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我不是至尊宝,但我还是来了
类别:
武侠仙侠
作者:
余年凉忆C字数:5610更新时间:2026/04/23 09:05:01
听闻魔君二字,荀然青不由得虎躯一颤,捂住伤口的手掌抖了两下,掌心灵元险些被下意识截断,那从伤口处溢出的魔煞又向外扩散了几分。
四大魔主十六魔君。
乃是现如今魔朝屹立于荒天域之巅的中流砥柱,虽说那十六位魔君的修为境界未能达到那四位魔主的层次,但好歹也是踏道圣人!
圣人眼中,洞虚与纳灵无异,此言可不只是说说而已。
夜临。
圣人一出,天地色变。
半边曜日被滚滚而来的阴暗覆盖,刹那间黑云压境,稀薄空气中乍出缕缕黑烟,浓得好似要滴出水来,然山派内的九座山灵水秀的峰峦之顶,伴着阵阵邪风刮过,那数百座灵田上那百千种珍稀灵植在眨眼间枯萎,灵气消散。
肉眼可见的,然山派远方的地平线上,翻滚起一阵黑雾,宛若千军万马奔腾过境,席卷之地,草木皆为死灰,生灵散尽。又卷起滔天尘土飞扬,以浩荡之势来袭。
然山派众人神色骇然万分,从那股黑雾之中,他们只能感受到一股无法言喻的冰冷与死寂,就好似死神本身乘着阴风,踏着沉重的脚步前来收割一般。
“喂喂……这事儿可大发了……”
叶雨蝉双眸一凝,下意识地握紧手中法器黑雨,冷汗不经意间从额头上流淌而下。
她现在也不过是洞虚期巅峰境,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修炼至此已然是件不容易之事,可事到如今,她仍然没有达到可以引出大道的境界,因而根本无法踏道入圣。
洞虚与圣人之间的差距,她再清楚不过。
就算自己的箭术乃是自在境,可一力降十会,真正的圣人运用大道之息便能轻而易举地无视自己的箭术,在眨眼之间伤她性命。
念及此,叶雨蝉便咬着牙,瞪了眼那站在原地,仰天长笑着的金何:“打了小的来了老的,这剧情既视感也忒强了……”
在这种时候,如果是老流氓的话估计会连老的一块儿打了吧?
不经意地,叶雨蝉总是会想起某个男人。
叶雨蝉深知自己不是自己日思夜想的那个人,她也知道自己定然不是对手。
逃?她一个人都未必逃得掉,更何况整个然山派都在这儿,听金何的语气,那魔君估摸着是不打算留活口了。
打?现在唯一有战斗力的也就她一个了,让她和圣人打?那和找死真没多大区别。
“啧,麻烦了。”
察觉到自己进退两难的银发女子深吸口气。
与从前的她有所不同,此刻的叶雨蝉只是立在原地,冷静地思考着,什么话也不说,而是竭力地保持内心的平静。
这一幕落在某个至今仍然被挂在半空,脸上写着看戏俩字的青年眼里,倒是很让人欣慰。
这三十年来,这丫头显然也成长了不少,不只是修为,心境也是……
换做以前的叶雨蝉,这会儿估摸着都被吓傻了,慌得在原地乱跳都说不定。
虽然对叶雨蝉这丫头的成长很是欣慰,但老流氓眼里头还是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心疼。
能变成现在这样,恐怕……经历了不少了吧。
不自觉地,他突然觉得有些对不起自己的徒儿们,突然失了自己的羽翼,虽然也算得上是一种磨练,但也太突然了些。
……
尽管叶雨蝉仍然在思考万全之法,但留给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因为黑雾……已然降临。
一道漆黑之影从那漫天烟尘中飞出,刹那之间,便精准万分地出现在然山派内。
令人惊讶的是,那影子的正体并非是某个人。
而是一具棺材。
那暗黑色的棺材上刻着成百上千道古怪的符文,棺材的正中央还有着一道紫色的蝙蝠印记,若是仔细观察的话,会发现那蝙蝠印记内部刻印着一道怪异的阵法。
