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原因

与印象中的湛蓝秘境有所不同。
不——并非是指外观亦或者直观感受之类的，或者换种方式来说——问题不是出在湛蓝秘境本身上。
而是其周边区域。
绿林郁郁葱葱，草木繁茂，灵草与杂草并存，但凡视线所能及之处皆是一片溢满生机的盎然嫩绿。
然。
没有人。
莫说是守卫了。
在那山谷间悬浮而立，周边浮游回荡着缕缕灵元波澜的湛蓝秘境……根本没有任何人把守。
不仅如此。
自从云平等人离开了那片怨灵死地之后，也不是没有想过之后要与仙都修士撞在一起，但出乎意料的是，这一路走来，根本不曾见过任何仙都之人。
莫说是来自仙都的修士了，除了队伍内的其他人之外，他们眼内就不曾出现过任何其他生物。
鸟兽蚊虫……一只也没有。
这很奇怪。
就算灵脉外的确设立了仙都禁制，但云平不认为仙都会蠢到盲目地信任灵脉不会有外人使用小手段踏入其中，更不会松懈到根本不设立任何守卫于此。
——有古怪。
除了张若雪以外的其他人几乎是不约而同地意识到了这件事，相互对视一眼后，叶雨蝉等人屏息凝神，脚下的步伐开始变得沉稳且小心起来。
他们手中确实握着黄小六制造而出的假、证……但问题就在于，这玩意儿能骗得过外头的禁制，又是否能骗得过真正的仙都修士呢？
这一点，云平他们可不清楚。
穿过密林之后，再向前慢步百米左右，不出几分钟时间，众人便来到了那山谷之间的通道口。
四边弥散着相当好闻的清香，给人的感觉像是踏入自然风景区一般，浓郁的生机仿若化作了能够实际触摸之物，萦绕在众人周围。
而越是靠近那悬浮着的湛蓝圆环，想要立刻踏入其中的欲望便愈发强烈——事实上，在距离湛蓝秘境入口只有百米之远的时候，叶雨蝉等人的目光便再也无法从其上移开了。
感觉……就像是在诱惑他们进去一样。
像是一只象征着【幸福】的恶魔，勾动着罪恶的手指，在引诱他们主动投怀送抱。
然而少量的理智依然让众人不至于完全陷入其中，至少现在，叶雨蝉等人还能保持相当程度的冷静。
“这就是……”
站在山谷之中，山岳之间。
望着那藏在层峦叠翠的山脉中央的湛蓝圆环，叶雨蝉咕咚地咽下口水，精致的黑曜石双眸中显露出无法掩饰的渴望之色。
只是个入口便有如此程度的魅力，若是当真踏入其中的话……
咕咚。
她似乎听见了自己那位小师侄咽口水的声音。
陆盈秋的眼神有几分迷离地凝望着前方，小嘴呢喃着，一张一合道：“湛蓝秘境……传说中的桃源仙境……”
口中喃喃自语，她近乎是下意识地往前踏了一步。
在那一瞬间。
仅仅是这一瞬间。
陆盈秋那双宛若清水般的眼睛上似乎倒映出一座形体较小，但却无比令人怀念的学院。
熟悉的人儿在院子里打闹，熟悉的建筑一如既往地摆放在一如既往的位置，熟悉的空气，熟悉的笑声。
一切的一切都如曾经那般美好。
只一步。
堪堪踏出之时，一只手从后方迅速探出，按住了陆盈秋的脚步。
与此同时，她眼内倒映出的景象也在眨眼之间支离破碎。
“别冲动。”
清冷而又不含情感的话语从身后传来。
陆盈秋脚步不由得停下，侧过身，看了一眼放在自己肩膀上那只宛若死尸般惨白的手，一回头，看到的则是古行卓那张冷淡的脸。
与自己师叔对视的那一刻，陆盈秋娇躯不由得一颤，进而脸色倏然苍白无比，神色也略显恍然。
“那就是……湛蓝秘境……么？”
她有些难以置信地扶住额头，语气中尽是感慨与慌张：“还没有进去就已经有这种感觉了……好像只要进了里面，失去的东西就都会回来一样。”
“这就是幸福感。”
场内。
直视着湛蓝秘境的白衫青年眯缝着眼，淡淡地说道：“哪怕只是入口，哪怕还没有彻底踏入其内，湛蓝秘境的效果也依然存在——这可是会让人感到无比幸福的桃源仙境呢。”
张若雪附和着点了点头：“但实际上却只是将负面情绪全部剔除，如同毒物一般的空间。”
……
叶雨蝉有些懵圈地盯着张若雪。
因为此时此刻，这位黑发少女也直视着湛蓝秘境，但她好像对此毫不在意一样，根本没有受到所谓的幸福感的影响。
“老流氓也就算了……”她不由得吐出自己内心的真实感受：“若雪你怎么好像也……没什么感觉？”
“感觉？”张若雪反而觉得很奇怪，挠了挠头：“说得好像也是诶，我好像没什么感觉来着……”
话到了这里。
叶雨蝉似乎想到了什么，当即问道：“若雪，你幸福吗？就现在。”
“现在？”张若雪闻言一愣，摇了摇头：“我姓张啊。”
