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收官

自断双腿，自挖一眼赔罪！
芸萍儿此言一出，莫说是左贺了，就连琴宗的秦诗诗等人也不由得脸色大变。
他们本以为这突然冒出来的琴师能出手相救，已然是不幸中的大幸。
可没想到的是，芸萍儿这句话一落地，基本就象征着琴宗和仙都之间的恩怨基本就给结死了！
兴许原本还有几分脱身的机会，九指奶奶甚至已经想过是否要带着整个琴宗搬离极天域，前往荒天域或者某些不为人知的秘境中度过这场战争。
毕竟琴宗本身的势力也并没有大到会影响战争格局的程度，仙都只要不是闲得慌，就不会因为一个小小的琴宗而满世界寻仇。
跟更何况仙都从最开始看重的，便也只是琴宗所管辖的那片区域，对于琴宗本身，仙都可谓是毫无兴趣，待到琴宗离开后，这块区域空置出来，仙都也省下了覆灭琴宗的麻烦。
但现在不同了。
芸萍儿此言一出，乃是针对左贺的。
而身为金眼虎仙的左贺更是仙都十八圣仙之首！这要是上升到私人恩怨的程度，届时谁也保不准左贺会不会因为私仇而把整个琴宗也牵连进去。
在山顶上站久了的人，一旦被人揍了个鼻青脸肿，恼羞成怒起来，可是要比任何人都可怕。
“你这是要铁了心与我仙都结仇不成？”
左贺眯起眼，双拳攥紧，目中杀意烁烁。
“欸～”芸萍儿露出迷人的微笑，轻抚琴声：“真要说的话，我算是要跟你私人结仇哦，反正我这辈子结得仇多得数不胜数，多你一个也不算多嘛。”
“你可知本座什么身份？”左贺死死地盯着芸萍儿，咬着牙：“本座乃仙都十八圣仙之首，跟本座结仇，便是与仙都结仇。”
“生鲜？”
芸萍儿感到有趣地舔了舔嘴唇：“听上去还挺好吃的嘛。”
“你——！”
“别那么激动。”
芸萍儿淡笑一声，一手微微抚过琴弦，朝着左贺抛了个电眼，笑道：“如果你一定要说和你结仇便是和仙都结仇的话……”
“这仇，我结了便是。”
此言一出，全场众人皆是神色大骇。
与仙都结仇！
这番话语，天底下，除了魔朝的那位魔皇有资格说以外，还有谁有这个资格，有这个胆气？
现如今这突然冒出来的芸萍儿，完全就是在公然挑衅整个仙都。
左贺面色肃穆，双眸中溢满了杀意，仿佛随时都要化作一头猛兽，将眼前的绝世美人儿撕成碎片。
但他知道，他做不到。
他不敢。
他也没这个能耐。
就从方才那短暂的交手——不，那连交手都算不上。
他能够感觉得到，眼前的芸萍儿修为境界远在自己之上，再加上那该死的琴艺……若是再让他陷入曲境之中，恐怕又要在漫长的人生上留下不可磨灭的一道污点。
在长久的沉默过后。
左贺抬起头，自始至终，他的杀意都未曾消失。
“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说了，我叫芸萍儿。”她那独特的死鱼眼里，闪着不耐烦的光：“就是一个路过的琴师而已。”
是个人都看得出来，她定然不可能只是个普通的琴师。
但其背后有着怎样的背景，所修行的又是何种功法，又是归属于哪个势力？
这些问题，没人知道，而她也没有说。
所有人对于她的了解，只有她的名字。
“芸萍儿——”
左贺冷冷地注视着眼前的美人，高高地抬起手掌，掌心缕缕青烟汇聚。
他眉间紧蹙，心里头憋着一股子怨气，心不甘情不愿地咬牙切齿道：“这个名字，我左贺记下了！”
