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绝望的原因

魔道圣人。
对于魔朝而言，可谓是中流砥柱，虽其地位不如其上四大魔主，但也依旧分别掌管着三大天域魔朝的势力范围。
每一位魔君都是借魔道成圣，作为三千大道之中最为诡谲的大道，放在以往的任何一个时代，证魔道成圣之修士都是少之又少。
而在魔朝这般的大环境下，却孕育出了足足十六位圣人级别的魔君……从某种程度上而言，也要多亏那位魔朝的主人——真仙魔皇。
“魔君么……”
在听闻自己所寻仇的对象乃是当今魔朝的十六魔君之一，张若雪并未展露出多大的震惊，更没有因此而抹除眼底的那抹杀意。
她不是没有想过那屠戮了景林村的幕后黑手会是一位本事通天的大能强者，但对方的修为境界高低，并不妨碍她那颗想把对方脑袋拧下来当球踢的复仇之心。
就算对方修为再高，哪怕是魔皇本尊，张若雪拼了命也得想个法子朝那家伙的脸上来一拳，就算要不了对方的命，也要咬下一块肉来。
张若雪紧握的双拳以及神色的坚定落入眼帘，古行卓自知晓她的恨意，却也不出言劝阻，而是侧过身，面向方炎。
他望着这位英气逼人的岚天帝国大将，嘴唇平缓地张启：“方将军……我跟师妹已有很长一段时间未曾涉足此世……因此不太了解着魔朝——这圣人级别的魔君，有十六位之多？”
“是的。”方炎点了点头，一边好奇地审视着这位自己从未见过的，自诩张若雪师兄的白发少年，一边回答道：“魔君十六位，魔道半仙四位，魔道真仙一位……倘若要算上洞虚期的魔将的话，兴许有百人之多。”
古行卓眼色微凝，眉头紧锁。
方炎作为岚天帝国大将，所言定为实，绝非玩笑之语。
话虽如此，可方炎所透露出的信息实在太过令人匪夷所思，甚至让古行卓觉得有些危言耸听的意味。
毕竟在古行卓的记忆里，洞虚期之境在整个荒天域已然算得上是一方霸主，就算是岚天帝国的君王亦或者是北冰宫的宫主，也未能达到圣人之境。
虽然也有荒天域灵气不如其他两大天域浓郁的原因在里面，可就算是极天域，最著名的圣人也就是三天书院院长曹清罗，其他几位圣人也只是在隐居，极少出世。
至于半仙——
那可是三大天域里头最霸道的存在，除去二十一极致和传说中的黑龙王之外，估摸着也就是坤天域的那位徐广英和昔日帝皇阁的那位阁主顾天王了。
而现在呢？
光是魔朝的圣人就有十六个，洞虚不下百人，半仙四人！
这还是没算上魔朝的魔首——魔道真仙的情况……
极速膨胀的境界，让古行卓觉得整个世界都有些不可思议，甚至开始怀疑起方炎的可信任程度起来。
“原来如此……看来你们并不知晓……”
如今的方炎，已然不是三十年前的那个小毛头了，他看得出古行卓那脸上一闪即逝的疑惑和不信任，便无奈地笑了笑。
古行卓紧盯着他：“不知晓什么？”
“自从魔朝和仙都出世以来，他们所占据之地便迎来了一阵又一阵的天泽，要说的话，就像是他们的势力范围内的所有区域都迎来了一次和灵泽时代无异的变化，灵元的浓郁到了一种很夸张的程度，甚至还有缕缕大道之息和天地至宝浮现。”
“魔朝和仙都便是借着那些至宝和突然涌出的山水宝地，才培育出了如此之多的洞虚强者，而借着那大道之息，成功渡圣的修士自然也少不到哪儿去。”
听到这里，哪怕是张若雪都能明白过来了。
换而言之，就像是老天爷突然给他俩势力开了小灶似的，大把大把的资源往魔朝和仙都脸上丢，他们光是站那儿不修炼，估摸着修为都能蹭蹭蹭地往上蹿。
“这不就和作弊一样嘛……”
张若雪感到不满地捶了下旁侧的沙盘，令其上的山水标识一阵晃动，她咬着牙，神色相当不悦。
她和古行卓可是在大荒天炎的试炼中拼死拼活，几乎是把命都给搭上去了，在生死的边缘游走了不知多少次，才有了今日的修为境界。
