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眼睛是个好东西。

察觉到前方道路被某种事物所挡住后，云平便带着包括张若雪在内的众人齐齐下了车。
只是他才刚刚掀开帘幕，便看见那本来骑在拖拉鸡身上的陆盈秋已然站在路边，面露惊疑之色，而宁许臣则是躲在那小小的身躯后，脸色惨白依旧。
云平眉头微凝，便率从车厢走下。
见到云平等人从车厢内走出，刀疤鸡（基因变异强化版）顿时侧扭过鸡头，连忙辩解道：“先说好啊，这事儿可不是我干的，跟我可没什么关系。”
云平微微瞥了眼刀疤鸡，没去理会它事先撇清关系的做法，而是慢慢绕到路边，来到陆盈秋二人身侧，顺着自个儿这俩徒孙的目光望去。
躺在路中央的，乃是一只鹰隼。
若是再准确分类的话，其翅膀尖而窄，背青黑色，尾部呈白且尾羽极长，腹部则是如沙土般的褐黄，嘴部勾曲，趾有弯钩利爪，看上去倒是和苍鹰有几分类似。
但其体型比起印象中的苍鹰要夸张许多，匍匐在地时，其翅张展开来，近乎能将这条四米宽的道路铺满，那勾爪更是宛若银刃弯刀，若是刺入人腹，轻轻一扯便可将人开膛破肚。
但与魔兽不同的是，这巨鹰偏偏又没有散发出任何魔煞，哪怕它已然没了生息——要知道，死后的魔兽依然具有极其浓郁的魔煞环绕，直至它们肉身腐朽后，魔煞也不会散去。
而这巨鹰还有一点让人颇为奇怪——
“那是……”
拥有较敏锐观察力的叶雨蝉将视线集中在巨鹰背部的伤口处。
肉眼可见的，那将巨鹰彻底贯穿的伤口（似乎是一剑洞穿）处，并没有任何的鲜血溢出。
叶雨蝉踮起脚跟，双手搭在云平肩膀上，整个人轻轻跳了一下。
从上方望去，那分明被洞穿的窟窿里，似乎也没有内脏。
不仅如此，伤口似乎正在向四周蔓延……或者说，整只巨鹰正在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慢慢消失。
星星点点的淡蓝色光亮从巨鹰伤口处升起，那光亮极其微弱且细小，若是不加注意，根本无法察觉。
“老流氓……”
叶雨蝉顺势拍了拍云平的肩，站在他侧后方，云平甚至能够感受到这丫头呼出的热气：“你能看出些什么来嘛？这好像不是普通的鹰。”
“我也没见过普通的鹰能长这么大。”云平回头白了叶雨蝉一眼，道：“又不是每只动物都有资格吃我研制的六味地黄大力神仙丸的。”
“于是，这事儿真不是你干的？刀疤？”
云平微抬起头，瞟了眼在那巨鹰面前停下的刀疤鸡。
“这伤看上去是剑伤，不过你那嘴啄一下应该也能啄出差不多的效果来吧？咋的，想玩老鸡捉小鹰啊？”
刀疤鸡脸色一沉，那仨对翅膀差点没直接暴走：“本鸡都说了，不是本鸡干的！我没事儿啄个屁的鹰啊，我是鸡，我是鸡好嘛？！这玩意儿对我来说是天敌，要不是它已经嗝屁了，这会儿我能给你吓得飞起来你信不信？”
“而且本鸡也不是老鸡，我今年才几百岁啊？正值青春好时光！”
见到刀疤鸡暴跳如雷的模样，云平无奈地点了点头：“行吧行吧，我这不稍微怀疑一下嘛，别那么激动。”
“切……”
刀疤鸡撇了撇嘴，进而瞄了眼地上那已然死去的巨鹰，慢悠悠地来了句：“以本鸡的如炬慧眼来看，这鹰应该是灵兽。”
云平白眼都快翻到天灵盖上去了：“多谢你的分析哦，我差点没看出来呢。”
看见云平那样儿，刀疤鸡恨不得上去就拿自个儿的爪子给这老流氓来上俩巴掌——不过考虑到自己的麻将鸡计划，它还是忍了。
不得不承认，云平这人真的是……不仅人见了他想打，就连鸡也不例外。
“这就是灵兽么……”
面度死去的灵兽，古行卓丝毫没有畏惧地上前，很是随意地将手放在那巨鹰的尸体上，轻轻抚摸着柔顺的羽毛。
他缓缓闭上眼，进而凝皱起眉头，沉吟片刻后，再度张启双眸。
这般举动让张若雪等人看得有些莫名其妙。
而云平则是双手抱胸，问道：“怎么样？”
似乎感到很是遗憾般，古行卓摇了摇头，道：“神魂已经开始溃散，我也只能看见一些不久前的事——”
“它似乎是精疲力竭而死的，体内的灵元尽数枯竭，似乎遭到了什么人的追杀，受了重创后，便一路逃窜，到了这边的上空后，精疲力竭，便从高空坠落下来，之后便没了生息。”
“被人追杀……么。”云平似乎想到了什么，微微颔首。
也便在此时，叶雨蝉有些奇怪地瞄了眼古行卓，又把注意力放在了云平身上。
她用手肘顶了两下正在思索的云平，接着问道：“老流氓，四师兄这是……”
“这也算是一种造化吧。”
在叶雨蝉将问题全部吐出之前，察觉到自家师妹疑惑的古行卓便微笑着为她解答道：“只要神魂还没有完全溃散，我便有能力看见任何生物死前的画面，神魂保存得越好，我能看见的也越多。”
他轻轻扬了扬自己那苍白如尸的手，笑道：“毕竟我本身跟死亡就靠得很近，和死神关系不错的话，想套点话也不是很难。”
宁许臣闻言不由得眼前一亮：“那……那个时候……”