嗡~
以其棺板为中心,向外突兀地发散出一道纯黑的涟漪,进而在扩散过程中,又化作一缕黑烟,腾空升起,将那棺板包裹起来。
嘎吱——
棺板移动之声。
“真够狼狈的,明明已然入魔,却还是落得这般下场。”
棺材内,无尽的黑暗之中,倏然睁开了一只暗青色的眼。
那只暗青右眼内夹杂着对金何此人的调笑以及嘲弄,甚至还带了几分不屑。
黑烟像是一只魔手般慢慢地挪动着那棺板,而黑暗的棺材内部,也逐渐现出了它原本的模样。
在棺材内站着的,是一个人。
一位青年。
穿着雪白的长袍,裹着青色的束腰,有着一张清瘦的奶油小生的脸,一双桃花眼格具魅力,留着飘扬的中长发,发丝垂至肩下,又以一黑玉簪盘起后发,那发簪在阴风中不停地摇晃,看着随时都会散开,却又牢牢地扎紧青年那柔顺的发丝。
他的肤色是如死人一般的苍白,浑身上下也没有半点生起,除了那青眼内残留的眼色还有几分活人模样之外,其余部位倒是真和尸体一般无二。
干裂的双唇微微翘起轻佻的角度,漫天黑云之下,青年朝着棺材外踏出一步。
魔煞化烟,烟又凝衍成云,青年便立在那黑云之上,宛若俯瞰蝼蚁般看着下方的叶雨蝉等人。
那笑容之中,藏匿的,是清淡的杀意。
似有似无,时隐时现,让人根本捉摸不透。
见到此人之时,金何的笑意便增至极致,当场便朝着青年一跪,把头老老实实地贴在地上,猛地叩了三个响头:“恭迎魔君!恭迎魔君!恭迎魔君!!”
青年带着浅笑,风度翩翩地瞥了眼金何,双手负于身后,便道:“既然你把本尊叫来了,那便也该知道,本尊的要求吧?”
“知道!当然知道!”
金何猛地抬起头,进而狰狞地回过头,目光锁死在叶雨蝉等人身上。
他像是下定了决心般,回身便再是朝着青年磕下头去。
“既然他们都不愿归顺魔朝,那么这里的所有人,都可作为魔君大人的祭品!”
“这么说,整座然山派,都可杀咯?”
“还请魔君大人……一个不留!”
“哈哈,好!!”
青年像是颇为满意一般,开怀大笑起来。
他本就是修行祭血灵大法的魔修,杀的人越多,积累的精血越多,他的修为便越发强劲,这然山派内虽然修为强横之人极少,但人数却是众多,对他而言,可是一顿饱餐!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角,满意地看了眼金何,似乎是心情大好:“这然山派本来是你的东西,但既然你唤出了本尊,愿意将整个然山派奉于本尊,那便算本尊欠你一个人情,待回到魔朝后,定在魔主大人面前替你美言几句。”
金何一怔,当即感激万分地看向青年:“如此一来,便是极好!”
此话说完,便又是几个响亮的响头!
这般模样,完全就是一副在给青年当狗的样子。
“好了,退下吧,本尊也许久未曾饱餐一顿了。”
“遵命!”
金何连忙起身,紧接着便扬起了兴奋的笑意,拖着那血痕累累的身子,邪笑着退到平台的边缘。
现如今魔君已至,叶雨蝉也不过洞虚期巅峰修为,定然不是圣人对手。
换而言之……
整个然山派,胆敢忤逆他的人,一个都不会留!
而见到魔君降临,包括离霖洒在内,剩下的几位魔朝之人也纷纷站到了金何身边——他们可不想被错杀。
而在归顺魔朝之人都站定过后,青年便向前踏出一步。
仅一步,则冷意回旋,魔煞滔天,天地之间,无止境的黑暗魔煞环绕在青年周身。
他要开始吞噬整个然山派了。
“!!!”
然山派周边的九座山峰上突然浮现出一阵又一阵的魔煞气浪,并以极快的速度在攀升,一开始还只是在山底凝聚,随着时间的推移,竟是在缓缓向着山峰顶端前行。
大概预料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叶雨蝉娇躯一颤,她已然明白了青年要做什么。
眼下,她已然没有了别的选择。
“且慢!!”