可魔朝的人呢？杀几个人，在魔朝势力范围内修炼一会儿，没多久修为就涨上去了。
这无关修为天赋，更无关个人努力，完完全全，就是老天爷在庇佑。
说来也奇怪，往日里那邪门歪道天地不容的存在，不知为何却根本没有受到天道他老人家的压迫，换做以往，想要以魔道入魔成圣，不止要迎接魔道的雷劫，顺带着还得把老天爷的天劫一起给渡了。
而看现在这足足十六位的魔道圣人，恐怕老天爷他压根就没下死手。
也就是说……连天道都默许了魔朝的存在了。
望着张若雪这般不甘心的模样，方炎也不知该如何劝慰，但眼下……他似乎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去安慰人了。
他想起了自己先前所烦恼的事，便连忙问道：“对了，若雪小姐……你可知道……前辈他现在身在何处？”
“老师？”张若雪失落地摇了摇头：“我还没有得到他的消息……雨蝉她倒是一直在等老师回来，但我们也才刚从别的地方出来，现在别说是老师了，其他人在哪儿，在做什么……我们也全然不知。”
“也就是说没办法联系到那位前辈么……”
得到了令人失望的答案，方炎整个人脸色又变得惨白，向后退了几步，坐回到了座椅上，整个人从原先的英气风发，变得颓唐了许多。
方炎的样子着实令人在意，古行卓的视线落在了先前那险些被张若雪一拳轰翻的沙盘，又平静地望向前方的将军：“方将军，是在烦恼碎木城的事么？”
“是啊……不过与其说是烦恼，不如说我都有点绝望了。”
方炎嘴角扯起一个苦涩的笑容，神色低迷，仿佛当真遇见了不可逆转的战况。
张若雪与古行卓对视一眼，进而若雪妹子点了点头。
古行卓向前踏出一步，他的语气自始至终都平稳得像是没有感情：“既然如此，可否向我们说说呢？”
“虽然目的是要找那个什么魔道圣人，但现在倒也没什么别的线索，留在碎木城，也可以通过那些前来攻城的魔修来获取些情报。”
张若雪并不会对方炎袖手旁观。
她到现在都还记得，那年在万派争锋上，刻意压低自己的修为境界和自己比试那个青年——毕竟也是交手过的人，二人姑且也算是朋友。
朋友有难，她向来不会坐视不管。
但方炎却是看了二人一眼，眼中闪过一抹不忍：“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一次……你们不必插手。”
“没事儿的。”张若雪以为方炎是觉得自己的实力不够，便以拳击掌，体内的灵元滚滚流动，她展露出自信的笑意，威风凛凛地道：“虽然还没渡圣，但我现在至少也有洞虚期小成境的修为了，至少也能帮得上忙。”
古行卓也出声附和：“我是洞虚期入门境，比若雪师妹低一些，但也算是个洞虚，算是个可行的战力。”
二人的发言，意思很明确。
他们能帮得上忙。
可饶是如此，方炎却不为所动。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仿佛是在叹息自己无能，又仿佛是在叹息张若雪二人的一片好心毫无意义。
方炎思量许久之后，方才再度起身，一手抓住了旁侧的头盔，转身便向着门外走去。
“跟我来吧。”
留下这样一句话后，便推门，走出了议会殿。
张若雪和古行卓二人不明白方炎这怪异的态度，便带着些许好奇，跟了上去。
令人吃惊的是——
方炎并没有带着二人前往碎木城外，甚至都没有走出那片旷地，而是转身带着二人走进了议会殿的后方，在那里，有着一条通往地下的漆黑的通道。
当方炎前脚踏入通道之时，两旁的烛灯便倏然亮起，方炎没有说话，而是便就这么带着二人往下方走去。
