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林鸢的决心

仙都与魔朝之间的战争。
倘若按照区域划分，现如今仙都近乎占据了整个坤天域，而魔朝则是正在慢慢侵蚀荒天域最后几个胆敢抵抗的势力。
两大真仙麾下的两大势力，现如今已然分别掌控了一大天域。
而被坤天域与荒天域夹在正中央的，便是这极天域了。
昔日极天域有无数天级家族，曾经盛极一时的蒋家便是有圣人坐镇，才有这资格登临天级家族之位，而时隔二十余年，圣人对于魔朝也好，对于仙都也好，其实也并没有那么重要。
魔朝四魔主十六魔君（现在只有十三魔君），各个都是有着圣人及以上的修为境界。
仙都三尊仙十八圣仙，作为仙都的中流砥柱，其实力更是不在魔朝众魔之下。
毕竟魔朝与仙都，那可是承蒙真仙之启示，但凡拜伏于这两大势力之下的修士，其修为无一不是突飞猛进，以往想都不敢想的珍惜灵宝更是数不胜数。
如是一来，那些原先的天级家族不是归顺这两大势力，就是早已在反抗的过程中淹没在无法比拟的恐怖浪潮之中。
的确，在这之前，天级家族乃是极天域的势力天花板，是不容侵犯的存在。
但那是在仙都、魔朝之前，在这两位大爷面前，天级家族宛若一根急湍瀑布中的水草，完全不堪一击。
于是乎，在不到十年的时间里，整个极天域便被仙都、魔朝两派划分完毕。
而叶雨蝉等人所见到的那条横跨整个极天域的沟壑，也正是现如今两大势力交战的位置。
【极天之鸿】
众人是如此称呼这条可怖的峡谷深渊的。
而这极天之鸿的形成原因，说来当真是要令得天下大多修士心神狂颤了。
那绝非是天地异变所引来的天灾，倘若是天灾，众人反而能够理解。
但那是人祸。
在十年之前，极天域的战争久久无法平息，因而魔朝之主魔皇与那仙都之主帝仙约定在极天域之中决战一场。
而这条极天之鸿，便是二人所留下的痕迹。
是的。
一条横跨整个天域的战痕！
并且当初魔皇与帝仙，并未互相争斗数日数夜！
这条凡人不可逾越的恐怖鸿沟，绝非二人争斗许久方才造成的。
只是一掌。
那日魔皇与帝仙在此处悬空相对，二人不作任何言语，只是凑近对方后拍出一掌。
双掌相对之时，日月无光，地动山摇，苍天坠落。
一片纯粹的寂静过后，便有了这一道骇人的极天之鸿。
但这一掌之下，谁胜谁负，无人知晓。
人们只知道在那之后，极天域之间的争斗更为频繁且激烈，帝仙与魔皇这两位真仙也再没有提过决斗的事，对于那日的胜负，更是闭口不谈。
但大多人也都看得出来。
那一掌，想来是平局。
也正是因为那一掌没有让这场仙魔之争落下帷幕，才会出现极天域这数年来漫长的战争时期。
因这场仙魔之争而死去的人有很多。
太多太多。
不巧的是——
云天学院也被卷入其中。
……
……
“为什么……”
当陆盈秋跪在那两座被焚烧得毫无生机的死山之下时。
当刚刚被云平从生死线上拉回来的宁许臣全身脱力而再度昏厥过去时。
当张若雪因愤恨而紧握双拳时。
当叶雨蝉和古行卓因沉痛而不能言语时。
众人耳边所回响的，只有一片该死的寂静。
云天学院，没了。
那坍塌下的废墟，被火焰焚烧成残骸的梁柱，那早已失了性命，连肉身都损毁得不成模样的少年少女……
这小小的云天学院，所呈现出的，却是与整个极天域一般无二的惨状。
他们终究是来晚了一步。
没能赶上。
当魔皇弑令传遍三大天域之时，叶雨蝉等人其实早已想到了这种结果。
可哪怕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真真切切地站在云天学院的废墟面前时，他们那颗躁动的心还是无法平息，更不可能以平常心去看待这一切。
叶雨蝉微微侧过身，望向那不远处的白衫青年。
她想看看，这位云天学院的院长，会有怎样的表情。
但只是瞟了一眼，她便呆愣原地。
漆黑的发丝不随风而动，那张本该吊儿郎当嬉笑嘲弄的脸此刻却裹上一层刺骨的冰霜，叶雨蝉从前就很难想象出云平不苟言笑的模样……哪怕她曾经见过，但她依然很难把那个时候的云平和平日里的老流氓当成是同一个人。
但现在，她再一次见到了。
云平那张无悲无喜的脸上，写着平静两个字。
平静到了极致，到了让人忍不住发抖的程度。
这般模样的老流氓，叶雨蝉见过。
帝皇阁的时候，云平便是这副表情。
她记得很清楚，那时候的云平，是在跟老天爷作对。
叶雨蝉看得出来，此时的云平——
心情很不好。
但哪怕如此。
他依然没有爆发出来。
而是缓步上前，走到那双膝跪地，痛哭不止的陆盈秋身后。
那温暖的手，轻轻放在陆盈秋颤抖不止的小脑袋上。
这手一放上去，陆盈秋也是一愣，抽泣也稍稍停止了。
