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情报。

陆盈秋苏醒得比想象中更快一些。
兴许是她本身体质较好，亦或者是宁许臣的汤药的确起了不小的效果，不过半日时间，这位碎木城颇负盛名的名医便在稍许减缓的病痛中醒来。
而在这半日内，云平和叶雨蝉却是在整座碎木城内逛了逛。
碎木城作为原先岚天帝国之中的一座极其普通的城池，其名气甚至还不如景林城亦或是枫叶城，由于周边环境近乎是一片荒漠，因而车马稀少，交通不顺，商人亦极少来往，城中人口更是少得可怜。
也正因如此，原本在其他城邦中随处可见的酒馆茶楼之类的娱乐建筑在碎木城内几乎不存在，再加上现如今兵荒马乱，魔朝来袭，整座碎木城的街上空无一人，半空好似有黑漆漆的死气笼罩着整座城池。
不仅如此，叶雨蝉和云平还发现驿站内大多都摆满了治伤的药材，偶尔也会摆放些许用以驱邪的法器，少数商铺门外贴着大量印刻着玄奥佛文的金黄咒符，仿佛是在时刻提防着魔物侵袭。
整座城内……弥散着的，是极其压抑的恐慌。
就连那城主府所在之地，护卫着那象征着碎木城唯一战力的城主府的那些护卫们——身上大多都带着轻重不一的伤口，有的甚至半条腿都裹着白布，却依然坚守岗位。
就连受伤的护卫都要被拿来守卫城主府……由此可见，恐怕整座城内已然没有健全的战力了。
这也是为何陆盈秋以及宁许臣这两位医师会如此受碎木城的尊敬。
没有了他们的话，或许整座城内光是被魔煞侵袭而死的人，便会占据大半吧，别说是筑建那高耸的城墙了，恐怕碎木城早就沦为魔朝麾下的又一片死地了。
“魔朝啊……”
走在回去木屋的路上，望着旁侧那一盏盏微暗的烛灯和紧闭的门窗，叶雨蝉长叹一声：“老流氓，你有想过，要怎么处理这个魔朝吗？”
她不觉得云平会视而不见，袖手旁观。
先不提岚天帝国的开国始祖与他有着生死交情，光是魔朝那大量的嗜血魔修，便已然触犯了云平的行事准则。
要知道昔日武皇也好，文帝也罢，都曾经不止一次讨伐过邪门歪道，对于这些扰乱三大天域秩序的存在，向来是要被天下人所不齿的。
对此，云平只是平淡地回应：“魔朝肯定是得处理的，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一来，其他人这会儿还不知道在什么地方，他们的安全尚未下定论。”
“二来，如果直接把魔朝端了，恐怕效果不会如想象中那么好。”
第一点，叶雨蝉倒是听得清楚。
而云平所言的第二点，却是让叶雨蝉陷入了思考。
她的视线落在不远处那裹着赭色披风，怀中抱着年幼的孩子，正细心喂食面包的散发女子，目光中稍显不忍，忍不住问道：“你是担心直接端了魔朝……剩下的党羽没办法处理么？”
“差不多，况且天下魔修如此之多，端了一个魔朝还会冒出来另一个，这类人是永远杀不完的，只能威慑。”
“而光是把魔朝给灭了，这威慑力说真的，还稍微差了点。”
“真想彻底压制三大天域的魔修的话，只能等个机会，在三大天域所有人面前，来一波大的。”
说到这儿，云平便抬头望向那黑压压的天空，仿佛是想透过天空看向某个存在一般，轻声呢喃一句：“不过，那个机会什么时候能来，可就不知道了。”
话音落地。
二人却已然回到了先前陆盈秋和宁许臣所在的木屋。
只是叶雨蝉还未推门而入，便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向后退了一步。
下一秒，木门被从内向外猛地拍出。
“师傅，你现在身体不佳……不能乱动啊！”
只见那披着青色柔顺长发的少女在焦急万分的宁许臣的拖拽下，头也不回地一路向外走。
那稚嫩的脸蛋上浮现出丝丝痛苦之色，满脸煞白，眼神却坚定无比：“不行……我还有很多患者要救，而且再不救的话，就来不及了……”
“师……”
宁许臣正思考着是否要用蛮力将自家师傅给拽回去休息的时候，眼角余光却是瞥到了云平和叶雨蝉二人。
与此同时，发觉前方有两道身影的陆盈秋也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她警惕而又惊疑的眼光在二人之间来回扫荡，微微后撤了一步，开口便是沉重且小心的语气：“你们是什么人？”
“师傅……”不等云平回答，宁许臣便主动上前拦住陆盈秋，紧接着便道：“这两位是我的救命恩人，是他们把我从那片死地里带出来的。”
“是你们……”
