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每个人都有各种奇怪的内在属性

“感觉好恶心。”
坐在黄一思的洞府之中，回想起先前所发生的事，叶雨蝉总感觉汗毛倒立，有股说不出来的违和感。
众人所在之地乃是湖心城中的一角。
就如同先前所言那般，湖心城中内置了大量的空间阵法，一条长廊想要从头走到尾至少需要半个时辰，而这也不过是湖心城这座城堡内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
光是供仙都修士休憩的洞府便有近万座。
黄一思的洞府便是其中之一。
四面望上去与寻常的洞府相比而言略显奢侈了些，至少墙壁上所悬挂的装饰物都可谓价值连城，但那绝非用以增进修为，而是纯粹作为让人倍感贫富差距而存在的装饰品。
进出口的大门更是雕刻着樽木画像，不知出自谁人之手。
座下的床铺似乎也是由极为珍稀的材质所成，叶雨蝉对这方面不感兴趣，只知道坐上去之后能够感受到体内灵元的缓慢充沛。
家具倒是略显整洁，整座洞府看上去与寻常的书房没有太大不同——只是空间扩张到了能够容纳十几人居住都不会拥挤的程度。
而咱们雨蝉妹子所说的【恶心】，自然不是指这间洞府。
“若雪你也看到了吧？那些人的表情。”
“嗯。”张若雪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哪怕是在察言观色方面较为孱弱的她也能看得出来：“脸上全都堆着笑……看上去是挺古怪的。”
一路走来。
叶雨蝉等人跟在黄一思和那位看上去地位不低的男人身后，在前往黄一思洞府这段过程中，他们见到了不少仙都修士。
无一例外。
所有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有的是微笑，那看上去至少还不算过分，但有些笑容却给人一种心里发毛的恐怖感，嘴角好似都要咧到耳根，露出两排牙齿，嗤嗤地笑着。
在见到叶雨蝉这些显而易见的【外来人】过后，他们也没有任何反应，甚至还有几位仙都修士凑上来对叶雨蝉和张若雪二人不停地献殷勤。
再加上黄一思先后模样的对比……那判若两人的姿态——
“微笑～”
坐在远处柔软床铺上的白衫青年，默默地伸出手指，按住自己的嘴角，进而向上一提。
极其虚假的笑容呈现于那张平凡的面孔上。
漆黑的眼中带着怪异的笑意，他缓缓说道：“我觉得这座城应该改名叫微笑之城。”
出乎意料之外的，鸢儿并没有坐在云平怀里，而是乖巧地坐在云平旁边的床铺上，歪了歪脑袋，脸色似乎不太好：“老师……你也觉得有点吓人吧？”
对于鸢儿拒绝坐在自己大腿上的反应，云平没有感到奇怪。
——毕竟鸢儿的俩徒儿（陆盈秋、宁许臣）这会儿还在看着呢，小丫头恐怕还想维护一下自己作为老师的尊严。
他微微一笑，进而道：“沉浸在桃源仙境里的人都是这样的，他们这是感到无与伦比的快|感才会这么笑的哦。”
“感觉真的很糟糕啊——”
叶雨蝉光是回想起黄一思那张笑脸，鸡皮疙瘩便起了一身。
“但是没有人不盼望无比美好的世界，对他们而言，这里就是。”
“哪怕是虚假的……？”
云平瞄了叶雨蝉一眼，眼底闪着些许精光。
他沉默几秒过后，反过来抛出个问题：“【这个操蛋的生活真是太可怕了，要是可以的话，真想一个人好好安静地呆在世界里，什么都不用烦恼就好了】——这样的念头，你有产生过吗？”
……
叶雨蝉眨了眨眼睛，接着低头：“有是有……”
“那就对了。对他们而言，哪怕知道这玩意儿是虚假的，也会忍不住想要沉浸进去，生灵乐土正是顺应了【想要逃避】这样的念想而存在的。”
“这也是为什么这样类似毒品一般的存在，直到今日都还尚且存留。”
“况且……万一咱们原本的世界就是虚假的呢？难道你就不活了？或者自暴自弃了？也不行吧～”
“所以真实也好，虚假也好，对在湛蓝秘境内的人都一样，他们只要在意这永无止境的欢愉就好了。”
叶雨蝉被老流氓说得一愣一愣的。
她迷茫地眨巴眨巴眼睛，在短暂的发呆过后，冷不丁冒出一句：“老流氓……”
在众人的注目之中。
她凭借自己的直觉，提出了一个令其他人震惊万分的问题。
“你以前当真没有被生灵乐土影响过？”
虽然云平曾经说过，自己去过生灵乐土，但从来没有被生灵乐土的特性影响过。
但叶雨蝉的直觉告诉他，这是谎言。
云平的回答不像是只去过几次湛蓝秘境的人。
古行卓的目光也向着云平投射过去，在印象中，他也仅仅知晓云平曾经去过一次生灵乐土，并且没有受到影响，很快就出来了才对。
云平眯起了眼，深吸口气，进而道：“从结果上而言没有。”
“但我在那里头住过一段时间。”
叶雨蝉一惊：“住过一段时间？”
“因为一些很麻烦的事，就在里面先躲了一会儿咯。”
