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暗号

【古行卓】
真正的他从最开始便没有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之内。
无论是最先出现，并选择单独行动的古行卓，还是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下张若雪的古行卓，两人全都是怨气的化身。
就连二人的争执，本质上都是自己踩自己的行为。
“怎么会……这样……？”
张若雪的大脑短时间内陷入宕机状态，至少以她的脑回路，暂时无法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陆盈秋与宁许臣二人也受了不小的惊吓——毕竟他们可是亲眼看到叶雨蝉弯弓搭箭爆了自己两个师尊的头。
虽然是假的，但那场景确实很惊悚。
“很简单，两个人互相指认对方是虚假的，只要一方获胜，并且另一方被查实了的确是怨气所化，那么剩下的那个人……便会被认为是千真万确的本人。”
叶雨蝉松弛下神经，转而将法器黑雨迅速收起。
她不由得长叹一声，似是感慨，似是悲叹：“没想到狼踩狼这种手段都会有啊……迷途死林什么的，真可怕啊。”
在两个怨气化身中确保一个存留的手段……若不是叶雨蝉发现得及时，恐怕还真让他们得逞了。
反观张若雪这边，这丫头虽然还是没理清思路，但在事实面前，去追究事件的起源对她而言毫无意义。
她愣了愣神，紧接着提出了在场所有人都想知道答案的问题。
“雨蝉……”
“嗯？”
“你是怎么知道，两个四师兄都是假的？”
答案是直觉。
——那是不可能的。
如果是老流氓的话，叶雨蝉倒是不介意先来个一发试试水。
毕竟老流氓那肉身，以自己的修为，不客气地说——随、便、射！
真的云平绝对不会怕自己的箭矢，而怨气化身可就不一样了。
所以当她拉开弓弦对准两位古行卓时，毫无疑问，她是有些慌张的。
若是判断错误，虽然不可能直接要了自家师兄的性命，估摸着也会让古行卓受上不小的伤，在这种地方负伤，那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但她还是这么做了。
因为她认为，两个都是怨气化身的可能性很高。
“其实我也并不是特别确定，如果一定要说个理由的话……”
叶雨蝉指向了先前古行卓一号，也就是即将宣告胜利的那一方所在的位置：“那边的四师兄……虽然说得很有道理，而且也提出了迷途死林的关键问题，也就是灵元消散的现象，但他还是表现得很奇怪。”
“哪儿奇怪了？”张若雪眨巴眨巴眼，完全没觉得哪里不对劲。
叶雨蝉白了她一眼，淡道：“称呼。”
“刚才你没听到吗？那边的四师兄一会儿叫你若雪师妹，一会儿只叫你若雪，一会儿又叫你张师妹……称呼变得太快，简直就像是记忆错乱了一样。”
“仅仅是因为这个？”
“要说的话还有一个——那个四师兄说救援是毫无意义的，因为怨气化身不会对人造成实质影响，所以他才没有去保护若雪。”
“但这本来就是在诡辩，他知晓怨气化身不会伤及性命是在分组之后，在分组的时候，大家还是默认怨气化身很危险，可他还是选择独自行动，这和他的说法理由完全相悖了。”
“四师兄的头脑很冷静，不会犯这种逻辑错误。”
“所以我才会觉得他也很可疑，再加上那迫不及待地想要把另外一个四师兄给排除的状态，我才试着射了一箭。”
实际上出箭的那一刻，叶雨蝉心里也没个底儿。
真要算起来，她认为自己判断正确的可能性只有六成，毕竟称呼可能是一时语误，那逻辑错误也有可能只是个连他自己都没能察觉的小错误罢了。
但事实证明，叶雨蝉的判断还真没错。
“你们快看……看上面！”
叶雨蝉才刚刚交代完缘由，宁许臣便像是发现了什么一般，指向天空。
众人不由自主地向上望去，愕然发现那片阴郁的天空之上，出现了一个宛若钟表一般的虚影。
通体呈紫黑色，几乎覆盖了半边天空。
而方才被叶雨蝉所击杀的两道怨气化身，顿时凝作缕缕黑烟，进而一股脑地钻进了那天空中的虚影钟表内。
赫然之间。
钟表上的指针，猛地颤动一下。
旋即极速扭转大半周，最终停留在了【11】之上。
漆黑的水液填满了【0】～【11】的区域，唯独最后那【11】～【0】的部分尚且没有被黑水所污染。
其钟表内部印刻着成百上千道在场没有人能够解读得了的符文，所散发出的气息宛若天神降临般骇人无比。
咚～咚～咚～
那是宣告终局之音。
叶雨蝉等人只感到体内的灵元正在极速飞逝，并不断地冲向天空中那怪异的紫黑色钟表。
“那是……什么？”
陆盈秋愕然地仰起头，望向那团诡异的黑水，表情中似乎有几分明悟。