陆盈秋眼中的些许警惕缓缓消失，但仍存留了几分难以消散的狐疑。
饶是如此，她的表情依然舒缓了许多，视线几经辗转，最终落在了叶雨蝉身上。
她深吸口气，语气中满是感激：“多谢你们……救了臣儿一命，也救了我一命。”
“不不，应该的，应该的～”
叶雨蝉摆了摆手，笑吟吟地望着陆盈秋。
这抹笑容看得陆盈秋有些懵，在那之后，她好似想起了什么，表情有些诧异地看着叶雨蝉，视线先是落在了她的衣服上。
“黑白外衣，银色秀发……这位小姐，你的法器……可是一把长弓？”
“嗯？你说这个？”
叶雨蝉一听，便从纳戒中唤出法器黑雨。
而在见到黑雨的瞬间，陆盈秋便神色一怔，那娇小的身躯连忙双膝跪地，板着张脸，用略显稚嫩的声音，恭恭敬敬地娇喝一声。
“弟子陆盈秋，拜见叶师叔！”
语罢，陆盈秋还板着脸，直接把宁许臣给反手扣在地上，接着二人一道向眼前的银发女子磕了个响头。
而师叔这称呼一出口，叶雨蝉欣喜地脑袋上的呆毛都快蹦起来了。
她脸上笑得都快合不拢嘴了，连忙上前，一边把二人扶起来，一边笑道：
“好啦好啦，别那么严肃嘛，我们云天学院的人都不是很在意礼节的。”
——除了某位樱发女刀客之外。
陆盈秋闻言，进而便把脑袋都快磕晕的宁许臣给拽了起来，再恭恭敬敬地向叶雨蝉一作揖，满脸都是忍不住的激动。
“叶师叔，你为何会来此地，是来寻师傅和林师叔的嘛？”
林师叔——显然是在说林鸢。
叶雨蝉微微颔首示意，进而问道：“他们去了哪儿，你可知道？”
“不清楚……不过我和臣儿都是从极天域下来的，不出意外的话，师傅和师叔他们现在应当还在极天域才对。”
极天域么……
叶雨蝉想起了先前云平的尝血辨信息时，似乎也提到过极天域有蒋月天的踪迹。
如此看来，蒋月天此刻仍在极天域和林鸢在一起的可能性——相当之高。
正当叶雨蝉还在思索之时，陆盈秋便又把关注点落在了云平身上。
她皱起眉，似乎觉得有些奇怪。
那张稚嫩的脸蛋上浮现出不符合她外表年纪的沉稳，她侧过身，微沉着面孔，便向叶雨蝉郑重地发问：“说起来，叶师叔，这位是……”
“他……”
叶雨蝉瞄了眼云平，只见这老流氓这会儿正抱着胸，满脸写着自信俩字，仿佛是在期待着自家徒孙给自己行礼的画面。
望见他那得意的模样，叶雨蝉却也没话好说，反问了陆盈秋一句：“你师傅他有没有说过，你的师祖是怎样的人？”
“这……”陆盈秋一惊，紧接着又仔细端详了一会儿云平，“师傅他倒是没说过，但林师叔却说……师祖大人乃是位翩翩君子，风流倜傥，气质出尘，纵横三大天域，飘逸无双，更是精通琴棋书画，无所不能。”
说完，他又看了看云平，旋即又呆呆地眨了眨眼。
“所以，叶师叔你为何问这个？和这位先生的身份，有什么关系嘛？”
……
云平重心失衡，差点没一个踉跄摔下去。
陆盈秋的意思很明确——现在出现在自个儿面前的云平，和林鸢师叔口中说的师祖大人，连半根毛都匹配不上。
叶雨蝉忍着笑意，瞥了眼表情尽是无奈之色的老流氓，进而摆了摆手：“没什么没什么，我就问问。”
“至于他嘛……”
说着，叶雨蝉就丢了个含笑的眼神给云平，意思是让云平自个儿跟陆盈秋说去。
而老流氓则是一摊手，瞅了眼那表情复杂万分的宁许臣和憋着笑的叶雨蝉，叹了口气。
他指了指叶雨蝉，没好气地道：“我是他小弟，说白了就一跟班的，你不用在乎我。”
“……这样啊。”
陆盈秋点了点头，忍不住嘀咕一句：“看着确实挺像的。”
噗哧——
叶雨蝉一个没忍住，真笑出声了。
她连忙咳嗽两声，接着在云平那死鱼眼的注视下，缓缓摆正了表情。
“于是，你们来这碎木城，所为何事？”
如果没点要事的话，叶雨蝉不相信会有人平白无故地跨越天域，来碎木城这鬼地方。
而接下来陆盈秋的话，却是让云平和叶雨蝉都绷紧了神经。
她听闻叶雨蝉的问题，没有过多地掩饰，便道出了原因。
“实际上，是因为师傅和师叔有要事抽不开身，所以让我们下来稍微探查一番情报，原本我们在七天前便要回去的。”
“但这里伤患太多……我便想要留下来医治，谁想到……采药的时候，半路却突然杀出一位名为王霄墨的魔将，将我重创……”
说着，她便捂住了腹部——那是被人施下腐尸毒的地方。
叶雨蝉柳眉一凝，便察觉到她话语中的关键点。
“情报？什么情报？”
“师叔的情报……”
“师叔？”
“是的。”
陆盈秋点了点头，道：
“张若雪师叔……似乎就在这碎木城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