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我又是谁？

黑发、蓝眸。
青年有着一张与张若雪有几分相似的面孔，发色和眸色如出一辙，面部五官在某些地方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形似。
对方的话语传入耳内，张若雪面无表情地眯起眼，喘着粗气，恼火地瞪向眼前的青年。
“你在说什么胡话？谁他娘的是你姐姐？！”
青年脸上挂着浅淡的微笑，若有所思地审视着张若雪，阴邪诡谲的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游走。
他沉思片刻，嘴角一咧：“能在这里看到你……本座也很吃惊，但你现在这副模样……莫不是已经失忆了？连与你血脉相连的亲弟弟也认不得了？”
“所以说——”
张若雪面色不善地盯着他，一手攥紧拳头，一手轻轻地捏住脖子上悬挂着的破碎灵丹。
“我根本没有见过你，别在这儿给老娘胡说八道！”
“看起来你是真的失忆了。”
青年饶有趣味地瞥了一眼张若雪，进而似是想起了什么一般，眼中含着神秘的笑意。
他再次开口，吐出的，却是让张若雪魔怔当场的话语。
犹如重磅炸弹一般，轰然落地——
“话说回来，我姐夫柳寻空呢，他……可安好？”
……
柳寻空！
此人之名一出，张若雪瞳孔骤缩，赫然大惊失色地盯着那长相与自己有几分形似的青年。
姐夫……柳寻空？
换而言之，此时此刻，张若雪在对方的眼中并非是【张若雪】，而是【曲文雪】。
昔日在半仙陵墓中获取的记忆至今萦绕在脑内，这二十多年来，尽管她一直在试着不去思考这件事，但事实就是事实，哪怕再怎么努力忘却，在夜深人静的月晚，依旧会不可避免地想起自己的身世。
她原本是曲文雪，而她原本还有一位丈夫……名叫柳寻空。
景林村于她而言，并无任何血脉联系，包括那对扶养自己长大的夫妇……也并非她的亲生父母。
如此说来——
张若雪紧盯着面前的青年魔君，牙口打着冷颤，用那不可遏制的颤音问道：“这么说来，你是……”
“想起来了吗？”青年摊开手，阵阵阴风拂过他那张冰冷的面颊，他似乎对此感到很欣慰似的，笑吟吟道：“我就是你的亲弟弟……”
“曲无信。”
这个名字，她一次都没听到过。
但对方的言语却好似无数根银针扎入了心脏般，令得张若雪胸口一痛，就好似当真是被对方说中了一般。
她的弟弟？亲弟弟？
紧握灵丹的手，不由得用力了几分。
她是知道的，张小寒与她根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但她绝对没想到，此时此刻，这副身体的……她的亲弟弟，会以这般模样出现在自己面前。
“不过既然是一家人的话，那就好说了～”
曲无信淡笑一声，进而不屑的目光落在远处那奄奄一息的魔君身上，冷哼一声，进而又道：“赶快把我那个没用的废物同伴还回来吧，杀了他，对你而言没有好处。”
还回去？
张若雪回望了一眼那仍然带着阴冷狰狞笑意，倒在血泊中的男子，心头不由得涌上数之不尽的愤恨之意。
这个混蛋，这个老王八蛋可是杀了整个村子的人！手上沾染了无数人的性命，更是杀了那对张氏夫妇的罪魁祸首。
二十多年来，张若雪入睡时都会想象自己亲手复仇的这一天。
而现在，却要她将这完美的复仇机会交付出去，放他离开？
开什么玩笑？！
张若雪神色复杂地望向曲无信，死命地攥紧拳头，厉声道：“他今天必须死。”
“真是凶残啊，杀意这么重。”曲无信笑吟吟地眯起眼，无奈地笑道。
紧接着，他便抬起脚，一脚踏在旁侧叶雨蝉的头顶。
银发的少女刚刚抬起的脑袋便被一脚踩踏下去，尽管她仍在试着挣扎，但对方圣人的力量却远不是此刻的叶雨蝉所能抵抗的。
她已经竭尽全力了。
先前在张若雪与那魔道圣人战斗之时，叶雨蝉便已然察觉到了在那阴暗的五指山下，有圣人的可怖气息袭来。
为了让张若雪不受腹背夹击，她只好硬着头皮，去试着拦住那魔道圣人。
她的确成功缠住了对方，没让曲无信第一时间干扰到张若雪，为若雪击败那魔道圣人争取了大量的时间。
但终究还是敌不过曲无信，无可奈何地败下阵来。
颤抖的娇躯引来了张若雪的注意，她恼怒地瞪着曲无信，银牙紧咬。
“放开她！！”
曲无信面对张若雪的怒火根本无动于衷，若无其事地用脚尖碾踏着此刻身体残破不堪的叶雨蝉：“你先放人，我再放。”
望着曲无信这般践踏的动作，张若雪怒上心头，一手直指曲无信：“你敢动她一下试试！！”
砰！
话音一落。