叶雨蝉：“？”
她魔怔几秒，之后才反应过来这丫头的脑回路是出了什么大毛病。
看来就算成了圣人，也依然无法解决【蠢】这个大问题。
事实证明，什么病都能治，唯独蠢病治不了，这事儿就连天道他老人家都没办法。
而与叶雨蝉有所不同的——
云平望向张若雪的眼神是笑盈盈的，不是以往那种令人手痒的坏笑，而是欣慰的笑意。
别人或许不知张若雪为何不受湛蓝秘境影响，但他知道。
原因很简单。
自我。
强大的自我。
比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要强大的自我。
仅此而已。
也便是在此时——
众人眼前那作为湛蓝秘境入口的湛蓝圆环倏然爆发出一阵空间波澜。
视线之内，泛起的层层涟漪宛若空间震荡般，不过几秒钟后，从那悬浮着的圆环中央，那不可见的世界之内，踏出了一道身影。
身着玄白长袍，一头银发中分而开，那张虽然俊俏但却显得格外不耐烦的脸上布满了阴云，其腰间别着一把尚未出鞘的长剑，但从其剑鞘的品格来看，其剑本身定然是一件不可多得的良品。
所有人的目光都短暂地从湛蓝圆环上移开，进而放在了那从圆环内走出的男子身上。
那身道袍，毫无疑问就是仙都的象征。
“是什么人？敢来这里闹腾？！不知道这里是仙都所管辖的灵脉吗？！”
男子一开口，便像是愤怒到了极点一般，语气极其不耐烦。
就像是在专心致志做什么事情的时候遭到了严重打扰一样——看向云平众人的眼神甚至布满了杀意。
是的。
杀意。
仅仅是第一次相见，那浓郁的杀意便让人怀疑他下一瞬便会拔剑刺来一般。
云平眯起了眼，眼底浮现出少许了然之色。
只是看到男子这副模样，他便能够猜到仙都为何不设任何人在湛蓝秘境外镇守了。
仙都——比他想象中还要无能一些。
察觉到对方的杀意，叶雨蝉率先开口，一边从怀中掏出先前黄小六所制的仙都禁令，一边道：“那个，其实我们是……”
叶雨蝉的话还未说完，其刚刚握住仙都禁令的右手便被云平抓住。
她惊愕地回过头，却看到云平对着她摇了摇首。
老流氓的意思很简单——收起那仙都禁令，这东西对眼前之人毫无意义。
但……为什么？
叶雨蝉眼中闪过不解的光。
云平没有回话，而是盯着面前那神色越发不耐烦，仿佛随时随地都会将怒气爆发而出的银发仙都男子，眼神微凝。
就在他打算出手的那一刹那。
“十四舅？”
他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被吓得重心失衡。
啥玩意儿？
十四舅？！
众人循声望去，果不其然地——
黄洛瞠目结舌地盯着眼前的银发仙都修士，他似乎对此也颇感意外。
而对方听见这熟悉的声音和称呼过后，则是眉梢一挑，脸上怒气顿时消了一半，好奇地张望过去。
在见到黄洛那张惊讶的脸后，他也愣了愣，接着试探性问道：“你是……洛儿？”
“真是你啊……十四舅！”
……
得，又一个亲戚。
【他们黄家也太能生了】
林鸢小脑袋瓜里头的小女王忍不住吐槽一句——
【现在的人类都是木头吗？还是说现在都不兴独生子女这套了？】
面对小女王的讽刺，林鸢只能摸着脑袋打哈哈敷衍过去。
不过话说回来……
十四舅……是有点……
他们黄家的人……在生育这方面似乎还挺有天赋的。
……
在亲戚相认之后。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十四舅，黄一思。”
黄一思微微地点了点头，但脸上却根本泛不起任何喜悦，甚至连不耐烦的厌恶也尚未完全消退。
“一思……一四……”叶雨蝉忍不住低声嘟囔一句：“起名也太随便了……”
“那个——”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林鸢怯生生地问道：“请问……那个黄一思先生，请问你一共有几个兄弟姐妹呀？”
黄一思瞥了一眼林鸢，本想怒气冲冲地发问，但在见到小丫头这惹人怜爱的模样后，便深吸了口气，语气好转了些：“问这个做什么？”
“欸……就是……有点好奇。”
“……”黄一思沉默了几秒，撇了撇嘴：“四十六个。”
……
……
【你看，我就说吧，现在的人类都是猪】
在得到黄一思的证词过后，小女王对此似乎深信不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