“难道说……”
她回想起方才那两道怨气化身钻入钟表内的情景，恍然大悟般说道：“难不成，这是象征……”
张若雪一怔：“什么象征？”
“离开的象征。”陆盈秋指着上空那秒针正在不断挪移的钟表，道：“我方才看见怨气钻入了那东西里头，而似乎正是这钟表在吸收我们体内的灵元。”
“那黑水……说不定就是破坏钟表的关键。”
叶雨蝉眯起了眼，似乎明白了陆盈秋的意思：“你是说……只要怨气化身被消灭，就会变成黑水，那黑水又会腐蚀这钟表。”
“也就是说——”宁许臣露出了惊喜的表情：“只要再消灭别的怨气化身，这钟表就会被黑水消灭？这样一来，吸收我们灵元的东西就不复存在。”
叶雨蝉点了点头：“我们也就可以出去了。”
“但是——”
陆盈秋口中吐出的转折语，让在场的四人，倏然安静。
天空中的钟表之上，秒针正在缓缓挪动。
无边无际的草原，寒风凛冽，阴云密布。
寂冷的寒意爬上骨髓，钻入脊椎，涌上心头。
四个人面面相觑，互相看着对方。
是的。
的确，所有人都想得很好。
只要再消灭一些怨气化身，就可以离开这里，离开这该死的迷途死林，前往那前途未卜的云天学院了。
但是……
就如同陆盈秋所说那般。
但是——
“眼下，似乎没有别的怨气化身再出现了。”
“没有新的怨气化身，那也就意味着……”
“剩下的怨气，恐怕就在我们之中。”
陆盈秋略显锋利的目光在另外三人身上游荡：“虽然这么说很是失礼，怀疑长辈，这本是一件大不敬之事。”
“这并无大碍。”
叶雨蝉的回答也很干脆：“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怀疑的是迷途死林创造出的怨气化身，而不是那个人本身，所以谈不上什么大不敬的。”
她本就对师徒礼仪这方面没什么大兴趣。
“那么问题来了——”
叶雨蝉深吸一口气，她知道，自己要面对的，应该会是最终的选择。
辽阔之地上，狂风萧瑟。
少女的声音回荡在众人耳边，久久不绝。
“我们之中——”
“谁才是那个怨气化身呢？”
……
……
“我有一个提议。”
陆盈秋高高地举起了手。
她的面色始终带着几分冷冽和焦急，很显然，她现在依旧很在意云天学院之事。
但陆盈秋也明白，倘若不继续下去的话，他们甚至连活着出去的资格都没有。
“如果按照叶师尊的判断的话，恐怕怨气化身的记忆有可能会产生一定程度的错乱。”
“就像先前胡乱称呼若雪师尊一样，怨气化身的记忆是会有问题的。”
“如是一来，我们可以定下一个暗号，然后所有人暂时离开这里五分钟，五分钟后回来，再对暗号。”
叶雨蝉露出了然之色：“既然怨气化身的记忆会错乱，所以那个人对上的暗号极有可能会出错？”
“没错。”
张若雪在那边听得挠了挠头：“……我怎么好像没听明白。”
“你能明白那就怪了。”叶雨蝉白了这丫头一眼，接着没好气地解释道：“总而言之，待会儿我说个暗号，你背过身走个几分钟，再跑过来，然后回答我的暗号就行了。”
“哦哦哦……”张若雪点了点头——这点话她还是听得懂的。
“那么，暗号谁来定？”宁许臣问道。
“我来吧。”
叶雨蝉主动请缨，她高高举起了手，接着说道：“你们只要记住要怎么应对就是了。”
“首先，暗号的上半部分是……”
叶雨蝉顿了顿，脑内闪过曾经自己在某节课上被光头老师砸的那个粉笔头。
她嘴角抽了抽，接着道：
“氢氦锂铍硼。”
……
张若雪等人：“……”
陆盈秋呆呆地眨了下眼，“叶师尊，你刚才说了什么？”
“氢氦锂铍硼。”叶雨蝉重复了一遍。
……
这他娘的什么玩意儿？
听都没听过啊！
这一节一节的发音，听得陆盈秋三人都傻了。
叶雨蝉却摆了摆手：“哎呀，麻烦一点，比较容易迷惑那什么怨气化身嘛～”
陆盈秋默默地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小声问道：“那……下半部分呢？”
“你们且记号了，也是五个字。”
“碳氮氧氟氖。”
张若雪迷茫地挠了挠头：“雨蝉你是不是入魔了呀，在说什么物种的语言？”
“这叫化学！咱那时候的必修课。”
“什么学？”
“哎呀，别管那么多。”
叶雨蝉没好气地瞪了张若雪一眼，与此同时，体内灵元微微运转。
然而她嘴上却还是装作没事一般，重复了一遍。
“碳氮氧氟氖，记住了啊，都别忘。”
“好……好吧。”
陆盈秋也只能勉强将这五个字的音记下，至于那五个字到底什么意思……
她怎么可能知道啊！
“总之……”
叶雨蝉默默地背过身去，嘴角微微上扬。
“现在开始，所有人……离开这片区域。”
“五分钟后，回来对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