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所以说为什么？

记忆在回溯。
那些本该属于自己的，却因某场变故而意外忘却的记忆正在不断地归溯进她的意识中。
荒凉的地平线上，不知所措之人因灌入脑内的大量过往记忆而呆愣当场。
她姓曲，出生自名门世家，与生俱来地便拥有出众的修行天赋。
她的亲生父母是极天域极负盛名的家族之主，她记得父亲对待自己很严厉，一直都板着张肃穆的脸，一旦修行出了差错，便是一顿重责怒骂。
母亲也极少出言袒护自己，比起她，他们更喜欢她的弟弟。
二弟曲无信跟大姐曲文雪的关系是最好的，兴许是因为曲无信是曲文雪的第一个弟弟，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血浓于水，再加上多年的亲情，自然是宠爱有加。
对于父母偏袒二弟曲无信一事，她并未过多地对此感到不满，嘴上也从未有过抱怨——兴许是因为懂事乖巧的二弟时常会偷偷拿修行资源给她，也会亲自去城里买些桂花糕回来。
她记得母亲做的菜非常美味。
很可惜，在二十岁后，她便没机会吃到母亲的菜了。
曲家被灭了。
灭掉曲家的，是一门邪宗。
全家上下，从那场惊涛骇浪中侥幸存活下来的人，只有她一个。
她依稀记得那个严厉的父亲浑身是血地倒在地上，用那满是创痕的右手握住她的手，说了很多话。
无非是些父亲该说的话罢了，最后也只是让她快跑，莫要让曲家绝后。
她照做了，她不是那些魔修的对手，留下来只会徒增痛苦，所以她不得不跑。
哪怕在见到从废墟中爬出来的，遍体鳞伤的二弟曲无信，她也依然没有回头。
曲文雪觉得自己是个无情的人。
因为她本有机会去拯救那个在死亡的悬崖边拼命挣扎的少年，她本有机会去救下自己的亲弟弟，可她却不敢去赌——
一旦往回踏出半步，便有可能迎来从天而降的死亡。
父亲的遗言仍然萦绕在耳边，她不敢赌，哪怕对象是自己的亲弟弟，她依然不敢赌，她只能狠下心，以懦夫的姿态逃跑。
滔天的火焰中，除了炙烤声外，还有一声凄惨的呼唤。
“大姐救我！！”
竭尽全力的希冀之言，最终却淹没在火海中，没能得到回应。
抱歉。
她是个懦弱的废物。
她跑了很远，很远很远，想要快点离开这个地方……
只是邪宗之人依然追了上来，在极天域，邪宗办事向来干净利落，斩草除根必须彻底，因而曲文雪，他们绝不可能放过。
从天而降的俊朗青年却以一剑斩碎了邪宗灭门的念想，名为柳寻空的修士在路过此地之时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魔煞，因而循着气息找了过来，却不曾想过自己会见到曲文雪遭追杀的一幕。
他救下了曲文雪，并引进她进了碧空盟。
这是二人的相遇，也是一段恋情的开始——曲文雪相当轻易地爱上了这个在生死关头挺身而出，救下自己的男修士。
……这就是过往的属于曲文雪的回忆。
此时此刻，正接连不断地，宛若江河入海一般源源不断地灌入她的脑内。
两个截然不同的人的记忆正在不停地交缠。
……
……
墓穴内。
纤细却坚韧的丝线捆缚在少女的娇躯与四肢之上，其上附着着大量阴冷黑暗的魔煞，与这墓穴洞窟深处的四角相连，将银发的女仆装少女整个悬挂而起。
她那雪白的大腿微微敞开，玉手被丝线上的魔煞束缚，手腕被捆缚在一起，腰间的丝线则是迫使叶雨蝉不得不将身子前倾，以一个相当羞耻的方式被迫地挺起了浑圆的翘臀。
墓穴内部的寒意与冷风令得叶雨蝉娇躯一颤，胸前……嗯，没有任何起伏。
但此刻的她感觉确实没好到哪儿去，喘着粗气，眸色中染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不安。
噗通。
肉体落地的声音。
叶雨蝉侧过眼去，看见那先前被张若雪揍得已然没了人形的魔君正躺倒在地，狰狞的脸上挂着阴笑。
他一边试着爬起身，一边望向眼前那神色阴暗无比的曲无信：“姓曲的……没想到这回还真是给你救了。”
曲无信瞥了他一眼，只是冷笑一声：“你连一个洞虚期的修士都敌不过，当真是丢了我们魔朝的脸。”
“那丫头身上的功法诡异得很……更何况……”玉魔君捂着泛着阵痛的胸口，略显惊愕地盯着曲无信：“她竟然还是你的姐姐。”
“一个贪生怕死的背叛者而已。”曲无信冷冷一笑，眯起眼：“不必在意。”
“这么说，你能对她下得了手？”
“为何不能？”
曲无信笑着走到玉魔君面前，笑眯眯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这个世界上，还没有我曲无信不敢杀的人。”
“包括你……”
他脸上的笑容逐渐凝滞，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邪意。
