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您是我亲大爷

类别:武侠仙侠 作者:余年凉忆C字数:4804更新时间:2026/04/23 09:01:28
待到任瑶回到庄园,偌大的地坪上,葱郁的草地上所站立着的,只有一道人影。
穿着淡青色的长衫,青年若无其事地扛着一柄深黑色铁锹,伫立于烈日之下,像是很闲似的打了个哈欠。
似乎也是察觉到了任瑶的归来,名为云平的青年侧过身,好奇地瞅了眼那面露焦急之色的少女。
“哟,这么快就回来了?委托和还书都解决了?”
“还……还没。”
任瑶晃了晃脑袋,环顾四周,却是没见到自家丁伯的身影,便连忙凑了上去。
“那个,之前忘记和你说了,我们庄园里还有一个人来着。”
“还有一个?”云平扛着铁锹,脸色有些古怪:“是不是一个身材矮小,留着山羊胡,佝偻着背,腿还有伤的老人?”
“欸?!云先生你怎么知道的……”
青年了然地点了点头,长吁口气,旋即便将肩上铁锹放下,一锹铲进地里。
这一举动果不其然地引起了任瑶的注意,她不解地歪了歪头,小脑袋瓜里仍然在疑惑为何云平会知晓丁伯的模样。
对此,云平用实际行动做出了完美的解释。
“至于我为什么知道嘛……”
老流氓一脚踩在铁锹上,正前方的土地之中,几道变幻莫测的玄奥法决赫然显现。
那是任瑶从未见过的法决,从形态上不属于她所熟知的任何一种法决,完全就像是胡乱编造而成,但却拥有属于其自身的规则。
她呆呆地望着云平脚下的那片土地,在几秒钟后,土地内部倏然间便翻涌起滚滚灵元的反应,而草坪出现了龟裂,大量的土壤夹着杂草飞溅出来。
砰!
一震剧烈地晃动之后,龟裂的初始位置便如火山喷发般爆裂开来,而从其中出现的,便是——
一颗人头。
准去地说,是一颗老人头。
“咳咳……”
留着山羊胡,五官略显苍老的老者猛烈地咳嗽起来,只是从他嘴里蹦出来的不是别的,正是深褐色的土灰与杂草。
“丁伯?!”
任瑶不由得呆然原地,揉了好几下眼睛这才相信了眼前发生的并非是在做梦。
她绕着丁伯的脑袋走了大半圈,又半蹲下来,伸手去摸了摸丁伯那本就没多少头发的脑袋,满脸惊疑地问道:“丁伯,你在土里做什么啊?”
面对这个问题,丁伯表情严肃地回答道:“如果我说我是准备种我自己,小姐你会信吗?”
任瑶思考了几秒,紧接着点了点头。
“丁伯对灵植那么有研究,种自己应该也是可以做到的吧。”
“做得到才有鬼啊。”
老流氓非常无情地打破了任瑶小姐无知的幻想。
云平无奈地摊开手,苦笑道:“他突然冒出来袭击我,我就稍微还了下手,然后就变成现在这样了咯。”
“稍微还了下手……”
任瑶的目光停留在云平身上,神色不禁有几分呆滞。
而被埋在土里的丁伯则是望着自家任瑶小姐,“小姐,这位到底是何人?”
“啊……这个的话……”
任瑶正打算跟丁伯介绍一番,可看到丁伯那委屈得像个被埋在地里的白萝卜一般的表情,她只得尴尬地讪笑两声。
“姑且还是先出来再说吧……”
————
“是来找外祖大人的?”
一番解释过后,丁伯也总算接受了云平并非是擅闯者这个设定。
但他那张苍老却肃穆的面容以及那矮小的身体里隐隐要迸发而出的敌意,却暴露了他并没有完全对云平放下警惕。
尤其是在方才那一战过后。
不——那根本不能算是战斗。
丁伯凝望着那躺在树荫下的老年摇摇椅上,惬意地合着眼,好似上了年纪的老人在过养老生活般的青年,苍眉不由得一皱。
在他从背后袭击云平,准备将此可疑人物制服之时,他分明感到有一只手按在了自己的肩膀上,眨眼间,自己的灵元也好,功法也好,包括一切的一切,就连神魂意识都在那一瞬间消失。
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就已经被埋进地里了。
这是他自成为修士以来,第一次遇见这样的情况,倘若不是任瑶出现,他当真以为这只是一场噩梦。
“小姐,你当真不觉得这位云先生……有什么问题?”
“问题?”任瑶远远地望着树荫下的青年,嘟了嘟嘴,“我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呀,就是云先生看上去很古怪,但也不像坏人。”
“是好是坏,又有谁会将本性写在脸上?”