“至少，小蒋和鸢儿还没有死。”
他的语气满是冰冷，但其中却又有着一股让人安心的温暖。
那是作为老师，作为云天学院的院长，作为陆盈秋的师祖，他必须要表现出的温暖。
他出声劝慰道：“至少他们还活着，一个就在不远处，另一个，则是去了一个神秘的地方，但是他们都很安全。”
“但是……但是……”
陆盈秋不停地擦着眼泪，可越擦，泪珠却越是停不下来。
她瘫坐在地，身子一抽一抽地，哭得梨花带雨。
此时的她，表现出的，才是与那外貌相似的模样。
而不是先前所伪装出的，那为了掩饰自己内心的柔弱而强装出来的冷静和成熟。
说到底，她也只是个没那么成熟的孩子而已。
没有人能够切实地体会到她的痛苦……明明只是去了一趟荒天域，一回来，自己所熟识的师姐师弟们，全都命丧黄泉。
她再也吃不到师姐跟师傅做的菜，也再也看不到在师傅旁边撒娇的小师妹，也见不到那个古灵精怪的爱跟自己拌嘴的小师兄。
没了，全都没了。
“没事的。”
云平半蹲下来。
他带着温和的笑容，用那令人安心的语气来安慰自己的徒孙：“没事的，有师祖在呢……”
“师祖……”
陆盈秋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眼眶泛着红。
“嗯。”
云平笑着点了点头，搂住这哭泣不止的小丫头。
拍了拍她那娇小的背，像是在哄孩子一样，他轻声道：
“你是我云天学院的弟子，所以没人能欺负你。”
……
银发的少女望着眼前的一幕，心下却是激荡起阵阵波澜。
一般无二的话语。
在当初自己刚刚入门时，云平也曾经对自己这样说过。
“放心吧。”
云平掌心凝出缕缕灵元，灌入陆盈秋体内。
娇小少女的哭泣声伴随着灵元入体而缓缓变得细微，最终完全消失不见，她也慢慢沉入了梦境之中。
“云天学院的仇——”
云平的脸色倏然间变得阴沉无比，语气中也尽是凛冽的杀意。
“我云平记下了。”
……
……
远方。
极天域。
“到了么……”
红色的发丝微扬，体态小巧宛若十二三岁女孩的她，放弃了曾经扎起的马尾，转而让那头鲜艳的绯红长发松放下来。
少了几分小孩的元气，却多了几分高贵的气质。
她抬起头，望向面前那由无数条细线一般的悬空台阶所组成的山门。
这是位于极天之鸿的边缘地带——有着一座五峰山岳。
若是放在三十年前，这五峰山岳在极天域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其原因也很简单——
因为这里是琴宗！
琴棋书画四绝，乃是昔日文帝所创的文道四艺，自从灵泽时代开启以来，这琴棋书画可谓是广为人知，更有不少文人雅士投入其中，为求得到文道青睐，进而一举登临圣人。
成功的人很少，但也绝对存在。
而这其中的佼佼者，又接而建立了文帝四宗。
这琴宗，便坐落于这极天域的五峰山岳之上。
“这里……会有线索。”
这身披淡红斗篷的萝莉，正是不久之前从云天学院废墟离开的林鸢。
而她之所以会来到琴宗，原因只有一个。
她需要知道，湛蓝秘境的所在之地。
是的。
就算那个该死的蒋圣轩说了什么【蒋月天乃是天煞孤星，你再靠近他也只会为自己招来血光之灾】这样危言耸听的言论，但林鸢绝对不会抛下蒋月天。
她要纠正自家师兄的想法，就算他当真是天煞孤星，林鸢只觉得……比起逃跑，自己更有可能是试着跟那胆敢给自家师兄下诅咒的老天爷斗上一斗。
【你当真决定了？】
脑海之中。
激荡魔音四起——那是林鸢的第二人格，魔族女王在发出质疑。
小林鸢皱了下眉，她似乎对小女王的怀疑很不满似的，当即便在神魂内回应。
“你难道就舍得让师兄一个人孤独终老嘛？”
【呵，那个男人跟本王有什么关系？】
“哦？明明你之前还对那个蒋圣轩超～～～生气的来着。”
【……那是因为那个小魔敢在本王面前嚣张，呵。】
“所以你不在意师兄？”
【本王怎么可能在意？】
“就算以后吃不到师兄做的菜了？”
【……】
小女王突然不说话了。
沉默了半晌过后，脑海中突然传来了极其不情愿的声音。
【啧，好吧，你这么一说，本王倒是想起来了，那男人似乎有作为本王御用厨师的资格，既然是本王的厨子，自然还是得去捞上一捞的。】
“哼哼～”
林鸢摆出了胜利者的姿态，笑了两声。
旋即便抬起头，望着那宛若琴弦一般纤细的丝线阶梯，神色微凝。
她攥紧拳头，脑海中浮现出云天学院废墟的惨状以及蒋月天的模样，这使她充满了决心。
“师兄，等着鸢儿。”
“鸢儿绝对会来接你的……绝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