都那是什么鬼地方，有我们家那小四合院好吗？”
……
沉默。
无尽的沉默。
莫吴海倒抽了一口凉气，她当真觉得，这眼前的白衫青年就是个疯子！
第二次机会，这可是叶尊仙叶问天给云天学院的第二次机会！
哪怕第一次是碍于面子，为了出风头才说的那话，第二次叶问天亲自给你台阶下，结果云平却还是不领情。
疯子，绝对的疯子！
这下在场众修士看云平的眼神已然不是看傻子了，而是带了几分嘲弄和无奈。
谁会想到，这仙都的叶尊仙看上的人才，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
“是么。”
出乎意料的，叶问天很平静。
他好似早已料到了这个结局，一边叹了口气，一边转过身，同时垂下了持剑的手。
“本尊早该想到，你这样身兼两大传承之人，定然是自傲过头，被无知蒙蔽了双眼的蠢货。”
“既然你当真以为自己有拒绝的资格的话……那便最好准备吧。”
“准备？”
云平瞥了眼叶问天，很有兴趣地问道。
“什么准备？”
“入坟的准备。”
叶问天大手一挥，赫然间，便从纳戒中祭出一座模样怪异的黑色尖塔，尖塔之上正缠绕着一条暗红色的长线，不断地蠕动着。
此物一出，整座碧空盟内的魔气便好似受到了吸引，在眨眼之间便被吸入了此塔内。
而在吸入了大量魔气之后，其尖塔的塔顶则是闪出了一颗暗色宝珠，其内之物散发出的，是一股不祥之气。
在场众人皆是将视线投射过去，纷纷祭出神识以查探此物。
在众人注目之下，叶问天面色平静地回过身，正对着云平，语气平淡而又毫无情感。
“知道此物么？此物名为亘古炼魂塔，乃是收容死者神魂之塔。”
“但凡收入此塔的神魂，直到此塔破灭之前，便会受尽其塔内魔焰焚烧之痛，无时无刻，永不间断。”
“并且亘古炼魂塔不会使神魂破灭，而是维持在半死不活的状态，以折磨被收入塔内的神魂。”
叶问天抬起头，一手持塔，一手举剑。
砰！
爆鸣响彻，叶问天周身虚空赫然爆裂出数道空间裂隙，无尽的剑光从那漆黑的裂隙中绽现而出。
眨眼间，漫天剑光覆盖云平周身，那耀眼刺目之光，好似太阳般令人难以直视。
他不曾出剑，但剑意却自然而成，并且犹如花海绽放般，以极其恐怖的速度覆盖在众人头顶。
叶问天透过剑光的缝隙，看向了坐在鼎上，依旧吃着花生米的白衫青年，冷言道：
“你身为半仙，若是死，也应当有一口合适的棺材，这亘古炼魂塔，倒是很适合你和你的弟子们。”
“原来如此……骨灰盒都准备好了，还挺贴心嘛。”
带着半开玩笑的口吻，云平把花生米收了起来，紧接着伸了个懒腰。
他深吸了口气，紧接着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高声道：
“反正在这儿呆着的人，都对那压根不存在的秘宝有想法吧？既然这样的话，我也懒得挨个折腾了，想要秘宝的人，都上前一步吧。”
……
这话什么意思？
面对云平的话语，各位散修与各大宗门之主都愣了一瞬。
似乎是看穿了各位的疑惑，云平不紧不慢地解释道：“别想太多，我只是嫌麻烦而已，既然大家都进了这魔道半仙的陵墓，也就说明了各位都做好了为宝贝而赴死的觉悟，既然如此，反正都得闹腾，那还不如大家一起上，一块儿解决问题比较方便。”
“你的意思是，你愿意交出秘宝？”
人群中，不知是那位宗门之主，迷惑不解地问了一句。
难不成这云天学院的院长，突然认怂了？
想来也不是没可能，毕竟现在他好像真的惹怒了叶问天，有点脑子的人，在这儿时候反悔，似乎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然而云平却摇了摇头，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那人。
“想什么呢，先不说有没有秘宝，就算有，我也不会白给你们，想要的话，你们可得自己来拿。”
碧海楼楼主莫吴海眉头一皱，冷声道：“你这算是在挑衅我们么？”
“别误会。”
云平摊开手，满脸实诚地说道：
“我没有挑衅的意思，我是说，在座的各位，连被我挑衅的资格都没有。”
……
此言一出，全场震惊。
藐视，绝对的藐视。
倘若是那岚天帝国也就罢了，可这小小的云天学院，算上老师也不到两位数，以这微弱的势力，却敢挑衅这在场的荒天域的各位大能。
狂，太狂！
“哼！”
一位端坐于轿椅上的苍髯老者怒声一喝，一拍椅，整个人腾空跃起，高达结婴期巅峰境的修为赫然间令全场修士为之一惊。
这位老者乃是玄蓝洞洞主，在荒天域也可谓是一位位高权重的老前辈。
“你挑衅我辈也就罢了，你这一言，可是将仙都的尊仙大人都囊括进去，你可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你还别说，熊心和豹子胆我还都吃过，讲道理，味道没那么好。”
“你——”
老者一时气得说不出话来，与此同时，又有数位宗门之主腾空跃起，来到了队列之前。
“玄蓝洞主莫要在意这张狂自大之人的说辞，今日那秘宝他不想交，也得交出来。”
见到各大宗门之主纷纷表态，那前来寻造化的散修们顿时也加入了讨伐云平的行动之中。
咻咻咻——