丁伯仍然对云平保持极其强烈的警惕心,尤其是在对方展露出那怪异的实力之后,他更有种此人不得招惹的感觉。
尽管对方体内连灵元都没有,周身亦无名贵法器,可给人的感觉……却像是一团看不见摸不着的烟雾。
谁也不知道烟雾后面是什么。
丁伯无奈叹出一口气,满眼都是对任瑶的怜爱:“小姐,你尚且少经人事,对这世间好坏还无法分辨,亦无防人之心……这云先生神秘莫测,就连老夫都奈何不得,留他在这里……真的好吗?”
“这……”
一时间,任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当她知晓丁伯被云平埋进地里的时候,她便表现得格外讶异,因为别人或许不知道,但任瑶却知晓丁伯的实力。
结婴期。
是的,丁伯有着和九峰长老一般无二的修为,甚至比大多数长老的修为境界都要高深。
可堂堂结婴期大能,却连云平的皮毛都没能伤到。
这等神秘,与青年的外表严重不符。
然而——
“云先生只是来找外祖大人的……而且他身上也无魔气,应该不是妖魔所化,所以……”
任瑶的意思,已然很清楚了。
丁伯闻言,先是一愣,紧接着似乎也是预料到了这种情况,并未表现得多震惊,只是无可奈何地发出一声叹息:“好吧,既然这是小姐的决定……”
“嗯。”任瑶点点头,回望了眼树下乘凉的云平:“那就麻烦丁伯您了……我得先走了。”
“小姐慢走。”
在交代了一些庄园内的事后,任瑶便再次离开了庄园。
而丁伯,则是迈着沉稳且略带小心的步伐,靠近了那树下乘凉,丝毫没有半点防备之心的青年。
时值正午。
烈日高照,本该灼目的光被庄园内几棵相交拥簇而起的树木所遮蔽,犹如黑夜中的点光华般的光斑落下,少许洒在青年身上,不仅没有灼|热感,反而添了几分舒适的暖意。
云平便懒散地躺在椅子里头,像极了个享受午后时光的老人,眯着眼,倒是惬意得很。
丁伯便站在云平后方,双手负于身后,就这么站着,也不说话,就只是静静地盯着云平。
少许过后,察觉到那完全没有移动迹象的视线,老流氓忍不住望着那浓郁密集的绿叶,来了一句:“我说丁伯,您老这么看着我,我可睡不着啊。”
丁伯沉默了几秒,脸上肃杀之意仍存:“老夫只是在尽职而已。”
“尽职也不需要这么盯着我吧?”云平哪儿能不知道丁伯的顾虑,当下便淡道:“别那么紧张,我来然山派不过是来找个故人而已,对任瑶也要,对然山派也好,没什么恶意。”
“也只是看起来没有恶意而已。”
看来自己还真是拉了一波大仇恨啊……
面对丁伯那明显的敌意,云平只得哑然失笑,目光远眺前方那种着数十种灵植的广阔灵田,问道:“这灵田,是你种的?”
丁伯微皱眉,不解云平为何会突然问起这个。
他迟疑半晌,方才回道:“是老夫种的,另外几块也是。”
“种植手艺还不错。”云平没有吝啬自己的夸奖:“各方面做得都挺好的嘛,看得出来,下了不少功夫。”
“那是自然。”
提到灵田,丁伯便自豪地挺起了腰板,就连语气都多了几分自傲。
“老夫钻研灵田种植之道已有不知多少个年头,先古时代芩农雨宗的密传与北天玄姥等人遗留下的灵田古籍我都可倒背如流,论及种植之道,老夫还真没见过几个比老夫更精湛的。”
云平点了点头,不反驳,也不附和,只是颇为感慨地道:“以前我也有个徒儿喜欢种田,不知道现在他是不是也在种呢……”
“徒儿?”
“这个先不提。”
云平摆了摆手,将这个话题暂且打断。
他微微瞥了眼那右腿明显不便的丁伯,粗略地扫了眼膝盖的位置,旋即便回过头来,目光游离在那三块灵田之上。
“有试过吗?用灵植制药。”
“什么药?”
“治腿的药。”
丁伯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右腿膝盖,那股剧痛刹那间遍及全身,他眉头紧皱,冷哼一声:“要是有用的话,老夫早就试了。”
“这世上能治疗老夫腿伤的灵植只有在坤天域才有,并且是极其珍稀之物,光是其叶便要上千万金币,要想根治……除非……”
“本朱草三两一钱。”
话音未落。
云平便出口打断了他。
他缓缓闭上了眼,好似他已然对这块灵田烂熟于心般。
“碧尺朱红一两二钱,慌心叶四十五片,土香四两,白沢花花蕊三钱,金竹草二钱……”
云平连续吐出十多种灵植的名,而这些……都是丁伯那三块灵田上已有的灵植。
“把这些灵植用作熬药,温火三香,烈火七香,凉火一香,每日服四次。”
“半月之内,腿伤自愈。”
……
一连串的话,丁伯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些灵植,他自然都知道,他甚至还试过其中不少种搭配来制药,但效果都和疗伤没有半点关系。
可云平口中吐出的这段话……听上去倒是很像真的。
丁伯深吸一口气,冷声道:“你觉得这种话,我会信么?”