张若雪四处张望着，随着越发地下潜，她发现四周变得愈发寒冷且冰寒，渐渐地，两旁的烛灯也因为那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寒风而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又一道明亮的圆环形阵法。
脚下的阶梯不知何时也变成了半透明的青玉色泛光的砖块，四周近乎是一片漆黑，只能看见那圆环阵法所照亮的一块区域。
而最终，呈现在二人面前的，乃是一片在漆黑世界中悬浮着的，纯紫色的阵法。
阵法呈圆形，有八十八道内环阵法，每一环阵法的间隙内都印刻着大量的阵法符文，阵眼处有着三颗棱柱水晶，其内闪烁着极其浓郁的灵元。
方炎一脚踩在那阵法的边缘，紧接着便就踏着阵法，走向了阵法的中央位置。
“这里是……”
张若雪一边感慨这宽阔到不知多少顷的地下区域，一边和古行卓一同踏上了法阵。
只是在二人脚尖触碰到法阵边缘的那一刹那，一股彻骨冰寒伴着缕缕仿若魔气般的阴邪冷意便钻入骨髓，惊得张若雪险些唤出法器来。
怎么……回事？
张若雪的脚步倏然停止，她甚至能够感受到自己脖子上悬挂着的灵丹在激烈地颤动着。
小寒的灵丹是一颗魔丹，越是接近魔煞浓郁的地方，便越是激烈。
像是今天这样……张若雪从未见过。
她愕然地转身，看向自己的师兄，却发现古行卓此刻也是一脸的茫然。
很显然，他也不知发生了什么。
但是远处，方炎已然站在了法阵的中央。
他们没有时间去适应，只好带着些许迷茫和惊愕，扛着那席卷肉身的寒冷，便来到了方炎身边。
而这位岚天帝国的大将则是脸色淡然地望着二人，对于二人的反应，他像是早有预料一般。
他长吸口气，紧接着，便指向了右手边，也就是三颗水晶正对的方向。
“看看吧，那就是我说你们不必插手的原因。”
二人呆呆地顺着方炎所指的方向望去。
下一刻。
二人不约而同地，便像是看到恶鬼一般，瞳孔骤缩。
在远处的黑暗之中……有着一片沸腾的血海。
是的，血海。
一望无际，血色的海洋上咕咚咕咚地冒着泡，血气蒸腾着，魔煞涌动着，无数的死尸漂浮着，他们像是拥有自我意识一般，在那片鲜血中不断地上下起伏，不断地挣扎哀嚎。
而在那血海之上，有着四颗极其显眼的血色宝珠，此时此刻正焕发出极其强烈的阴冷魔煞，论及其浓郁程度，完全不下任何一位洞虚期的魔修。
仔细望去，可以发现那四颗血色宝珠似乎在吸收那血海之中蒸腾而起的魔气，而每吸收一丝，便会变得愈发晶莹愈发圆滑，甚至有一颗已经发散出了较为耀眼的红光。
冷。
彻骨的冷。
光是站在距离血海如此之远的地方，张若雪便感到全身上下的每一处细胞都被名为恐惧的寒意侵袭，她下意识地打了个冷颤。
“那是什么……”她问道。
方炎看了他一眼，回过身，同样不可避免地惶恐地盯着那片血海，轻声呢喃道：“四血炼狱……魔修禁阵。”
“这片四血炼狱覆盖了碎木城方圆数十里的地下区域，一旦在这片区域内，有任何生灵死去……其尸体和精血乃至神魂就会被四血炼狱所吸收。”
“而吸收到一定程度，恐怕就会有不得了的东西出来，到时候……可就不只是魔修那么简单了。”
……
任何生灵。
古行卓那古井无波的眼中少见地泛起些许波澜，他明白方炎的意思，却还是不敢确定地问道：“所有生灵都会被吸收……也就是说……”
“是的。”
方炎点了点头，道出了他烦恼至今，甚至快要绝望的原因。
“倘若魔朝真的来袭，那么无论是我们的修士还是魔朝的魔修……只要死了人，就都会被四血炼狱所吸收。”
“就算把来袭的魔修都杀光，也只会让四血炼狱更快觉醒，但若是不杀魔修的话……我们的人，恐怕也会一个不留。”
换而言之。
横竖都是死。
这是一场令人绝望的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