掌随话落。
砰！砰！
那缠绕着仙法的手掌轰然间坠落，以泰山之势轰在他自己的大腿上。
咔嚓、咔嚓。
他的大腿及以下的部分轰然碎裂，膝盖骨更是被一掌拍散，双腿肌肉溃烂之时，整个人也当即失去支撑的力气，猛地跪倒下来。
疼痛袭来，左贺额头流淌着豆大的冷汗，但他仍然死命地盯着芸萍儿，望着那浅淡的微笑，望着那仿佛毫不在意般的死鱼眼。
“今日之耻，仙都定会讨回来。”
语罢，左贺将手伸向了自己的右眼。
当三指触及眼眶之时——
芸萍儿却柳眉一凝，冷声道：“慢着。”
左贺手上的动作倏然一滞。
他脸上浮现出不快之色：“你还要做什么？！”
“谁让你挖右眼了？你那只眼睛，挖出来有什么用？”
芸萍儿秀手一甩，指向左贺，用命令般的口吻：“挖左眼。”
左贺心下一惊。
左眼？
那他娘的是他的金耀天虎王瞳！
是他在仙都立足的根本，是他登临十八圣仙之首的绝对王牌。
现在芸萍儿却让他把这颗眼睛给挖出来？！
“你在逗我么？”
“我是在逗你。”芸萍儿淡笑一声，只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诡异：“准确地说，我是在玩你。”
“你他娘的别过……”
“但你能拿我怎么样？”
芸萍儿打断了左贺的话。
她坐在蒲团上，盘坐下来，古琴覆于玉腿之上，脸上挂着的，是充满威胁的冷笑。
眼内是带了几分调笑，带了几分轻蔑的眼神，她的话语，在整座琴宗大殿内回荡。
“我今儿个不用法决，不使阵法，不动武技，就用琴艺。”
“用你最看不起，觉得毫无用处的琴艺、被你称作垃圾的琴艺、被你污辱的琴艺……我只用琴艺。”
嗡～
一道弦音迭起。
霎时间。
左贺周身再度凝聚成千上万道玄妙的琴决，而那琴决的模样却慢慢凝衍成了音刃的外形，赫然间全数对准正中央的左贺。
一柄长剑悬浮在左贺的金眸前方不到半米左右的距离，锋锐的光华蓄势待发，好似下一瞬便会穿透他的眼珠，洞穿他的头颅。
“用琴艺，我能杀你一万次，也能让你在曲境内沉沦覆灭一万次。”
芸萍儿的眼底，尽是寒霜冷寂。
“记住了，文帝的琴艺，不是你这种废物可以辱的。”
场内。
一片死寂。
在众人的注目之下，左贺深吸一口凉气，右手挪移到左眼上，整条手臂却在止不住地打着颤。
那口不甘的气始终憋在心头，他体内的杀意已经扩张到全身，愤怒让他的经脉都在发颤。
但其眼前却悬浮着无数自己无法抵抗的音刃和琴决，他正在面临着死亡的威胁。
而在这死亡的威胁之中，那道命令般的声音却又如此骇人。
“挖。”
芸萍儿的话语，如同不可抗拒的神令。
“如果你不动手的话，那就只能我来帮你了。”
“但我一出手，那可就不只是一只眼睛那么简单了。”
……
……
半分钟后。
在两位仙都弟子的搀扶下，左贺一手捂着流血不止的左眼，咧着嘴，目眦欲裂地瞪着芸萍儿。
“你给老子记住了，这个仇，仙都一定会有人来报。”
“不好意思，我记性不好。”芸萍儿闻言，也只是淡淡一笑罢了：“一条狺狺狂吠的丧家之犬的狗吠，我可记不住。”
左贺的嘴角猛地抽搐，恼怒地低吼道：“你也就只有现在能逞口舌之快了。”
“待到他日尊仙降临，我绝不会让你轻易去死的。”
“行啊，我等着。”
芸萍儿毫不在乎地摆了摆手，进而随手拨出一道弦音。