曲无信运转魔煞，对着叶雨蝉的后背便是一记重踏。
叶雨蝉只觉心口一甜，喉口涌出大量的鲜血，下意识地一口吐出，整个人身上刚涌起的力气又削减了几分。
曲无信始终带着淡淡的微笑，踩着叶雨蝉，对张若雪笑道：“我动了，怎么了？”
“你——！”
“怎么？”曲无信满脸无辜地望着张若雪，似乎感到不解似的：“姐姐，难道你还打算对有着亲血脉的弟弟下手不成？”
“你可没入魔啊，还不至于六亲不认吧？姐姐？”
亲人……
张若雪刚刚被怒火填满的大脑倏然间便被泼了一盆冷水。
她只能愣在原地，攥着拳，却不知这拳到底该挥向谁。
“哈哈哈哈……”
曲无信大笑着，对于张若雪的反应，他除了想笑之外，没有任何其他想法。
他摆了摆手，道：“看上去你现在还没完全理解状况，不过，既然有幸能在这里见到你，看在血脉的份上，本座便且留你一命。”
“毕竟你可是我亲姐姐，你说是吧～”
曲无信转过头，对着脚下的叶雨蝉舔了舔嘴唇，眼中蕴满了遮盖不了的阴冷：“不过嘛，这个擅自闯入进来的家伙可就未必了，我和她可没什么血缘关系。”
张若雪猛地察觉到了曲无信的意图，大声喝道：“你不准动她！！”
“我动不动她，可不是你说了算的。”
曲无信大手一挥，进而袖袍中一缕浓厚黑烟散出，以极快的速度将叶雨蝉整个包裹起来，又再度浓缩成缕缕黑烟，飘入了那五座阴黑山峰前的墓穴之中。
不等张若雪反应过来，她便感到眼前一黑，等到视线恢复之时，她身后那倒在血泊中的魔君已然消失不见。
脚下的土地突兀地震荡起来，张若雪下意识地便察觉到丝丝不妙，正准备脱身离去之时，却突然传来一阵自上而下的恐怖压迫力。
犹如头顶的天空塌陷一般，冷厉的魔煞所凝衍而成的法决在张若雪头顶盘旋，与此同时，张若雪四周约莫百米的位置上，从地面极速升腾起四面灰白色的壁垒。
不——那并非是城墙之类的东西。
而是墓碑。
无名者的墓碑——被放大无数倍之后，将张若雪整个人包围在其中。
头顶和脚下都是数之不尽的魔煞，与四面墓碑拼凑筑造出了一个完美的牢笼！
更诡异的是，在下一瞬，四面墓碑又极速缩小，并在缩小的过程中，不约而同地极速冲向了正中央的张若雪，并在距离张若雪约莫两三米的位置倏然停下，将她的活动范围缩减到了两三个身位的程度。
四边环绕着无尽的魔煞，张若雪一时间只觉得自己的筋肉好似都被封锁了一般，哪怕此刻的她身上依旧燃烧着蔚蓝的烈焰，也只是勉强能够动弹，却极难使上力气。
“抱歉啊——”
墓碑所构建的囚牢之外，传来了曲无信轻佻的话语。
“为了防止你不安分，本座暂且先将你困在这里，待到我解决了那个擅闯者，教训完我那个废物同伴之后，本座再来寻你。”
“到时候，我们姐弟俩便好好谈谈……以前的事吧～”
语罢，便带着夸张的大笑，缓步离去。
张若雪察觉到对方的脚步越走越远，当下便怒声大喝：“慢着！不准走！你若敢对雨蝉做些什么的话，老娘绝对饶不了你！”
她愤怒地挥舞着铁拳，一拳轰在面前的墓碑上。
然。
其力量却好似被削减了无数倍一般，一拳之下，竟是连半点涟漪都不曾泛起，更别说是撼动眼前那被附着了魔煞的墓碑了。
圣人之间也是有差别的，并非是达到了圣人阶段的修士便都相差无几。
很显然，张若雪所复仇的对象，虽是魔道圣人，但论及修为境界和造化，与曲无信都是天壤之别。
哪怕是借助《寂月》功法之力，此刻的张若雪也依然无法撼动这曲无信亲自构建的囚牢！
“滚回来！给我滚回来！！”
一拳，一拳，又一拳！
张若雪拼了命地向前轰击，企图轰开这该死的牢笼。
一想到曲无信先前所言……她便知道若是自己再不从这该死的地方出去的话，恐怕叶雨蝉的性命……
那个毒舌傲娇的平胸女没准就要——
“那个混蛋，老娘绝对要杀……”
杀了他。
这三个字，却不知为何，没能说出口。
向前挥舞着的铁拳也在半空中悬停，自己心中涌出的杀意，指向的对象却是那个曲无信。
倘若他说的是真的话……
那他便是自己的亲弟弟，有着血缘关系的……亲弟弟。
在自己还是曲文雪的时候，一定也和曲无信有着一段亲情的回忆，只是自己忘记了，但那一定是存在着的。
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一想到这里，那本该向前挥舞的拳头，却又一次失去了目标。
这一刻，她突然愣住了。
一个诡异的念头在她心头无限放大，并将她这二十多年来的积压一股气爆发出来。
她现在只想弄明白一个问题。
她到底是张若雪……
还是曲文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