“不会又是招惹到了什么仇人……就跑到湛蓝秘境里躲起来了吧？”
“就是这样哦。”
云平嘿嘿一笑，笑得很坏：“后来那些意志不坚定的人啊，虽然找到了我，但也被湛蓝秘境给迷惑，直接就死在这湛蓝秘境里头了，只有我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
“这也算是策略的一种哦。”
他脸上的笑意相当浓郁。
但是——
曾经的一幕幕在脑内浮现，他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曾经有一份真挚的爱情摆在他面前，他没有珍惜，直到失去了才后悔莫及。
那一场冥婚，那一场与死去之人的婚礼，让他那颗本就疲惫不堪的心产生了裂隙。
昔日的武皇，昔日的人皇顾天仁，承天地大运的万古第一仙……为了平复自己的心情，进而踏入了被誉为桃源仙境的湛蓝秘境。
没有仇人、没有来敌……他一个人安安分分地在湛蓝秘境内生活了很久。
享受着那短暂的欢愉，享受着那每时每刻都存在自己身边的幻境。
直到他享受够了，觉得满足了，才走出这湛蓝秘境，去面对可怕的现实。
顾天仁确实没有被桃源仙境迷惑，他只是想借着桃源仙境的特性……再和那个被誉为月夜圣的人多待一会儿罢了。
回忆始终只是回忆。
“说起来，黄洛人呢？”
环顾四周，张若雪并非发现某位琴宗弟子的身影。
事实上，自从他们进了这黄一思的洞府大门过后，黄洛便再也没出现过。
陆盈秋似是想到了什么，举起小手说道：“应该是去找他需要的东西了吧？我记得他跟我们一起来到此地，是为了寻某种东西来着。”
“啊，想起来了。”叶雨蝉恍然大悟道：“舔狗的礼物！”
云平的死鱼眼盯着这丫头：“人家这么努力，你的言辞却意外的很过分啊。”
“那……努力舔狗的礼物？”
云平：“……”
看起来黄洛同学这辈子是无法逃脱【舔狗】这个可怕的称呼了。
舔狗的结局大多如何，大家想必都心知肚明。
接下来的时间，众人倒是也没了可以讨论的事，毕竟明天才能觐见那位所谓的湖心城之主，所以就开始担心起分配房间的问题。
黄一思所在的洞府只有一层，虽然屋子尤为空旷，并且黄一思还非常好心地为他们搬来了床铺，所以不用担心睡眠问题。
但是由于某些原因……
像是张若雪坚持一定要和叶雨蝉睡在一起——原因是可以在晚上欺负某片小叶子。
而叶雨蝉则是坚决反对，当然，云平做出的回答是反对无效。
古行卓则表示自己不需要睡觉，选择守夜修行。
陆盈秋自然是和小鸢儿一起睡的，而某位书生宁许臣则是因为和云平这位师祖睡一起实在太吓人，所以选择和古行卓这位师尊增进下感情，交流交流心得。
话是这么说没错……
……
夜晚。
湛蓝秘境内的夜晚，不知为何总是繁星漫天。
黑夜的披风散在整片湖面上，让这处污浊之境内唯一称得上美艳的区域笼上一层唯美的光辉，明月散落的光华飘洒而下，透过窗，轻盈且缓慢地落在灰石砖上。
不再有光源的洞府内，这缕月光成了唯一的光源，透过此光，隐约能够窥见洞府的一角处，某处用紫色落纱围成的软床上，两道身影正在不停地交缠着，也不知道是在打闹还是在做别的事。
静。
屋内虽时而传来嘎吱嘎吱的床板摇晃声，但总体而言还是很安静。
“古师尊……”
盘坐在大门前冰冷地板上的宁许臣耳边回荡着那极其轻细的少女呻|吟声，面红耳赤地低着头：“她们这是在……”
古行卓摇了摇头，用不容置疑的语气淡道：“别问，别看，别听。”
宁许臣闻言，无奈地点了下头。
而在某个瞬间，眼角的余光却又突然瞥到了另外一边，有一道较小的身影正在蹑手蹑脚地向着云平所在的床铺走去。
他咕咚地咽下口水，轻声道：“古师尊，那个……”
“别问，别看，别听。”
古行卓依旧闭着眼，打断了宁许臣的话。
宁许臣这下也不敢在多做废话了，只能强行逼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无可奈何地进入修炼的状态。
而紧靠着大门盘坐在地的白发少年，则是在沉默过后，悄悄地睁开一只眼。
眼内倒映出的……是娇小少女身后的那一缕赤色发丝。
他不作言语，而是嘴角微扬，又默默地闭上了眼。
“古师尊……”
耳边又传来了宁许臣的话。
古行卓脸色微妙地有些古怪：“又怎么了？”
“我好像尿急……”
“憋着。”
“啊……？”
“修炼的基本就是控制自身，无非只是一些多余的液体罢了，忍着便是了。既然要我指导你，就按照我的方法继续下去。”
“但是……”
“憋着——要不就吸回去。”
宁许臣：“……”
他突然有点后悔了。
他可没听说过……古行卓是这么严厉的人啊……
双腿开始打颤的宁许臣，欲哭无泪地继续打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