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平凡的人用平凡的剑
类别:
武侠仙侠
作者:
余年凉忆C字数:4715更新时间:2026/04/23 09:04:57
唯一人尔。
立于台间,立于人前。
一袭轻衫随风摆,其平凡无奇的凡人之姿只因【我不服】三字,而转瞬间成为众人目光的焦点。
当下,然山派一众内外门弟子之中,无人认得此人。
青年身上所着并非然山派道袍,在场也无人识得那张算不得多起眼的面孔,整个人好似凭空冒出来一般。
不——
并非无人识得他。
因为站在擂台上,右手拖着耀金猛虎长刀的秦光,在见到云平的那一刻,便认出了他。
秦光认得云平,先前在离君萧洞府内,他便与这位自称是任瑶家属亲戚的青年有过一面之缘,但在那之后,除了知晓李哲等人在任家庄园被云平揍了一顿以外,对云平此人便再无其他消息。
此时此刻,云平的突然出现,着实是出乎意料之外的。
然而——
“你?你不服?就凭你那风吹就倒的身子和隐藏起来的那么一丁点修为?”
秦光不管云平是谁,也不管什么亲戚不亲戚的,他的脑子里,只存留着一个念想。
谁来——谁死!
这场首席之争,胜利者只能是他一个。
先前那胆敢挑战自己的任瑶已然落败,而扬言要杀了自己的离君萧,这会儿还在地上躺着,昏迷不醒。
已经没有人能阻止秦光了,整个然山派内——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阻止他成为首席!
而在那之后,便是夺取宗主之位,成就这然山派的宗门之主,站在整个宗门……不……整个苍月城之巅!
届时,什么双修道侣他找不到?什么妖艳倾城美人找不到?!
右手刀身倏然一横,凛凛刀意迸裂四散,秦光眼底现出不尽杀意,双颊间已然染上了几分若有若无的癫狂之色。
云平站在秦光身前,面对那四散而开狂乱迸溅的刀意,面无表情,只是平淡地嚅动两下嘴唇:
“这首席之争,只要是然山派弟子,都可以参加,就算我看上去弱了点,也有挑战的资格。”
“也没人规定,看上去弱的弟子就不能来挑战吧?”
“可以,当然可以——”
秦光咧嘴一笑:“只不过我现在可未必控制得了我自己,你这样的小身板,没准会和任师妹一样,一刀都接不下。”
“接不接得下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云平把视线从秦光身上移开,转而看向了旁侧那仿若是在看疯子一般的七位裁决者。
在这七人眼中,云平体内并无灵元,更无经脉,肉身看上去倒是挺结实,但怎么看都是个凡人,再强健的凡人……也不可能是修士的对手。
云平很礼貌地问了一句:“所以,我可以上来挑战吗?”
一时之间,七人竟就这么陷入沉默。
他们有些迷茫地看了眼那神态自若,全然不知自己所作所为就是在送死的云平,又有些犹豫地把注意移到了云平的衣衫上。
与此同时——
站在平台上俯瞰下方的金何不由得皱眉,苍然老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和疑惑。
作为三峰长老,他迟疑半晌后,便以灵元加持声威,沉声道:“你所言的确没错,但只有然山派弟子才有挑战的资格,你不过是个外人,何来争首席之能?”
此言一出,众人才惊觉反应过来——
云平并未穿着然山派道袍,因而应该不是这然山派的弟子,既然不是弟子,又怎么能来争首席?
对此,云平则像是早已料到了一般。
他随手从怀中掏出一枚令牌,将其丢给了其中一位裁决者。
那人接过令牌一看,不由得神色一惊。
因为那枚令牌——是证明身份的信物。
他犹豫了几秒,这才回过身子,朝着那高高在上的金何,用所有人都听得清的声音说道:“金何长老……这人……乃是宗主大人亲收的关门弟子。”
“什么?”
金何眉头再次拧紧几分,幽幽地回过头,看向了那端坐在宗主之位上,神色略显复杂的荀然青。
而荀然青在接触到金何的目光之后,深吸一口气,努力地平复自己的心情,表现出较为沉稳的模样。
金何双手一负,背身而立,目光森然地盯着荀然青:“宗主大人,没想到您居然偷偷摸摸地收了个关门弟子。”
“我收弟子……莫不是还需要经过金何长老的同意?”