“我也敢杀。”
玉魔君神色一怔，下意识地便感到一阵寒流席卷全身，体内经脉好似被冻结一般，刚刚恢复了少许的魔煞彻底湮灭不见。
他转头看向方才曲无信拍在自己肩膀上的那一掌，神色大骇：“你要做什么？！”
“做什么？”曲无信却好像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一样：“很简单，废物利用。”
曲无信运起魔煞，向着玉魔君拍出一掌。
砰然一声，玉魔君甚至连惨叫声都没能发出，其残破的肉身便被一掌拍成了血雾，血雾又在几秒之内凝结成一颗血红色的灵丹。
玉魔君的神魂在肉体破灭之后，匆忙大骇，惶然万分地想要逃离，却被曲无信一手捏住灵丹，运转魔煞，将那玉魔君的神魂吸入那颗血丹之中。
“曲无信！！你我同为魔君，你怎敢……”
“一个废物而已，与本座平起平坐，实属可笑。”曲无信望着那逐渐被血丹吸入的神魂，淡道：“为本座做些微不足道的贡献吧，垃圾。”
“曲无信，你——！”
话音未落。
玉魔君的神魂便被彻底吸入血丹之中，彻底没了声音。
曲无信满意地望着那兀然间覆上一层黑光的血丹，期待地舔了舔嘴唇，不做任何迟疑，便将其一口吞下。
血丹入体，曲无信脸上浮现出舒爽的神色，体内的魔煞也在极速膨胀。
与其他修士的肉体神魂炼成的血丹不同，玉魔君尽管实力修为皆在曲无信之下，可好歹也是名魔道踏道入圣之人，圣人炼成的血丹，对于曲无信而言，可是绝妙的补品。
一经吞下血丹，曲无信便好似变了个人似的，倘若原先的他给人的感觉不过是阴风过境，此刻的曲无信，哪怕只是站在原地不动，便给人以一种黑云压城城欲催的恐怖感。
“把同伙给吃了么……真像魔修的作风啊。”
在一旁观看了全程的叶雨蝉倒抽口凉气，她实在想不到，这曲无信竟就如此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同伴给炼成了血丹，化作自己的养料。
这完全就等同于同族相食。
“别着急，已经轮到你了。”
曲无信挥一挥衣袖，踏着不紧不慢的步伐来到叶雨蝉面前，饶有趣味地盯着她：“你那独特的肉身……本座很感兴趣，不知道将你练成丹药之后，是否会给本座一个惊喜呢～”
叶雨蝉面不改色地盯着他：“把我炼丹？我劝你别这么做。”
“哦？”曲无信眯起眼：“为何？”
“因为我会生出火眼金睛和三头六臂的。”
曲无信：“……？”
望着突然呆滞的曲无信，叶雨蝉感到无趣地翻了个白眼，尽管此刻是以一个相当羞耻的姿势站着，可她对此好似并不在意。
她扯了扯嘴角，道：“算了，不跟你说这些你听不懂的梗了，咱们说个现实点的。”
“你觉得你能动得了我吗？”
仿佛是在示威一般，叶雨蝉出言问道。
这般话语落在曲无信耳中，简直成了天大的笑话。
他像是看白痴一般看着叶雨蝉，走到她面前，用手捏住后者的下巴，嘴角一咧：“本座再说一次，天底下，没有本座不敢动的人。”
“凭你是个魔道圣人？”
“凭我的师傅……是魔朝之主。”
叶雨蝉眉头一挑，心脏一顿。
魔朝之主，现如今两大真仙之一的魔皇？
难怪叶雨蝉总觉得曲无信比自己之前遇到过的任何一位圣人都要可怕，倘若是那阵真仙魔皇的徒弟的话……的确会有些许非凡之处。
不过——
“所以那又怎么样？”
叶雨蝉强笑着，做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在你动我之前，会有人来阻止你的。”
“哦？是谁？”
“刚才不是有人说了吗？”叶雨蝉攥紧拳头，努力让自己平静地与曲无信对视：“如果你敢动我的话，她绝对会来揍你的。”
“她？你是说那个废物？”
一提到张若雪，曲无信的表情便变得格外阴冷，眼中更是遏制不住的恨意：“她不会来救你的，就凭她的能耐，她根本不可能……”
砰！
耳边传来了一阵剧颤。
曲无信仿佛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回过头，满脸的不敢置信。
而在同一时间——
“曲！无！信！给老娘滚出来！！！”
黑发女子那竭尽全力的咆哮，传入了墓穴之中。
……
伴随着暴怒的吼叫声而来的，是一道黑影。
从墓穴的顶端坠落而下，以轰然之势，坠落在曲无信的面前。
那是一面灰色的墓碑。
墓碑坠落在地上，四分五裂，上面清晰地印刻着数不尽的拳坑，而大多数拳坑里……都染着大量的鲜血。
“滚出来！曲无信！”
犹如晴天霹雳般，那个女人的声音在曲无信的耳边无限回荡。
他凝视着面前那些染着鲜血的石块，猛地一咬牙，眼中涌出无穷无尽的恨意。
一挥衣袖，整个人化作一道黑风，冲出了墓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