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秦诗诗的狗皮膏药

踏入大殿。
三十六根赤柱环绕，广阔到少说能够纳下万人的殿堂内，四壁挂满了象征喜庆的红灯笼，足下铺有大片松软毛绒长毯，正中央则架起一座莲花平台，平台周边拉起层层轻纱帘幕，而殿堂四角则是四处宴客席位。
来参加此次寿诞的，大多都是琴宗弟子，放眼望去，林鸢认识的琴师到也不在少数，哪怕是那些成名许久，在外闯荡数年的琴师，今儿个也都因为九指奶奶的大名，而回了琴宗，来参加这场盛大的寿诞。
抬起头，头顶的天花板上印刻着一幅画像——据说那是在琴宗建立之始，第一任琴宗之主请画宗宗主亲自上门，在这琴宗大殿之顶，画下了这幅画。
画中乃有一白衫青年，独坐与山巅崖边，而其面前则是持刀枪剑戟的各派修士，凶神恶煞，形如鬼魅，戾气缠身，仿若下一秒便要将那青年的头颅斩下。
而青年却面色不改，盘坐于悬崖边，手中抚有一褐色古琴，嘴角扬笑，其身后万千奥妙琴决隐约乍现，虽是静画，却给人一种他正在弹奏一曲天下绝诗之感。
林鸢记得这画，第一次来琴宗时，她便问了别人，这画中的男子是谁？
别人告诉她，那是文帝轩雷。
传言文帝在只有化峰境之时，曾招惹过一派宗门，被那宗门的开元境强者追杀到了死路，而在那时，他却盘坐抚琴，临时突破至变神境，并以其无上琴艺在须臾之间将那上百名追杀者同时斩杀。
越一大境界以琴艺杀人，这等传说放在别人身上那听上去像是在扯皮，但若是放在文帝轩雷身上，似乎却又变得能够理解起来。
视线从头顶的画像上移开，林鸢脚下踏着松软的红地毯，紧跟在秦诗诗身后，并不断地向四周张望。
她看见不远处似乎还有着几位穿着艳丽略显暴露的琴宗女弟子正在打理自己的衣衫与青丝，他们手中都缠有一青丝带，模样像极了林鸢曾在酒楼内见过的舞怜。
一般而言，琴宗弟子是极少蹈舞的，但今日确实有所不同——
远处，那端坐于古木长椅上的老妇人脸上扬着喜意，头发花白，脸上也布满了岁月的皱纹，肌肤像是单纯地把皮贴在肉上似的，下颚的肉更是耷拉下来，模样看上去便苍老得像是凡人中的百岁老人。
那瘦枯的双手轻放于那宛若琴身般的座椅把手上，其身后乃是一片由赤铜打造而成的屏风，其上雕刻着一张琴弦赤红的古琴。
仔细望去，会发现那老妇人右手的中指不知为何断了大半截，只余下一小块凸起的肉，或许也正因如此，才会被众人称为九指奶奶。
林鸢盯着那老妇人看了一会儿，九指奶奶，她也没见过几次。
很难想象，以那副好似随时都会晕厥过去的躯体，是如何弹奏出一曲又一曲意境通天的曲子的？
不过鸢儿还是没有直视太长时间，很快便与秦诗诗一同入座。
秦诗诗选择的位置相对偏了一些，与那群颇具知名度的高阶琴师和琴宗长老们隔了一大段距离。
说白了，就是选了个偏静的小角落坐了下来。
“鸢儿——”
秦诗诗本是想再寒暄几句的，但望见林鸢这般略显凝重的神色，便打消了这个想法。
她摆正了姿势，接着问道：“隔了这么久，来我们这琴宗，我想你应该不是为姐姐我来的吧？”
“欸……”林鸢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眼秦诗诗，挠了挠小脸：“这个……真要说的话，鸢儿确实有事儿要问诗诗姐姐。”
“哦？是琴艺上的事？”
“不是。”
林鸢的回答，倒是让秦诗诗不由得一愣。
她本以为林鸢此次前来，是想要冲击一翻琴仙之位了——毕竟九阶大琴师倘若能够创造出一曲令全琴宗上下所有人都为之拜伏的曲子的话，她便有资格能够成为琴宗认可的下一位琴仙！
而林鸢在这九阶琴师的位置上也呆了好几年了，这几年她都不曾来过琴宗，秦诗诗单是以为她是在闭关寻求突破之法去了。
“那你要问什么……？”虽不是琴艺上的问题，但秦诗诗还是很乐意为林鸢解答，她拍了拍自己的胸，笑道：“只要是姐姐知道的，定然不会瞒着你。”
“嗯。”
林鸢微微点头，进而抬起头，用那双水灵的澄澈眼眸盯向秦诗诗。
“诗诗姐姐，你可曾听说过……”
“湛蓝秘境？”
……
……
此言一出。
秦诗诗眉头紧锁，满脸疑惑不解地回望林鸢。
湛蓝秘境。
这四个字，但凡在是在极天域之内生活过的修士，都不会陌生。
那可是藏着二十一极致之一的地方，而二十一极致是什么，想必也不用多说。
