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准备后事吧

大雨滂沱。
打不湿青年的衣衫与发丝。
啪嗒啪嗒。
落在仙都众人肩膀上，头顶，极黑晕散开，又盘落在地，形成一个又一个水坑。
水坑内又因雨滴的坠落而散开层层涟漪波澜。
没有风，黑雨垂直而咯，飞溅起的水花，成了整座湛蓝秘境内唯一的声响。
鸦雀无声。
此间。
左贺额头冷汗与雨水混杂在一起，从脸颊侧面滑落。
云平便就站在这位方才还不可一世的仙都圣仙面前，脸上挂着的，是如恶鬼般可怖的狞笑。
静。
太安静。
面对云平的一句【想看看吗？】
没有人敢回话。
左贺不敢。
湖心城副城主徐明不敢。
其余一众仙都修士，竟也没了开口回话的胆子。
一言不发，全部都变成了哑巴。
尽管蕴匿着如此漫长时间的负面情绪的黑雨正不断渗入他们肌肤，直达他们的神魂，将愤怒、憎恶以及怨恨的情绪源源不断地灌入进他们的脑海之中。
但是。
负面情绪是可以被抵消的。
庞然的愤怒可以被目见死亡的恐惧所抵消，足以引发尸山血海般的血海深仇也可以被直达神魂的痛苦所覆盖。
是的。
雨一直在下。
生灵乐土所汲取的那些愤怒和憎恨在不停地增长，在一众仙都修士内心逐渐成长为参天大树。
但。
云平的一番话，那掌心窜动着的黑色火焰，那象征着恶鬼的魔煞所带来的恐惧，却足以焚毁他们心头那憎恶之树的根须。
左贺的躯体止不住地颤抖，他清楚地见到云平眼中的血光中染上几分调笑嘲弄的意味，他心头突兀地咯噔一声，旋即大手一挥，慌忙喊道。
“诸天仙将听令！将此等逆魔拿下！”
“快！斩了他！斩了他！”
一时之间，伴随着左贺的一声令下，其余仙都众人也一齐反应过来。
他们手中飞速打出法决与仙法，双眸圆瞪，手臂发颤，在剧烈无情的恐惧之下，他们能做的只有一个。
竭尽全力，赌上一切，将灵元的输出最大化，令那一万三千四十五名仙将齐齐出手，将这恐惧的源头彻底抹杀！
杀！杀！杀！
仙法齐鸣，万千灵元狂乱奔涌。
仙都所创立的仙法乃是在灵元法决基础上灌以天之大道，虽无法直接承运天道，却能够在冥冥之中与天道相连，其威力自然比起寻常法决要高上数倍之多。
漫天的仙法，漫天的仙将。
每一名仙将手中都持有一柄利刃法器，磅礴的法器灵威在整座湛蓝秘境内甚至掀起了一阵狂暴的灵元潮汐，以这万名仙将为圆心，周边方圆百里之内的灵元在顷刻间凝结于云平头顶。
“斩魔！斩魔！”
左贺怒声令下，自己也运转起灵元，祭出属于自己的法器飞剑，又以圣人之道，将煌煌天威引入剑身，一指指出，则飞剑碎空，以破除万法之势轰杀向眼前的云平。
不只是他一把法器。
成千上万把法器齐齐轰杀而出，那是遍及苍天的法器暴雨，刀枪剑戟锤……百般法器无情地形成一股龙卷暴风，将相比起来孱弱而又渺小的云平笼罩在内。
一时间，风云变幻，苍天塌陷。
站在龙卷的正中央，云平什么也没做，就只是静静地站着，双手负于身后，双目平视前方，衣衫不动，发丝亦然。
下一瞬。
伴随着灵元的狂暴，仙法的咆哮，仙将的袭杀。
所有的一切都在同一时刻轰杀向了场间的白衫青年。
随之而来的——
噗噗噗噗……
鲜血迸溅。
……
哪怕是叶雨蝉等人也不由得面露呆滞之色，更别说左贺以及徐明众人了。
眼前，那白衫青年面对如此庞大可怖的风暴，竟当真不做闪躲也不做任何防御手段，而是直直地立在原地，什么也不做。
他全身上下都被利刃刺穿，仙法的燎火与寒冰在其身上留下灼|热的焰火以及冰封的痕迹，左贺的飞剑直接贯穿他的心脏，就连那脑袋都被仙将的长枪给扎穿。
那是极为血腥恐怖的场景，便就如此真实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幻觉？
不。
是真实的。