“不行的。”古行卓遗憾地摇了摇头，他知道宁许臣想到了什么，因此语气也脸色都沉重了几分：“学院里的人……神魂都被祭炼了吧……根本看不到是谁杀了他们。”
陆盈秋眼神也暗淡下去，万般无奈地点了点头：“也是呢。”
——本来还想着这样一来至少能够找到直接杀死师兄妹，毁灭云天学院的那批人的。
但事情似乎没那么容易。
“比起这个——”
张若雪这时候也总算从大梦惊醒的状态下缓了过来。
她指了指眼前的灵兽巨鹰，好奇地问道：“这灵兽，从哪儿来的啊？”
此言一出，叶雨蝉倒是也回想起来了。
她回过头，看了一眼在远处默默不言，举止依旧十分谨慎的黄洛，道：“喂，那个……叫什么来着？”
“黄洛……”他轻轻应答一句。
“不好意思哈……”叶雨蝉挠了挠头，道：“我这人对名字什么的没什么印象，还是说正事——你刚才似乎有提到，处理灵兽是仙都的工作对吧？”
“是……是这样没错。”
黄洛点了点头，接着小心翼翼地来到那巨鹰面前，向着伤口处瞥了一眼。
他的脸色突然间变得有些古怪，但思索再三，还是开口道：“这些灵兽，一般而言却是要交给仙都的修士去处理的……嗯，用处理来形容似乎不太贴切。”
“再准确些的话……应该叫猎杀。”
“猎杀？”陆盈秋面色一沉——她不是很喜欢这个词。
“是的。”黄洛被脸色突然阴沉下来的陆盈秋吓得后退了几步，声音颤颤巍巍的：“因为，自从湛蓝秘境的入口被仙都发现后，仙都便用一种很……总之就是我也不太清楚的方法将那秘境入口强制打开并固定了，从入口处散出的灵气蔓延出来，影响了周边地域，所以就有了那条灵脉。”
“但与此同时，在湛蓝秘境内诞生的灵兽也顺着扩张膨胀的入口钻了出来，我七舅姥爷黄小六跟我说过的……这些灵兽都是由纯粹的灵元所构成，是生灵乐土的生灵气息凝衍成的生命。”
“若是将灵兽猎杀，吸吮其中的灵元……能够极快地提升自己的境界，更加有助于修炼仙法。”
“原来如此。”
叶雨蝉了然地点了点头：“完全把湛蓝秘境变成了供给自己修炼的场所了么……”
这样的做法，虽然听上去很自私，但猎杀这种事情，但凡是个人估摸着都干过——
就这破世界以力为尊的基调，杀个百人千人都不是个什么事儿，老天爷睁一只眼闭一只也，只要不遁入魔道，杀再多人也不会被所谓的公正惩罚。
杀人都不算事儿了，又何况杀这些猛禽，杀这些灵兽呢？
不过也难怪现如今主动投入仙都、魔朝这两大派的修士如此之多，要知道这可是从湛蓝秘境里头钻出来的灵兽，由二十一极致之一亲自孕育的生命，其内蕴藏的灵元比起那些经过上千年上万年才能成型的灵植要丰厚不知多少倍。
但凡是修士，就没几个不动心的。
仙都掌控了灵脉，而魔朝估计也应该会掌控着类似的地域。
张若雪蹲在那慢慢化作蓝色光火消散不见的巨鹰面前，戳了戳那早已不动的脑袋，道：“所以，这鹰是仙都的人杀的？”
“不——”
云平否认了若雪妹子的猜测。
不巧的是，他也同时否认了在场所有人包括某只鸡的猜测。
叶雨蝉正欲要询问之时，却不由得将目光微侧，望向了那被阻挡的道路的前方。
在那里，一行人正缓缓向他们走来。
“嚯，没想到这儿居然还有头灵兽！”
身上所穿着的，更像是寻常凡人的便服，每个人的衣装看上去都不太相同，硬要说的话，似是随意拼凑起来的一般。
话虽如此，但那四人手中却都持有一柄价格不菲，卖相不凡的法器，四人皆为男性，其中以领头那满脸络腮胡的中年男人气势最为凶狠。
他们将目光落在了那三米高的刀疤鸡上，眼中浮现出少许贪婪之色。
“不错不错，是个好货。”
古行卓似乎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因为前来寻他们的人，并非穿着仙都的道袍。
他微微起身，语气冰冷：“你们是……”
“看你们这样子，是来往的商贩？”
那为首的中年男子扫了古行卓一眼，旋即便将目光落在了叶雨蝉和张若雪身上，顿时眉头一挑：“嚯……还有俩美人嘛……不错不错！”
说着，眼神又飘到了陆盈秋身上。
望见那娇小身躯和精致容颜的那一刻，中年男子双目圆瞪，甚至不由得咽了口口水：“还有个小女孩……嘿嘿……嘿嘿嘿……”
——完完全全的萝莉控。
老流氓大概已经猜到对方是个什么来头了，不过以防万一，还是带着几分好笑的口气，问了一句：
“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我们？”
为首的中年男子一听，顿时笑了笑，进而回过头，和自己三位同伴对视一眼。
他默默地举起手中长刀法器，冷笑一声。
“打劫！”
……
……
众人望着面前那修为“高”达结婴境入门的中年男子，陷入了沉默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