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魔皇弑令

“又一次啊……若雪她还真算是命途多舛。”
碎木城中。
银色秀丽长发披散而下，她端坐于酒桌前，望着面前那口几乎能装下三四个人的青铜赤大锅，陷入了沉思。
在大锅中央，满是几近沸腾的汤汁，数之不尽的食材在其中来回滚烫——大多数都是叶雨蝉见都没见过的当地特产。
像是长出了纤细四肢看上去是在蝶泳的鱼，亦或是模样跟自己那灵根相差无几的草人参，再或者是散发出微弱紫光的灵涌叶……总而言之，摆在叶雨蝉面前的，根本是不能被称为火锅的东西。
她试着不用灵元附着在木筷上，将其探入其中的瞬间，筷子的尖端便被溶解，并挥发出一股刺鼻气味。
叶雨蝉默默将木筷放下，目不转睛地盯着旁侧正一口一颗肉丸子的云平：“老流氓，你能解释下这玩意儿是啥么？”
“火锅啊。”睁着眼睛说瞎话的云平义正词严地说道：“不是你要吃火锅来补偿你的吗？”
“这东西完全就是黑暗料理吧……”叶雨蝉嘴角抽抽，指了指锅里头正一会儿蛙泳一会儿蝶泳的不知名鱼类：“你看看，这条鱼都游了四个来回了，是不是呆会儿我们还得给它颁个花式游泳的金牌啊？”
“这锅里就它一条，这叫单人训练，哪儿来的金牌？”
叶雨蝉脸色一沉：“问题根本不在这儿啊！”
“哎呀，别想那么多嘛～”老流氓摆了摆手，继续挑起里头那散发出不祥气息的菜叶子，边吃边道：“我这锅乃是当初人皇时代的十七位妙丹圣手所使用的青火圣鼎，用这口锅炼出来的丹那可都是天材地宝，全天下就没有一个修士不想要的。”
“想当初为了抢这口锅，还引发了一场圣鼎战争来的。放心吧，这东西要多安全有多安全。”
“那这鱼呢？”
“嗯……”云平望着锅里头那好似在洗澡一般的不知名鱼类，默默思考了会儿：“我想可能是这青火圣鼎里头的灵气太足，这条鱼成精了吧。”
叶雨蝉：“……”
这一天，沙雕人彻底放弃了火锅的梦想。
她坐在一旁，望着围坐在酒桌旁细嚼慢咽的古行卓，以及另外一边吃得满脸发紫但连话都不敢插上一句的方炎，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至于张若雪——
自从回了碎木城之后，她便留下一句【我想静静】便自个儿找了个房间关进去了。
自那之后已然过了两天时间，可她还是没有从里头出来的迹象，尽管对于修士而言两日不进食可谓毫无影响，但叶雨蝉更关心的，还是这丫头的心理问题。
众所周知，张若雪是个傻子，更何况这一次她可不止是亲眼见证了，而是直接上手，送自己的亲弟弟下了地狱。
连续两次，弟弟的死都跟她有关系，这种事儿，换谁来了都未必承受得了。
反观老流氓这边，对于张若雪这两日怪异的举动，却也只是留下了一句：
“放心，她不是那么想不开的人，只是需要时间来缓解一下，人嘛，总是如此。”
然后就开始跟个没事人一样每天在碎木城里过着无所事事的闲人生活了。
——得去看看她。
怀揣着这样的心理，叶雨蝉默默地从酒桌上离席。
“师妹？”
古行卓叫住了她，满脸的疑惑：“怎么了吗？突然离开。”
叶雨蝉转过头，望着碗里盛满黑暗液体却对此毫不自知的古行卓，满脸写着胃疼俩字。
话说回来，自家这师兄貌似连活人都算不上，所以才对这些鬼畜料理没有半点反应吧？
至于方炎嘛，从那小子吃得快吐出来却还在拼命吃的模样来看……应该是个正常人——就是那模样太像明明酒量奇差却还在应酬上陪上司猛喝的一般社员。
叶雨蝉挠了挠脸，道：“我现在对火锅突然没什么兴趣了，就想出去走走，随便逛逛而已。”
“随便逛逛？”
古行卓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盯着叶雨蝉的脸看了好一会儿，又面无表情地说道：“雨蝉师妹……”
“是不是在担心若雪师妹呢？”
……
这家伙会读心术么？！
叶雨蝉心头一颤，紧接着虚心地把视线移开：“我怎么可能担心那个没头没脑的家伙，只是散步而已。”
古行卓依旧面无表情地歪了歪头：“欸……明明关系那么好？”
“关系好？我和她哪里关系好了？”
“关系不好为什么昨天我还看到你在若雪门口走来走去，一副不敢进去的样子？”