在人群之中的黄洛——或者说蒋圣轩都有些茫然无措地盯着云平，肉身被如此贯穿，近乎已经无法被称为人形——而且他能够察觉得到，这根本不是处于幻境之中。
……
死了？
就这样？
左贺近乎是下意识地睁开了劫尽眼，用这来自先古洪荒邪兽的眼眸审视着眼前的云平，在短暂的呆滞过后，他突然开始放声大笑起来。
“没了，真没了！！”
“他的肉身在这一刻彻底宣告死亡！”
“什么魔啊，什么真正的魔啊……你在开玩笑吗？哈哈哈哈……”
连大脑都被贯穿，心脏也被贯穿……
所有人的目光都停留在那先前带给他们无尽恐惧的人的身上。
就这么死了？
他们动用灵元，不敢置信地在云平身上扫荡，在短暂的呆愣后，近乎是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但这口气才刚刚喘出去。
咔嚓咔嚓……
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众人闻声一惊，下意识地向前方投射视线。
只见那手持长枪刺穿云平脑袋的那十几名仙将突然开始剧烈地发颤，他们手中的法器长枪在下一秒猛然崩裂。
肉眼可见的……
云平脸上恐怖的血洞以极快的速度复原，变成了原先根本没有受到任何伤害时的模样。
他静静地凝视前方目瞪口呆的左贺，向前踏出一步。
将法器贯入云平体内的仙将只感受到一股根本无法阻挡的恐怖力量传来，当即一个踉跄跌倒再低，连其庞大的躯体和法器一起，竟是被云平给在地上拖着走。
他若无其事地伸手，握住胸口那柄左贺的飞剑，轻轻一捏。
雄浑的黑色烈火便将整把飞剑吞没，不过半秒时间便化作飞灰，消散得无影无踪。
“我说过吧？”
“魔本逆我，倘若痛楚对于本能而言是致死的，那么对于魔而言……”
“反而是上好的良药。”
他随手捏住旁侧仙将的脑袋，后者此刻正努力地想把镰刀从云平体内抽出，但还没来得及发力，其头盔便被云平当场捏爆。
洞虚巅峰境的仙将，当即暴毙，就连那稀世珍品的头盔也被捏得粉碎。
“既然你们说我是魔，那就给你们看看，什么才是魔。”
话音一落。
云平右脚猛然踏地。
一脚落下，地面虽未有任何震动和塌陷，但一抹极致的黑色却从其脚底向外极速蔓延开来。
触及这抹黑色的仙将当即扭动抽搐其躯体，构成他们存在的法器和灵元仙法在刹那间被一团黑色火焰缠身，并在短短数秒之内，连同灵元一并烧成了飞灰！
霎时间，云平身上挂着的百柄法器全数成灰，他周边数十米内，再无任何仙法仙将。
他猛地一抬头，视线率先放在徐明身上。
这位湖心城的副城主心头猛地一颤，连忙祭出自己的本命法器。
但还没来得及反应，雪白的身影便横跨百米距离，凭空出现在其面前。
一掌拍下！
啪！
徐明本命飞剑轰然破裂，他整个人的肉身在眨眼之间被拍成血雾！
那飘散而出的神魂还未来得及逃窜，便被一缕幽火所缠绕，在眨眼间被焚烧得连灰都没剩下！
目见此景，众人心头皆如晴天霹雳，当即骇然万分。
洞虚巅峰的徐明直接就给拍死了？！
一巴掌？！
“然后就是你！”
云平侧过身，扫了眼那不知何时藏在人群中的左贺。
一个闪身，瞬间来到他面前。
左贺见状，知道自己恐怕已经逃不了，立马疯狂地叫喊道：“都他娘的愣着干嘛，快来救我！！”
站在左贺身边的几名仙都修士先是一惊，旋即纷纷又开始掐起仙法。
见次情景，云平只是甩给他们一个暴戾血红的眼神。
“念在你们只是随波逐流，老子可以不杀你们。”
“但是谁敢动一下救人的念头，这里所有人都得死。”
一语落下，仙都一众修士的动作突兀地凝滞，在死亡的恐惧下，他们竟是连话都不敢说，气都不敢喘一下。
见此情景，左贺气得暴跳如雷，怒骂道：“你们真他娘的是反了，反了！老子是圣仙，你们敢违抗老子的命令？！”
哪怕是他如此恼怒，如此暴躁，可仙都其余众修士却也是一言不发，动也不动。
他们都怕。
怕死。