无数把法器跃起，犹如蓄势待发的狂风骤雨般悬停在半空之中，仿佛下一刻就要从各个角度刺穿那白衫青年的肉身一般。
嗡嗡——
雄浑的钟声响起，各大修为境界高深的修士长辈皆是运起了功法，刹那间，整片空间都被那浓郁至极的灵元所填满。
一时间，这口吐狂言的青年，便成了在场所有修士的众矢之的。
每个人眼中都燃着贪婪的火焰，他们可不在乎云平的嘲弄，他们所在意的，只是杀了眼前之人，夺取他的宝贝，仅此而已。
叶问天盯着云平，嘴角不屑地上扬。
“死到临头，还逞嘴上功夫。”
“我说了，我只是嫌麻烦而已。”云平只是耸了耸肩，甚至连看都没去看叶问天一眼，“反正早晚都得来，还不如大家一起上。”
“不需要他们，对付你，本尊一人足矣。”
“别把自己想得那么特殊。”
云平的一句话，却让叶问天愣在原地。
他眯起眼，冷冷地注视着云平：“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说得不够明白么？那我再简化一下——”
白衫青年清了清嗓子，旋即露出了坦诚的微笑。
“我是说，对我而言，你和他们都一样。”
“都一样？”
“是啊。”
云平笑着，吐出了让叶问天无法理解的话语。
“做好准备了吗？”
“准备？”
“入坟的准备。”
下一秒。
谁也不知道为什么。
当那平淡的话语落下之时——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涌上所有人的心头。
每个人都感到了发自内心的恐惧，更有甚者难以忍受那无法言喻的惶恐，跪倒下来，全身颤抖着，开始一个劲地呕吐。
怎么回事？
大地在摇晃……
是的，在摇晃。
就像是有什么人在外面摇晃着一杯呈了泥土的杯子一样，地面突然怪异地晃动起来。
白衫青年就坐在魔刹鼎上，不因地震而挪移半分，甚至连衣角都未曾摆起。
他笑着，翘着二郎腿，挂着神秘的微笑。
“虽然没有你那么珍贵的亘古炼魂塔，但我送你们的棺材，应该还算有逼格。”
“至少，不算丢脸。”
棺材……
什么棺材？
叶问天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他开始茫然地环顾四周……
看不到，什么都看不到。
没有灵元涌动，没有造化显现，更没有大道之息……
这地面就那么凭空震荡起来。
看不透……他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而更让叶问天不明白的，是接下来云平的话。
“我说……”
他笑嘻嘻地看着叶问天，抛出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你们……听说过剑冢吗？”
“不是埋剑的剑冢，而是用剑埋人的剑冢。”
用剑……埋人？
不懂，完全不懂。
他到底在说什么？
“没听说过也没关系……”
仿佛是察觉到了叶问天的疑惑，云平什么都没有说，就只是保持微笑，伸出手，指了指头顶。
“你们马上就会懂了。”
头顶？
叶问天茫然地抬起头，那血色的天空之上……突兀地划过一道流星。
不！
那不是流星！
那是一把剑！
一把通体呈黑红色，散发出诡异魔气的剑！
一柄、两柄、五柄、十柄、百柄……
数不清，数不清有多少剑！
那全都是以邪魔歪道之法，祭练无数人的血肉锻造而成的邪剑！
这些剑……他记得，叶问天记得——
从山底来到山顶的路上，有着一座格外庞大的邪剑冢。
原先他也准备拿上一把，但这些邪剑极难驾驭，并且很有可能会反噬持剑人的心神，虽然这剑冢内的大多数邪剑都拥有能够重创洞虚修士的能力，但能够举起剑而不死的人，太少太少。
哪怕是叶问天，想要完全操控一把邪剑，也需要些时日。
然而现在——
漫天的魔气，遮天蔽日的剑影。
千把？万把？
不知道，谁也不知道。
就连叶问天都自觉无法轻易掌握的邪剑，现在却成百上千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那玄蓝洞的老者傻了，张大了嘴，表情木讷又呆滞。
站出来帮他说话的宗门之主也傻了，各个脸上的表情苍白无比，面对那邪剑的剑锋，他们看到的，只有名为死亡的恐惧。
碧海楼的楼主莫吴海也傻了。
这种感觉，她记得。
那一日，在帝皇阁大宴时，那个白衫青年面无表情地登上帝皇阁时……
她感觉到了冷。
而那种冷，是发自神魂的冷……不幸的是，此时此刻，她正被这股寒冷笼罩其中。
众人呆若木鸡地望向那被邪剑遮蔽的天空，望着那指向下方的锋锐的剑刃，一时间……连呼吸都忘却了。
现在，他们明白了。
云平之前所说的……用剑埋人的剑冢是什么了。
但是已经晚了。
他们站在那万千邪剑之下，已然没了逃跑的去路。
我的老天爷啊！
他居然把邪剑冢里所有的邪剑都唤醒了！
不仅仅是唤醒，从现在的架势来看，这白衫青年是完全掌控了这成千上万柄邪剑……这般壮举，恐怕是专修魔道的半仙也做不到啊！
“怎么样？我这份棺材礼，还算合格吧？”
白衫青年坐在魔刹鼎上，一如既往地架着腿，眉梢带笑，轻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