清冷之声,赫然传入青年耳内。
原本根本不想去在意蝼蚁的青年却是被眼前的叶雨蝉吸引了注意力。
洞虚期巅峰境……倒是不错的修为。
他眯起眼,手上凝聚魔煞的动作却是不停,脸上倒是饶有趣味地望着叶雨蝉。
“怎么?你有遗言没有交代?”
“还算不上遗言。”
叶雨蝉冷清地盯着青年,右手持弓架于身前,左手悄然放于身后。
她开始单手掐起法决,灵元力缓慢而又小心翼翼地涌向掌心。
在这一刻,叶雨蝉表现出了相当深厚的表演技巧——
她先是一挑眉头,表情有些古怪地望向青年:“你是魔朝的十六魔君之一?”
“看这棺材,你应当是纵尸魔君——皱仪了。”
青年闻言,倒是泛起几丝好奇:“是本尊没错。”
“怎么?看本尊前来,心生怯意,便想要投我魔朝来保全性命了?”
的确。
在这等情形之下,像叶雨蝉这般修行到了洞虚期的,往往都不舍得自己这好不容易得来的修为,更何况在死亡威胁下,又有几人能做到神色自若,安然逝世?
皱仪以前便见过不少临死前决心投靠魔朝的,这些人有一部分的确成功保住了性命,而其他一部分,则是被杀得连神魂都不剩。
不巧的是,皱仪便是倾向杀人的那一方。
毕竟他觉得,活人背叛过一次,便有可能背叛第二次,但死人不会,将活人炼成血灵之后,便会永远效忠自己。
然。
这一次,皱仪猜错了叶雨蝉的意图。
只见银发少女不屑地冷哼一声,一边继续凝衍法决,一边笑着说道:“别误会了,我可是对你们魔朝没有半点兴趣。”
“与之相反的——”
说到这里,叶雨蝉还顿了顿,轻笑一声,眸子里迸射出些许锋锐的敌意。
“我还要警告你呢,别太小看然山派了。”
“哦?”
对于叶雨蝉所吐之言,皱仪倒是眉头轻佻,那书生意气的面孔上浮出几丝好笑之色:“按你这说法,这小小的然山派里头,还藏着一位我所不知的大能不成?”
“没错。”
吐出这俩字的时候,叶雨蝉面不改色心不跳,就好像自己说的是真话似的。
不仅如此,她还加了几句。
“那位大能只是尚未出手,只等我一个号令,他便会腾空而出,身披金甲战衣,踏着七彩祥云到此,你也不过是圣人修为,在他眼中也只是蝼蚁而已。”
“他一掌拍出可拍散这覆天阴云,一脚之威可踢穿山岳,三千大道缚不住他,这天地间,也无人是他对手。”
这话说得如此响亮夸张——
事实上她只是在拖延时间而已。
用言语来分散对方的注意力,只要再坚持个两三分钟,她的传送阵法便会凝衍完成,到时候虽然无法拯救所有人,但至少也能把荀然青、丁伯、其他几位受重伤的长老以及小部分然山派弟子送走,这样一来,也能避免然山派覆灭的结局。
至于那什么大佬,她压根就是瞎编的。
虽然是按照某位老流氓的形象来扯的……
听见叶雨蝉的话,皱仪愣了几秒。
不仅仅是他,金何等人,以及荀然青还有丁伯都愣住了。
因为是个人大概都听得出来,叶雨蝉是在扯淡,是在拖延时间。
唯独一人——丁伯看向叶雨蝉的眼神有点奇怪,但此刻没人去在意丁伯的反应。
几秒的沉默过后。
“哈哈哈哈——”
突然之间,皱仪大笑起来。
他像是听到了个天大的笑话一样。
仿佛是担心出什么意外似的,金何连忙劝道:“魔君大人,此人只不过是在胡言乱语,拖延时间而已,无需在意。”
“我知道……但我就是觉得好笑。”
皱仪的笑容缓缓收敛,用看白痴的表情看向叶雨蝉:“我说这位小姑娘,你当真以为……”
“我看不到你背后凝衍的法阵吗?”
“什么?!”