都怕死。
仙途本就是求长生之路，谁他娘的想在这种地方死掉？
面对云平那可怖的眼神，只是看上一眼，他们便再也不敢与这个男人作对，他们打心底里清楚——
这是一条死路。
“仙将，仙将救我！”
左贺自知自己恐怕已经穷途末路，只得把希望寄托在剩余的仙将上。
并非人类的仙将自然只会听从左贺的命令，可就在他们俯冲向云平，准备为自己的主人解围之时。
云平猛地回过头，漆黑的黑曜石眼眸中血光大盛。
他右手横向一抹，倏然间，一道血光划破天际。
谁也没有看到。
那是一把剑。
一把极其细小，只有手掌大小的剑。
血红的剑抹过天际，一剑之下，天空中的阴霾被切割开一道血色的裂口，与此同时，那上万名仙都引以为豪的仙将，在同一时刻被横向切割，当即腰斩！
——（轰鸣）
无数的法器至宝从天而坠落。
一万三千四十五名仙将，全数陨落。
恶鬼。
这是真正的恶鬼。
当云平转过身来，重新面对左贺的时候。
左贺发现，自己身后已经没有人了。
望着那一步一步向着自己走来，化身死神的白衫青年……他后悔了。
他后悔为什么自己要去招惹这个男人。
后悔为什么自己要来复仇。
后悔自己为什么要站在这里。
后悔。
太后悔。
但有用吗？
云平再次向前踏出一步的同时，他已经来到了左贺面前。
“啊啊啊啊——！”
左贺眼眸狂颤，在危机之刻，他不可遏止地咆哮出来。
左眼张启的刹那，劫尽眼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盛光，血色光华化作利剑，刺向云平眉心。
而云平眼底则是一抹红光飞掠而过。
紧接着……
噗！
“啊啊啊啊！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剧烈的痛楚席卷全身，左贺的那只劫尽眼直接爆裂开来，整个人向后倒退数步，发出痛苦而又狼狈的哀嚎。
“劫尽眼，有用吗？”
不等他做出任何求饶的举动，云平便捏住他的脖子，将其举了起来。
漆黑的眼中，含着血光，但自始至终，都没有任何一丝波澜。
有的只是浅淡的杀意，像是将杀戮都视为与呼吸相差无几的寻常举动，对生命的漠视……
“如你所见，我就是魔。”
话语，在全场响彻。
“无论你们仙都认为我是魔，还是魔朝认为我是仙，对我而言，你们觉得我是谁，我都无所谓。”
“你们可以因为我是魔而来讨伐我，也可以因为我是仙而来剿灭我，但有一点，你们别忘了。”
“杀人得做好被杀的准备，仙都也是，魔朝也是。”
“在给我们云天学院扣上【忤逆仙都、反抗魔朝】的帽子的时候，好好想想。”
“你们……真的配吗？”
他的目光环视四周，落在其余那些瑟瑟发抖的仙都修士身上。
他笑了笑，依旧是狰狞而又恐怖的笑容：“麻烦你们回去告诉你们那位仙都的帝仙，就告诉他——”
“如果真想要跟魔朝一样，下令与我云天学院敌对的话……”
“从现在开始……”
“可以准备后事了。”
语毕。
他掌心火焰熊熊燃烧。
而左贺则是在痛苦的挣扎之中被漆黑的烈焰所捆缚，并连一声哀嚎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连人带魂……被烧了个一干二净。
死了。
仙都十八圣仙之首，左贺。
在投靠了魔朝得到了传说中的劫尽眼后，还是死了。
死得干干净净。
……
但这一切还没有结束。
云平默默地转过身，望向那站在远处，神色肃然而又冰冷的黄洛，淡淡一笑。
在与云平的眼神对上的瞬间，在遥远的荒天域——魔朝的万魔殿内，端坐于王座之上的一名男子突然浑身一颤。
在他的视线内，那白衫青年的笑容正在无限放大。
“下一个就是你了。”
“黄洛……不，魔朝鬼尊，蒋圣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