恐怖的音刃在眨眼之间便化作一道霹雳闪电，顿时将坠落在地的那颗金耀天虎王瞳切成两半。
“不过现在嘛——”芸萍儿朝着大殿大门的方向使了个眼色，笑道：“就请你们先滚下山门吧～”
“哼。”
左贺闷哼一声，眼下，他除了将这无尽的屈辱吞进肚子里之外，什么也做不了。
“我们走。”
一道令下，仙都众人皆是面色复杂地转身，带着左贺仓皇离开了。
说来也当真令人唏嘘。
来时傲气冲天，又是毁了通弦梯，又是在寿诞上送钟，来势汹汹，嚣张无比。
去时双腿被废，自挖一眼，狼狈不堪。
而被他贬得一文不值的琴艺，更是让他把这辈子的脸都给丢尽了。
左贺的心里头，当真是憋着一股子怒气。
他这辈子，还是第一次如此恼怒，第一次对一个女人产生如此大的怨念和杀意。
山门前。
被人搀扶着的左贺冷着脸，其面目五官几乎是扭曲的。
他此刻的思绪全部集中在那该死的芸萍儿身上，面目狰狞，厉声骂道：
“等到尊仙出手，老子一定要把那个女人先奸后杀！杀完再奸！奸完再把她的神魂提炼出来，肉身拿去喂荒郊野犬，神魂拿去炼魂阵里折磨一万年！”
“他娘的，竟然敢让本座……”
“左贺……大人。”
耳边却突然传来了部下颤抖的声音。
与此同时，仙都众人的脚步也不约而同地停下。
左贺不耐烦地回过头去，怒声道：“又他娘的怎么了？”
那人咕咚地咽下口水，颤抖地伸出手指：“您……您看下面……”
“下面？”
左贺放眼望去，脸色确实倏然一变。
那本该黯淡无光的通弦梯……此时此刻，却焕发出比原本更加璀璨的光辉。
而其内蕴藏的阵法似乎还得到了升华，蕴藏的灵元比起原本而言更加醇厚强烈。
说起来，那个女人确实说过……
她把通弦梯给修好了。
原本这句话，他并未在意，可现在一看……却是心头大骇。
想从这山门下去，只有通弦梯一条路可以走……
换而言之……
“走！都给老子走！”
左贺一咬牙，一跺脚（不对，他压根就跺不了脚），立刻吩咐手下强走通弦梯。
仙都众人哪儿敢违背左贺圣仙的命令，只得运转体内仙法，竭尽全力地护住自身。
只是他们才刚刚踏上通弦梯一步，便被一阵猛然来袭的灵元所轰飞出去。
那是他们根本无法抵挡的灵元，刹那间，一道道人影宛若流星般从琴宗的山门处横飞出去。
“那是什么……升仙了？”
站在五峰山岳的侧面山脚下，望着那从山门处横飞出去的一道道人影，银发的少女眼皮子跳了跳。
与此同时，又是一道漆黑的影子从远处横飞而去。
而被轰飞出去的仙都众人，则是在经历了自由落体过后，重重地摔在山脚之下。
一时之间，上百道雪白的身影都躺倒在地上，因痛苦而呻|吟着。
不仅仅是因为落地时的痛楚，更是因为那通弦梯上藏匿的灵元，在眨眼之间便让他们的肉身失去了掌控，甚至连体内的经脉都受到了一定的影响。
“他娘的，他娘的！那个女人！！”
五峰山岳的山脚下，左贺一边试着爬起来，一边低声咒骂着那个叫芸萍儿的女人。
“老子终有一天，要让她浮出代……”
价字未出。
“你东西忘了。”
芸萍儿清冷的声音便从高处传来。
左贺猛地一抬头，却看见一口玄钟从天而降！
精准无误地，砸在了他的头上，将他整个人都压在了玄钟之下。
在那之后，便再没有了左贺的咒骂声。
山脚下，那口嗡嗡震动，却怎么也轰不开的玄钟……比任何事物都要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