“当然不用,宗主大人说笑了。”
金何的脸色相当冷冽,眼底的杀意不加掩饰地暴露出来。
他闷哼一声,不满地一甩长袖,便又坐回到了位置上。
而宗主荀然青则是心下暗暗地松了口气,紧接着,心头的巨石又给悬了起来。
他忧愁的视线落在台上的云平身上,闭上眼,脑内尽是先前丁伯与自己所说的话——
【宗主大人,您若是信得过老夫,便将您那关门弟子的令牌给我】
【你要那令牌作甚?】
【按照那位爷的说法,算是以防万一……若是离小姐败了,那这位爷就会亲自上场】
【那位爷?是何许人也?能受得起丁伯你如此尊称?】
【一位……很神秘的大爷。】
神秘的大爷啊……
荀然青凝望着下方那压根算不得神秘,也根本不像是个大爷的云平,心中暗叹一声——丁伯,您老该不会是在骗我吧?
因为无论怎么看,云平都不是秦光的对手,甚至有可能……
会被一刀斩杀。
……
擂台之上。
老流氓接过了那位裁决者递回的令牌,揣进了兜里,接着便问了句:“怎么着,现在我算是然山派的弟子了吧?也可以挑战了吧?”
那位中年男子也再无拒绝之法,只能用遗憾的眼光瞄了眼云平。
虽然他不知云平是怎么拿到这宗主弟子的令牌的,但他依旧不看好云平,这般孱弱的模样……恐怕真不是秦光的一合之敌。
不过身为裁决者,他不能做多余的事。
于是——
“第三轮挑战——宗主座下弟子……”
“挑战三峰长老座下弟子——秦光。”
“现在……开始!”
开始二字落下。
与先前不同的是,秦光没有直接上前,而是玩味地瞅了眼云平。
他将目光放在了云平那空无一物的双手上,冷笑道:“怎么?你打算连法器都不带,赤手空拳跟我打?”
“法器?”
云平眨了眨眼,嘿笑一声:“不好意思,你不说我都给忘了,法器是吧……”
他索性转过身,目光在周围的人群之中游离,最终看向了某位身材娇小,年纪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女。
“那边那个小妹妹,对,就是你……你腰间那把剑借我用一下行吗?”
“欸?”
少女一惊,连忙看向自己腰间的长剑,旋即便是一愣:“你……你要这个?”
“嗯。就这个。”云平确定地点了点头:“别的我不要。”
面对云平这般态度,少女只得半信半疑地走到那七道剑阵前,而在那之后,七位裁决者便先且将剑阵关闭,待到少女将剑递给云平之后,再将剑阵打开。
于是乎,云平就这么从某位可爱的少女剑修那儿,拿来了一把剑。
然而——
在看见云平手中那剑时,秦光的眉头却是一挑,进而嘴角扬起一个诡异的笑意,森然杀意和恼火的愤怒从其眼中喷涌而出。
要问为什么的话——
此刻的老流氓,正跟个没事人一样,挥舞着一把木剑。
是的,木剑。
那是少女剑修往日里用来研习剑法以及与他人切磋时所用的……木剑。
“你这算是在嘲弄我吗?!”
秦光一声怒喝,滚滚杀意瞬息而至,狂暴的凛风从云平身侧席卷而过。
云平脚步不动,衣衫不动,站在原地,随意地挽了几朵剑花,仿若感到此剑很趁手一般,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歪着脑袋,斜过身子,笑眯眯地瞅着秦光:
“是啊,我就是看不起你,怎么啦?”
“你找死!!”
怒火中烧的秦光踏着烈焰步,刀身上猛虎虚影再出,身形踏入烈焰之中,从那苍茫的火红内劈砍出炽热可怖的一刀。
自上而下,其势若劈山,仿若要将那胆敢挑衅他的青年一刀两断。
然。
云平不动,木剑轻甩。
风。
呼啸的风。
那是一道无形的剑影,一道无形的剑光,刹那之间,横扫而过。
烈焰熄灭,灼|热暗淡。
前一秒尚且倾天的烈焰在此刻被灭得荡然无存,而秦光本人,则是右手高举着长刀,双眸圆瞪,仿若见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一样。
就宛若木偶般,保持着下劈的姿势,呆在原地。
他的眼中,尽是惶恐。
动?
动不得。
双腿发着颤,他整个人好似都脱了力一般,右手猛地一抖,那耀金猛虎长刀便就这么落了地。
发生了什么?
没人知道。
云平面色如常地向前踏出一步,只是一步。
“啊啊啊啊——!!”