叶雨蝉闻言一惊,下一瞬,一缕魔气纵横而溢,眨眼间便将叶雨蝉的双手死死扣住,掐断了她的灵元输出。
那本来快要凝衍完成的阵法,因失了灵元力的支持,倏然间消失不见。
叶雨蝉脸色唰地一白,想要挣扎出那魔气的束缚,可自己的修为却根本不是这由魔道之息演变而成的魔气的对手。
皱仪挂着冷笑,掌心魔气四溢——九峰的魔气已然攀爬至了山巅,准备从那环绕然然山派的九座山峰上冲起,再将然山派覆盖吞噬殆尽。
他盯着叶雨蝉,笑吟吟地说道:“你还是太小瞧本尊了,耍点小聪明,编些谎言……可是无用的。”
叶雨蝉死死地盯着皱仪,现在的她,已然沦为砧板上的鱼肉,毫无抵抗之力:“你……”
正当她还想说些什么,来拖延时间思考方法的时候——
丁伯却突然从地上艰难地爬了起来。
他用沧桑的话语,否认了皱仪。
“不——皱魔君……她没有说谎。”
一言之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丁伯身上。
金何冷笑着盯向那遍体鳞伤的丁伯,感到好笑地讽刺道:“事到如今,你还想再说什么无敌大能之类的胡话,来诓骗魔朝吗?”
“不是诓骗。”
丁伯捂着胸口,把那充满希冀的目光,放在了那赤炎千线阵内。
在那里,悬挂着一道人影。
一道再普通不过的人影。
他笑了。
“您说对吧?”
“云大爷。”
……
四炎千线阵内。
某位平凡的青年突然叹了口气。
在下一秒——
噗!
突然之间,离霖洒口中吐出大量的鲜血,她像是凭空受到了重创一般,整个人突兀地跪倒在地。
金何茫然地望着离君萧,不解地问道:“怎么回事?离外祖?”
离霖洒跪倒在地,用手撑着自己虚弱的身子,猛地提起头,没有急着回答金何的问题,而是用不敢置信的表情,望向了那由自己亲自构建的九阶阵法……四炎千线阵。
“阵法……阵法……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离霖洒发了疯似的摇起头,想要否认眼前的一切。
因为那太过不可思议,太过可怕,太过令人心惊胆战!
金何赶忙抓住离霖洒的领口,焦急万分:“怎么回事?!阵法怎么了?”
“四炎千线阵,乃是用以吸收阵内修士灵元来巩固自身,会不断壮大,不断变得牢固的阵法……内部的修士越是挣扎,四炎千线阵吸收的灵元便会越多,便会变得……越发不可攻破。”
“但是现在……”
离霖洒的表情跟活见鬼似的,双眸惊骇无比,全身上下每一处地方都在发颤。
因恐惧而发颤。
她口中吐出的,是完全违背了常识的话语——
“四炎千线阵吸收的灵元……太多了……”
金何眉头紧皱:“太多了?不可能啊……四炎千线阵可是足以吸收掉一位半仙全部灵元的阵法,怎么可能……”
“太多了,太多了,已经超过半仙的程度了,并且还在上升……”
“四炎千线阵它……”
话音未落。
四面赤壁轰然爆裂,覆盖在演武场正上方的十七道法阵犹如玻璃般破碎成了漫天的细小碎片,与此同时,那无数条纤细的红线也被炸成了飞灰。
破了……四炎千线阵它……破了。
不是被人强攻打破的,也不是被人找到了阵眼,用破阵法决破的。
而是吸收灵元……活生生吸收到了极限,被撑爆了!
那可是足以把一位半仙的灵元都吸干的四炎千线阵啊!就算演武场内的人再多,也不可能会有这种事啊!
怎么回事?!
“不好意思啊,七彩祥云,金甲战衣什么的我都没有……”
众人耳边,突然响起了青年的身影。
这一刻,被魔气所束缚的叶雨蝉双眸倏然一瞪,表情呆滞,难以置信地望着那不知何时出现在平台上的青年。
有着一张和自己印象里完全不同的脸,穿着的是青衫不是白衫,外貌身材也完全不同。
但当叶雨蝉看到他的那一刻,她那颗沉寂许久的心,突兀地急躁地窜动了一下。
那是心动的感觉。
时隔二十二年的感觉。
青年站在叶雨蝉面前,用那不算多宽厚的后背对着她。
一如既往地吊起死鱼眼,落下了轻松平淡的话语。
“但打爆一切的自信——”
“我可是很足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