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什么炎？方什么？

得亏张若雪那关于方炎地碎碎念没给那男子听见，要不然以现如今方炎在帝国的地位，保不准就给若雪这丫头扣个侮辱帝国大将的帽子，给她关个十天半个月的。
那可是岚天帝国镇守边疆的无畏大将，怎么能拿人家名字开玩笑呢？！
——不过这几乎都算是云天学院的传统了，自打跟方炎认识以来，那四合院里头的人就没一个叫对他名字的。
后来他自个儿都在怀疑要不要干脆去改个名儿得了。
回到正题。
既然在此地遇见了护岚军，张若雪与古行卓二人便不再有驻留此地的打算，而是跟着男子，前往了他们这次的目的地——
碎木城。
这座堪称荒凉的城镇内弥散着一股无法言喻的压抑气息，二人在踏入城内之前，便能感受到城中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仔细动用灵元观测的话，甚至能够看见少许的魔煞在城中游荡。
这般景象，古行卓和张若雪都早有预料。
毕竟碎木城所处之地乃是帝国边疆，外有魔朝侵袭，为了抵御魔修……负伤死人是不可避免的。
只是在正式踏入碎木城后，二人才意识到……先前他们还是低估了魔朝的破坏力。
视线所及之处几乎没有人在街上游荡，酒楼之类的建筑兴许是早已被拆了个干净，换成了供人修养的驿站，四周荒凉一片，门窗紧闭，宛若一座死城。
巷口处有着几处临时搭建起来的草棚，草棚里头躺着的，是那些不愿意占用驿站房屋的碎木城修士，他们的身上多多少少地都留着些伤痕，其上还散发着丝丝黑烟——显然是魔修留下的。
“他们都是碎木城内的修士。”
察觉到张若雪和古行卓的视线，走在前头的男人回过头来，面色复杂地向二人解释道：
“为了腾出位置给更加重要的人疗伤，而选择在这种地方休养……说实在的，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举，因为碎木城的医师实在少得可怜，我们没那么多精力去照顾好每一个伤患。”
古行卓神色微凝，语气一沉：“三桑城那边，没有让会医术的修士来支援么？”
“有，但很少。”男子叹了口气，“更何况他们所受的伤大多都是魔修和恶魔所留，原本伤势便难以愈合，还要驱除魔煞，自然是难上加难。”
“这家伙也是……”
说到这里，他伸手摸了摸身旁巨狼那毛发浓密的脖子，后者眯起眼，人性化地露出了很是享受的表情。
就好似它不是什么饿狼，而是一条乖巧的哈士奇一般。
也便是在此时，张若雪和古行卓才发现，那头巨狼的脖子部分，毛发之下，有着一道未完全结痂的手腕粗细的半米长伤口，似是被斧头给劈了一下似的。
那上面也正散着缕缕魔煞，而伤口就算快要结痂，却仍然冒着些血气。
“唉——”男人不由得哀叹一声，之后便停止了抚摸，转身对二人道：“先带你们去军营吧，方将军以及吕副官此刻应当还在军营内。”
“那便麻烦了。”
“不麻烦，你们的到来……对于我们护岚军而言，也算是一种不可或缺的战力。”
“当然也有可能……”
话到了这里，他却突然没有说下去了。
张若雪疑惑地皱起眉，不解地望着他：“可能什么？”
男子摆了摆手，背过身，淡淡地说了句：
“没事，你们等会儿便会知道了。”
见男子这般态度，张若雪与古行卓对视了一眼，纷纷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不解，但二人还是没有选择追问到底，而是暂且跟着男子，前往了碎木城中的军营。
……
所谓的军营，比起想象中而言，更像是一处藏身地。
兴许是方炎对这类根据地不是很讲究，护岚军以及碎木城的城主府军队所驻扎的地方，便是在碎木城的西南角。
在那里，有着一处被刻意腾出来的旷地，其上屹立着两座算不得多雄伟，造型略显朴素的宫殿。