“你要去湛蓝秘境？”
“嗯。”林鸢坚决地点了点头。
“为什么？”秦诗诗不懂：“好端端的，为何要去那是非之地？”
“是非之地？”
林鸢眨巴眨巴眼，她可没听说过那湛蓝秘境有什么危险啊。
如果没记错的话，在从那空域出来之后，大师兄顾王君和新来的小师妹段星辰不就是去了湛蓝秘境吗？
那儿可是生灵乐土和湛蓝星土这两大极致的所在地，而这两大极致，可是所有二十一极致之中，性格最为温和且最和平的极致。
人们都说，湛蓝秘境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得去的，但若是进去了，大部分人都不会产生想出来的念头。
因为那里头，简直就是世外桃源。
据说进入湛蓝秘境的人，其内心的污浊都会受到洗涤，并且只要身处湛蓝秘境之中，便会忘记一切不愉快的事儿，念头通达，大彻大悟，就连修行上的困难也会一扫而光。
当然，这只是坊间流言，带了几分真实又带了几分虚假，谁也不知。
但世人可都是公认这湛蓝秘境乃是桃源仙境，为何秦诗诗又说那地儿是什么是非之地？
“看来鸢儿你果然不知……”
秦诗诗无奈地扶额，语气中染上几抹不爽之意：“湛蓝秘境在前几年便已经被仙都所控制，现如今已经完全被纳入仙都麾下了。”
“被仙都给……”
鸢儿不由得一惊，但旋即又感到一丝不对劲。
倘若就如同秦诗诗所言，湛蓝秘境已经被仙都所占领的话……
【那你那师兄又是如何进入湛蓝秘境的？】
体内的小女王，将鸢儿脑海内迸出的疑惑吐了出来。
没错。
蒋月天和仙都可是没有半点交情，他又怎么可能突破仙都的防备，踏入那湛蓝秘境之中？
难不成是那什么蒋圣轩骗人了？
【不，应该不会】
怀疑的念头产生的同时，便被小女王否定了。
【那等小魔在本王的威压下，应该是连说谎的胆气都没有的，而且他身为魔朝的重要人员，又怎会不知湛蓝秘境之事？又何必撒这种很快就会被识破的谎？】
“那你的意思是……师兄当真在那秘境里头，只是用了不知名的手段？”
【想来应是如此】
“鸢儿？”
见林鸢突然开始发呆，秦诗诗伸出手，在鸢儿的眼前晃了两下。
“啊……没事没事。”刚刚跟体内第二人格对完话的林鸢连忙笑了两声，接着问道：“那个……诗诗姐姐，那你知道湛蓝秘境在哪儿吗？”
“鸢儿你要去那湛蓝秘境做什么……？”
林鸢的眼神沉了下来，语气重了三分：“一些……私人原因吧。”
秦诗诗不是傻子，见到鸢儿这副模样，自是知道这其中缘由自己不该继续打听下去。
她长叹一声，虽是很想阻止林鸢，但看这丫头的样子，不像会听劝。
话虽如此——
“抱歉，鸢儿。”
她倍感抱歉地摇了摇头：“我对湛蓝秘境不怎么了解，只是知道前几年湛蓝秘境被那仙都给占了去，却不知这秘境究竟在何处。”
“好吧……”林鸢微微颔首，脸颊上浮出丝丝失望之色。
来到琴宗，林鸢也是别无办法——在这方极天域，她只认识琴宗的人，能够去的地方也只有琴宗，倘若琴宗这边也没有湛蓝秘境的消息，那她恐怕只能跟个无头苍蝇一样，在极天域乱撞，祈求上天保佑了。
“不过……”
突如其来的转折词，让林鸢脸上的失望消失得一干二净。
秦诗诗朝着不远处那端坐在古木长椅上那正听着小曲儿的老妇人看了眼，道：“如果是九指奶奶的话，应当会知晓那湛蓝秘境在何处。”
“毕竟她是这一任的琴宗宗主。”
小鸢儿眼前一亮，满脸兴奋地望着远处的九指奶奶。
只要有人知晓湛蓝秘境的所在便好！
至于时间，她可以等。
“那等这寿诞结束了，就麻烦诗诗姐姐带我去找九指奶奶啦！”
秦诗诗微微一笑，答应下来：“好。”
……
兴许是二人的氛围太好。
兴许是秦诗诗的容貌在琴宗内显得格外突出。
只是她们二人这才刚坐下谈完，还不等她们享受这寿诞，耳边便传来了一道男子谄媚的声音。
“这不是秦小姐，秦前辈嘛！”
秦诗诗对这声音的主人可是再熟悉不过了。
她那张秀气十足的脸蛋突然变成了苦瓜脸，满脸无奈地回过头去。
果不其然地——
“黄洛……果然是你……”
望着那身着琴宗弟子道袍，样貌还算清秀的青年，秦诗诗嘴角抽抽。
她在琴宗里最不想见到的人……
此刻正端着酒，满脸微笑地出现在自己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