秦光大喊起来,便像是发了疯一样,像是见了鬼一样,大汗淋漓,向后倾倒下去,倒在地上,面色惶然恐怖地看着云平,一边疯狂地向后挪动着,企图拉开与云平的距离。
他的眼珠在震颤,他的身躯在战栗,他的神魂在恐惧。
云平迈着平淡的步伐来到那柄长刀面前,没有表情。
“秦光师兄,这样可不行哦。”
带着调侃的语气,脸上却没有表情,此刻的云平所散发出的,是一股冰冷至极的气场。
他用曾经秦光嘲弄任瑶的话,在此刻嘲弄着秦光。
“作为一名刀客,连刀都握不稳,这可是不合格的。”
他伸脚一踹,便将那长刀踹到了秦光身边。
如此相近的一幕,让在场众人都觉得是自己脑子出了问题……
那一瞬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谁也看不知道。
内门弟子不知道,七位裁决者不知道,就连那高高在上的荀然青和一众长老,都不知道!!
一剑之下,烈焰倾灭。
没有动用灵元,没有掐出法决,只是平凡至极的一剑。
听着自己曾经说过的话,望着自己身侧的长刀,秦光大口地喘息着,眼内少许的理智逐渐被疯狂所取代。
——他才是首席……他才是……
任瑶是他的,离君萧也是他的,然山派所有的所有,全都是他一个人的!
没有人能夺走!
“我不信你真那么邪!!”
他近乎癫狂地将长刀握紧,整个人体内的灵元再度迸发而出。
刹那之间,整座擂台便再一次被恐怖的烈焰所侵占!
燃炎烈虎刀!
刀身猛虎犹如猛扑下落般,阵阵声威在然山派内席卷回旋。
通天巨兽虚影在其身上浮现,而他整个人也熊熊燃烧起来,长刀更是化作火刀,令人窒息的高温仿佛要将空气都灼烧殆尽一般。
火焰之中。
云平的衣衫没有被火星点燃,他那双布鞋也一如既往的冰冷,周遭的火焰仿若根本不存在。
他站在烈火中,持着木剑,发丝不扬。
“要不要来打个赌?”
他吐出的,依旧是先前秦光玩弄任瑶时的话语。
此刻的秦光眼中只有无尽的杀意,他恶狠狠地盯着云平,怒声道:“你又想说什么?!”
“你出一刀,我出一剑。”
“如果我没接下你的刀,你可以对我提任何要求,要我当场自刎,我也没问题。”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上一个说要接下秦光一刀的任瑶……是什么结果,大家都看在眼里。
而更重要的,是云平居然愿意答应秦光的任何要求?!
这不就等同于把自己给卖了吗?!
秦光一听,哪儿还顾得了其他,脑内已然开始浮现出自己折磨云平的画面:“好!赌就赌!”
“别那么急。”
云平笑着摆了摆手:“你若是没接下我的剑,我也不要求你做什么。”
“当场自废修为即可,你看如何?”
“好!我跟你赌!”
秦光大笑一声,兴许还对先前云平挥出的那一剑而感到胆怯似的,他架起了手中的长刀,做出了防守的架势。
以他的修为,和那燃炎烈虎刀法,就算是结婴期强者来了,只凭借一剑,也未必伤得了他!
方才云平的那一剑确实诡异了点,但毕竟没有燃炎烈虎刀加身,他心下只觉得,云平的修为境界应当在结婴期小成左右!
接下一剑而已,根本不难!
“你先来,如何?!”
“行吧。”
老流氓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回忆起先前任瑶刺出的那一剑,甩了甩右手,脸色倏然一冷。
“那便接好了——”
“这一剑,是替任瑶那丫头出的。”
话音落下。
云平左手持剑,手中剑芒倏一闪,整个人向前飞刺而去,而那木剑的尖端则是浮现出一道纯白色的锋芒,与此同时,青年的身影也彻底遁入那剑芒之中。
这一招,秦光见过一次!
他根本不惧!
可在下一瞬,他便发现自己错了。
错得很彻底。
因为云平这一刺,与任瑶的一刺完全不同。
任瑶的剑芒不过小臂长短,这已然是剑法造诣较为高深的程度。
而此刻,他眼前所看到的……
是一片天!
苍茫一片,绝对意义上的纯白,在那纯白色的世界里,他什么都看不到。
看不到自己的火焰,看不到自己的刀,看不到他自己!
那是剑芒!
铺天盖地,覆盖了整个擂台的剑芒!
下一秒。
剑出,剑落。
刺目的光芒缓缓消失,而当场外的众人再次看清擂台上的情形时,火焰已然消失不见。
云平站在秦光面前,左手持着剑,便立在那儿。
而秦光则是依旧保持着横刀防御的模样,但——
咔嚓咔嚓……
崩裂之声。
他那柄镶金猛虎长刀,便在众人注视之下,崩溃散落成了一地的碎屑。
“自己动手吧。”
平凡的青年持着平凡的木剑,平凡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