宫殿之内，也别无其他装饰物，入口的两旁插着岚天帝国的旗帜，而其内则是空旷的场地，中央摆放着被人使用过的沙盘。
此刻。
宫殿外是两列用以提防意外事故发生的护卫兵，而正中的宫殿的两侧是临时搭建起来的哨塔，每座哨塔上有三位护岚军的修士。
哨塔的正上方则是悬浮一道用以观测方圆几里内魔煞的法阵，这法阵由那三位修士所操控，进行轮班制，一人维持阵法，另外二人则休息并恢复灵元。
而除了正中的宫殿较为空旷外，右侧的宫殿内则是挤满了人，大门敞开着，从外向内可以窥见大量的护岚军修士正在修行。
——他们不会选择睡觉，因为谁也不知道魔朝什么时候会攻打过来，用修行去抹去身体上的疲惫，才是最有效率的做法。
从各个方面而言，都十分符合边境作战的士兵的风格。
一踏进门，张若雪与古行卓便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那股肃杀之气——丝毫没有半点懈怠的氛围，好似下一瞬，这些修士便能提起法器投入到生死之战中一般。
该说不愧是护岚军么……正因为有这些人的存在，岚天帝国到现在都没有沦陷。
各种意义上而言，在场的修士，都可谓是帝国的英雄。
男人站在张若雪与古行卓面前，指向正前方那大门紧闭的宫殿，道：
“那边便是方将军他们的议会地了，你们既然是从三桑城来的，关于此地战况应当还不算熟悉，便先去寻方将军，为你们仔细说说吧。”
说罢，他便回过身，摸了摸身旁自己心爱的坐骑，笑了笑：“我还得回去巡逻，便不陪你们进去了。”
张若雪和古行卓本想多道谢一声，可对方却不给这个机会，很快便牵着自家的坐骑，向着远方离去了。
来去匆匆……应当是担心自己离开职位的这阵子，会有魔修来袭吧。
魔朝啊……
仅仅是因为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存在，便让一整个帝国的人无时无刻紧绷着神经，生怕下一秒便会沦入死境。
这些魔修……
念及此，张若雪便不由得攥紧了拳头，深吸口气，眸色中染了些许怒意。
她从纳戒中掏出一枚黑色的玉令，望着上方的字样，缓缓闭合上眼，往日的一幕幕浮现在眼前。
“走吧，师兄。”
留下此言后，张若雪便率先踏着沉重的步伐，走向了正前方的宫殿。
而古行卓则是微微颔首，跟在身后。
……
……
议会殿内。
端坐在座椅上的青年缓缓将银制头盔放在一边，黑色的利落短发上沾了些许的汗水，他长吁一口气，身体久违地放松下来。
在他面前所摆放着的，是三面沙盘，上方是先前与其余将士商讨过的战术规划。
那张脱离了稚嫩感的俊秀面庞上布满了惆怅和难忍，如黑曜石般晶莹的眸子里，偶然地闪现出疲惫不堪的困倦。
他已经几日没合眼了。
这些天来，他一直在思考对策，以现有的战力想要赢下这场战……太难太难。
他经历过很多近乎不可能胜利的战斗，最终他都挺住了，并一步一步地走到今天。
但这一次，他的胜算几乎为零。
不是战力的问题，而是更加根本的原因。
双眉紧锁，便是在他闭目沉思之时，门外却突然传来了传令兵的声音。
“方将军——三桑城修士求见。”
“三桑城？”孤身一人端坐着的青年疑惑地眯起了眼，“方才他们不是来过了吗？”
外头的传令兵顿了顿，便解释道：“是两位因遭遇魔修袭击，而晚来了一阵的修士。”
魔修袭击……
的确，方炎也想起来，最近似乎碎木城周边也传来了不少魔修袭击村落的消息。
他深深地吸了口冷气，摆正了自己的姿态，重新把那好不容易放松了一会儿的神经给绷紧。
“让他们进来吧。”
“是，方将军。”
面对三桑城的修士，方炎向来是不会拒绝的。
不过按照现在的局势来看，三桑城不管派多少修士过来，可能都是于事无补。
因为这根本就不是战力的关系……这场仗的获胜关键，根本不在能不能抵御魔朝的侵袭上……
因此，就算再多两人，情况估计也不会有所改变。
——他是这么想的没错。