“那……那是……”
叶雨蝉瞥了一眼神色丝毫不动，仿佛只是在提出一个普通问题的古行卓，心下却是略显慌张。
不自觉间，俏脸微红，她索性把头都给别了过去：“那是……在锻炼身体……”
“噗——”
老流氓直接笑出了声。
叶雨蝉羞怒地盯着这个老流氓：“干嘛笑得那么奇怪啊，有什么好笑的。”
“没什么，没什么～哈哈哈……我不笑了就是了。”
嘴上说着不笑，嘴角却忍不住上扬的云平眯着眼，轻声道：“没关系的，性别不是问题，云天学院里头自产自销什么的，我也根本不介意哦。”
身为洞虚期强者的银发少女，在这一刻差点理性蒸发。
她站在原地蒙圈了好久，有很多想说的话却怎么也理不清头绪，整个大脑晕乎乎的，又羞又怒，最后索性一跺脚，转过身。
“我……我去散步了！”
接着便气呼呼地离开了众人的视线。
酒桌之上，白发少年古行卓眨巴眨巴眼，接着紧蹙双眉，似乎对此相当不理解。
他顿了顿，这才询问云平：“老师，雨蝉师妹的感情……很奇怪呢。”
云平笑着用筷子夹住那条正在仰泳的鱼，道：“这叫死傲娇，她这人就这样，所以调戏起来才很有趣不是嘛。”
灵元灌入其中，整条鱼顿时抽搐痉挛，在不到半秒的时间内向内塌缩，并最终凝聚成一团晶莹雪白的肉丸。
老流氓将其放入碗中，望见古行卓面容上不曾褪去的迷惑，微微一笑：“这种属性我估摸着你也没见过，你就当她是心口不一便是了。”
“心口不一……”
古行卓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也不知他是否理解了。
“比起这个——”云平见状，便进一步问道：“你打算如何？”
“什么如何？”
“那女娃子的尸体。”
王霄墨。
古行卓闻言，似是回忆起了在那最后的刹那，超越了尸傀的控制之法，从迷茫的自我中回归记忆的一幕。
那时王霄墨所展露的笑颜，自始至终仍回荡在心头。
他缓缓闭合上眼，沉默良久后，方才睁开。
“我打算把她送回去，送回寒渔村。”
“和以前一样埋葬她。”
云平点了点头，似乎早已料到古行卓的选择：“魂归故里，这样也好。”
“是啊。”
坐在云平对面的方炎，突然开口说了一句。
身为帝国大将的他饮下一口清酒，望着那空荡的酒杯，微微颔首。
“也好。”
碎木城一战，方炎亲手杀死了自己的战友。
古行卓则是送葬了昔日的爱人。
张若雪更是了结了亲弟弟的性命。
三人都是如此，他们比彼此想象得更了解对方此刻的感受。
所以古行卓并没有去劝慰张若雪，他比任何人都明白，现在的他们，需要静静。
不过已然过了二日，应该也该调整过来，此时叶雨蝉前去，倒也不失为一种令人重新振作起来的手段。
……
“什么嘛，那个老流氓……”
银发的少女鼓着腮帮子，把脚边的石头一脚踹飞到了天边，她站在偌大的房屋面前，脸上的红润尚未消退。
“我的性取向可是很正常的，虽然若雪确实很……很重要就是了。”
她瞥了一眼那两日都未曾有勇气踏入的房门，心下一狠，把手贴了上去。
便是在触及瞬间，她犹豫了，可在一秒之后，她想起了那日刚回碎木城时，张若雪那沉重的脸色，胸口不由得泛起一阵疼痛。
一咬牙，一跺脚，便是推门而入。
嘎吱——
门扉被推开的瞬间，床上的人影不由得打了个颤。
“谁？！”
相当警惕之声。
叶雨蝉被张若雪的声音吓了一跳，差点没三步两步退出房间。
但张若雪的脑袋却是从被子里钻了出来，她自然不可能无视门内的人影：“雨蝉？你怎么……”
“我来……嗯……”
叶雨蝉略显尴尬地思考着借口和理由，一边慢步来到张若雪床边。
她发现这丫头似乎一直都缩在这张床上，并且如果仔细看的话，能够看见张若雪枕头上似乎有积累不少的水渍。
那显然不可能是汗。
不仅如此，其雪白的棉被上也有不少被打湿过的痕迹。
从叶雨蝉进门开始，她的右手便一直攥着什么东西——想来应当是那颗灵丹了。
原来……如此。
叶雨蝉的眼神逐渐变得柔和。
就算是若雪这样的傻子，说到底，也还是女孩子……
为了不让别人看到哭泣软弱的一面，所以才特意……
不愧是笨蛋。
念及此，叶雨蝉心头翻涌起无尽的情愫，她满脸复杂地望着张若雪，便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