“你大可一试。”
老流氓倒是没什么可在意的:“我只是觉着,你那被魔气侵蚀后的腿要是再不治的话,再过几年,恐怕你这身修为都要不保。”
魔气侵蚀!
四字一出,丁伯瞳孔骤缩。
他的腿伤……他从来没有说过是什么原因。
而且他右腿内的经脉内也已然没了魔气,只留下了魔气造成的伤痕……按理而言,不用神识扫荡的话,是无法看出自己腿到底是因何而伤的才对。
可眼前的青年……没有动用神识,只是粗略地扫了一眼而已。
“你……”
丁伯深吸了一口气,目光骇然地望着云平:“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
云平翘着腿,躺在躺椅上,淡笑着眯起眼,望着那郁郁葱葱的绿叶,惬意无比地享受着阳光。
“我其实只是一个……”
……
三天后。
“大爷,您是我真大爷!”
任瑶觉得事件的发展有些太快了。
因为三天前还在跟自己说【小姐,您千万要小心那位云先生】的丁伯,此时此刻正好似一名管家般,就站在云平身侧,脸上就写着谄媚俩字。
不仅如此,他还穿着不知从哪儿捣鼓来的黑色的服装,端着雪白的玉盘,其上摆放着一壶热茶与茶杯。
“来,大爷您喝茶……”
脸上挂着相当瘆人的笑容,丁伯此刻完全化身云平的贴身管家,为云平恭敬万分地献上了茶水。
青年淡笑着接过茶杯,抿了一口,便把那茶杯放了回去。
“我之前跟你说那药,效果如何了?”
提到此事,丁伯两眼几乎放着精光:“托大爷的福,疗效相当惊人……而且完全没有副作用!”
“那就好,我还担心我看错了呢。”
“不会不会!”丁伯那张老脸堆满了笑意:“大爷您那慧眼如炬,别说是我这小伤了,世界上就没啥东西能逃过您的法眼,这怎么可能会看错?!”
——得,这马屁都拍起来了。
那是自然的。
一开始他的确觉着云平是个危险人物,说的那什么药方也不一定有用。
结果他还是忍不住试了一试,结果这效果出奇地好!
每种灵植之间都达成了惊人的一致,与世俗间通用的制药不同,他按照云平所说的方法和用量制药时,感觉就像是摸到了某种大道的一角,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半点桎梏。
就好像……本来就该如此一样。
也便是在那次试验之后,他便开始对云平有所改观了。
任瑶在旁侧看得一愣一愣的,心说这丁伯前些天还表现得满是敌意,怎么现在就跟个小跟班似的。
她呆呆地挠了挠头,这……这咋回事啊?
也便是在任瑶蒙圈的时候,丁伯倒是见着了任瑶。
此刻的他已然完全带入了管家的角色,便朝着任瑶一弯腰,恭敬地说道:“小姐,欢迎回来。”
“啊……嗯……好……”
任瑶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纷呈,她呆呆地走到二人身边,看了看丁伯,又看了看云平。
这俩人……关系好得也忒快了吧?
“咋了,任大妹子?”
任瑶有些慌张地摇了摇头,紧接着咽了口青涎:“没……没什么,只是过来跟你说个事儿。”
“外祖的事儿?”
“嗯。”
提到此事,任瑶看向云平的眼神之中,便多了几分怪异。
而丁伯也是察觉到了任瑶的目光,不由得问道:“外祖大人已经祛毒出关了?”
“还没有,但是外祖大人基本已经恢复了,只需再调养一两日,便能够出关了。”
“但是——”
一句但是,让丁伯与云平同时一愣。
任瑶的目光不禁有些躲闪,她看向了云平,支支吾吾了半天,这才抛出了个惊人的消息。
“我向外祖大人通报了云先生的事,外祖大人知道之后,跟我说……”
云平饶有趣味地看了眼任瑶:“说了什么?”
“她说……”
任瑶略显紧张地挠了挠头,胆怯地向后退了两步。
她不敢去看云平的眼,只是低着头,声音轻得像是蚊子叫一般。
饶是如此,可她的话,还是一字不落地传入了云平与丁伯二人耳内。
“她说——”
“她根本不认识叫云平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