但在下一秒，当他见到来人时，却不由得一愣。
因为那是他相当熟悉的人。
望着那推门而入的二人——准确地说，方炎望着那右手缠着绷带，留着黑色短发的少女，呆呆地与那双海蓝色的眼眸对视着。
他惊得直接从椅上弹起，身为现如今岚天帝国的护国镇将，这些年来他还是第一次做出如此过激的反应。
原因无他——
“张……小姐？你是……若雪小姐？”
见到了许久未见的故人，张若雪脸上的肃穆也逐渐消散开来，她扬起了笑容，朝着前方的方炎打了个招呼。
“哟，好久不见啦……圆……什么炎来的？”
方炎嘴角猛地一抽抽……
这称呼，没错了，绝对就是从那云天学院出来的张若雪没错了！
虽然被人叫错名字很难受，但此刻……方炎心中居然有那么一丝感动。
时隔多年……终于有人……又叫错他名字了！
——听起来很怪，但天知道方炎现在有多感动。
这些年来，他找遍了整个荒天域，魔朝来袭时，他知道岚天帝国恐怕不是对手，便只好寻找那位神秘前辈帮忙，但云平自打进了那秘境后，便再也没有出来。
不仅如此……他甚至找不到叶雨蝉他们到底去了哪儿，原本的四合院……也变成了废墟。
那么多年过去，他原以为那位前辈以及云天学院的人可能不会再出现了，可没想到现在……
张若雪却来到了他面前，这意味着那位前辈可能还活着！
极其少见的，这位纵横沙场数载岁月的护国大将展露出了笑容，他激动地望着张若雪，问道：“你们怎么……你们……这些年到底去了哪儿？那位前辈还在吗？其他人怎么样了？为何我这么多年都没能找到你们……？你们的四合院为何被毁了？”
一连串的问题拍在张若雪脸上，这丫头哪儿顶得住呀，当场就给问傻了。
没办法，见到故人，方炎有太多太多的疑惑没有得到解答。
他不知道那位前辈为何会消失，也不知道张若雪他们去了哪里……
这些问题困扰了他很久，所以在见到张若雪时，这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面对数万魔修大军也不慌不忙的护国镇将会露出那般激动的神色。
而张若雪则是连忙摇了摇头，摆正了神色：“……这些问题呆会儿再说啦……好不容易找着你了，你还得先回答我个事儿呢。”
“啊……”
方炎一愣，倒也发觉了自己有所失态，当下便缓过神来，咳嗽两声，神色微正。
既然现如今张若雪已经出现，他也不担心张若雪会跑掉，以前的问题，晚些问也不迟。
他舒了口气，让自己那颗激动的心暂且平静下来，便道：“什么问题？关于魔朝的？”
“是这个——”
张若雪说着，便将那枚漆黑的玉令甩给了方炎。
这是一个困扰了张若雪很久很久的问题，也是她这辈子必须要解决的问题。
她冷着脸，问道：“你可知道……这枚令牌的主人是谁吗？”
这枚令牌。
漆黑的玉令上，分明刻着【魔朝】二字。
那是二十多年前，张若雪在与某位戴着面具的魔修大战时，趁对方不注意，从对方腰间取下的令牌。
而那个面具人……
便是屠了整个景林村的罪魁祸首。
她和古行卓之所以会来到这里，来到碎木城这危机四伏的帝国边境，为的便是寻找这枚令牌的主人。
完成张若雪的复仇！
而方炎在接过令牌后，只是看了一眼，便双眸皱缩，表情一时间有几分呆愣。
他看了眼张若雪那冷冽地含着些许杀意的眼光，接着像是明白了什么，莫名地陷入了沉默。
“方将军，无须避嫌。”
古行卓似乎看出了方炎的心思，便劝说道：“这枚令牌对于若雪师妹而言意义非凡……您应该看得出来。”
“……”
方炎自然看得出来。
他沉默了许久，伸手摩挲了两下掌中的令牌，不由得长叹一声。
“既然如此，那我便直说了。”
“这枚令牌，并非是普通的魔朝修士所能持有的，从这上面的材质和总体形状来看……”
“这枚令牌的主人，应当是现如今魔朝的十六魔君之一……”
“也就是那十六位入了魔道的魔道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