张若雪被叶雨蝉的眼神盯得有些发怵，当下便用被子裹紧自己的娇躯，用警惕的语气问道：“你说呀，你是来干嘛的？”
“我……”
这一刹那，有无数种理由从自己脑内闪过。
而我们的雨蝉妹子最终选择的是——
她把脸凑到张若雪面前，也不知脑子里闪过的是什么，总之想到什么就说了什么，语气无比认真：
“我是来陪你睡觉的。”
……
……
“哈？！！”
张若雪吓得连拳头都握紧了。
而在话音落下后，叶雨蝉才反应过来，自己到底说了多么不得了的话。
她呆呆地保持着僵硬的微笑，大脑的思维却开始爆炸。
我是谁？我在哪儿？我下意识到底说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话？
张若雪露出了然的神色，眼中却带了几分惊恐：“雨蝉，你……你对老师不感兴趣了？还是说……欲求不满，所以想找我……”
“你在说什么啊！！！”
“但是你刚才说的话，不就是那个意思吗？！”
“我对女孩子才没有……”
正当叶雨蝉羞红着脸，极力准备解释之时。
是的，便就在这个刹那。
她与张若雪二人的脸色倏然一正，进而便是一阵彻骨寒意涌上心头。
与魔道之息极其相似，甚至可以被誉为是另外一种魔道之息的存在——纯粹至极的魔煞气息在整座碎木城上空显现。
不！
不是整座碎木城，而是整个荒天域！
天域的苍天，被无止境的黑暗所覆盖，而在那黑暗之上，则是那极致魔煞的本身！
一道骇人的浪潮，席卷整个荒天域！
【朕乃魔朝之主，真仙魔皇】
一字一言，坠落而下，乃为真仙誓言，大道拜伏！
只是一句话。
是的，仅仅是一句话。
其声势不算浩大，声威更不有毁天灭地之能，但魔音入耳之刻，荒天域之内，无尽生灵当即跪拜，乃如臣子跪拜皇上般。
叶雨蝉与张若雪二人当即下跪，哪怕是肉身成圣的张若雪，也根本无法升起半点反抗之心，全身上下的经脉都被无止境的寒冷所冻结，心脏好似都不再跳动。
不仅仅是她们二人。
整座碎木城内的人全数下跪，齐齐向着那阴暗天空之上的某位至强者下跪！
碎木城时如此，岚天帝国也是如此，整片荒天域都是如此！
亿万生灵，包括人类，包括猛兽，包括灵植！
这一刻，悉数低下自己的头颅。
因为那是魔皇，那是真仙，那是天下至高！
他们无法反抗，更无法封闭自己的听觉，魔皇的话语，乃如命运般坠落。
【朕以魔朝之名，向天下号令】
【弑朕爱徒者，为云天学院众人】
【今朕以魔朝为名，向云天学院宣战，天下魔宗，见云天学院者——】
【杀无赦】
乃如皇帝谕旨。
乃如天地号令。
此言一出，三大天域万千魔宗齐齐俯首受旨！
所有魔宗的宗主都在这一刻，将【云天学院】四字刻入脑海，并将其列为必杀的目标。
然而不仅仅是魔宗，但凡是与魔朝有合作关系的宗门大派，在这一刻，都展露出了自己的野心。
而作为云天学院的院长。
此时此刻，被三大天域近一半以上的大宗门列为必杀目标的云平，则是嚼了个肉丸子，喝了口小酒。
他抬起头，默不作声地瞥了眼阴暗的苍天，那目光却根本不像是在与那团极致的魔煞对话。
他仿佛明白了什么，轻声呢喃道：“原来如此，来这一套啊……”
“得加快速度了。”
“老师？”古行卓脸上的惊骇尚未褪去，呆呆地凝望自己的老师：“我们要……怎么办？”
“怎么办？”
面对古行卓的提问，云平喝了口小酒，笑道。
“还能怎么办？”
“明天动身前往极天域呗。”
方炎吓得手里头的筷子都掉了，慌忙从凳子上弹起：“慢着慢着……前辈您这是要去直接找魔皇……？”
“会去的。”
方炎双目圆瞪：“还真去啊？！”
“不过不是现在。”老流氓摆了摆手，眯缝起了眼：“别那么激动，总是会对上的，只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那您说……要去极天域？”
“那是为了找人啊。”
“找人？”
云平点了点头，微微一笑。
“区区魔朝而已——”
“哪儿我那俩徒弟重要呢？”
……
区区……
听闻此言，古行卓与方言不由得对视一眼，双方不由自主地苦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