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黑水渊之变

与此时此刻在极天一鸿的神树七梦树叶上乱想的众人不同，云平此时此刻的思绪虽也开始晃荡，但那可不是因为什么单纯的好奇，也不是因为什么八卦之心。
他脸色比起绝大多数时候都要更加阴沉，那双黑曜石眼珠里含着不可明说的沉重。
云平并没有直接带着叶雨蝉和古行卓直接前往北冰宫——尽管他的神识探索出的江韶光和樊洛葵的方位的确就在那里。
自个儿这俩徒弟似乎走得还挺近的，而且短时间内也没有生命危险，不过二人的灵元和神魂倒是一直处于剧烈的波动状态，这一点有些异常。
话虽如此，云平在来到荒天域的极东雪原后，依然不选择直接前往北冰宫。
因为就在他踏入那片雪地的刹那，他便意识到了非常不妙的事。
“果然……”
冰雪寒天。
这一次，传送门小姐没有再出意外，将他们全部送到了荒天域的极东雪原。
站在寒风中的白衫青年凝望着面前那毫无遮掩之物的阴冷洞窟，表情凝重而又肃穆。
事实上，在来之前他便已经察觉到荒天域可能发生了一件极其荒唐的事。
而这件荒唐事有很大几率跟自个儿那俩徒弟有所联系，并且说不准，也和自己的过去有所联系。
叶雨蝉的神色也略显奇异，她先是看了眼面前那略显眼熟的洞窟，身子抖了两下。
尽管其肉身已然是由灰土的精粹所炼制而成，但此刻极东雪原的冰寒还是让叶雨蝉感到了些许不适。
她搓了搓小手，试着让发僵的五指暖和一些，进而又回过头，看向自家老师：“老流氓，真的不用先去找洛葵他们吗？”
“恐怕现在就算找到他们也无济于事。”云平淡淡地回了一句，目光始终落在前方那仿佛深不见底的洞窟上：“事态的发展可能有点不对头了。”
“什么意思？”古行卓察觉到了不对劲，不停地审视着眼前的洞窟：“这洞窟……我似乎有点印象。”
云平侧过头，看了眼古行卓：“你以前来过这里，不过那时候你还不是你。”
“我还不是我……”古行卓闻言，不出几秒便理解了其中意思。
古行卓确实没有来过。
但身为二十一极致的死生无常却来过。
换而言之，是古行卓的前世曾经到过这里，进入过这洞窟，所以他才会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而叶雨蝉则是盯着这洞窟看了好一会儿，在某个瞬间，大脑内尘封许久的记忆突兀地被唤醒，她一拍手，惊诧道：“慢着，我想起来了，这里不是那什么黑水渊吗？！”
“黑水渊……？！”
饶是古行卓也不由得一怔。
说起黑水渊，恐怕在荒天域内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但只有极少数有缘人才知晓黑水渊存在于何处，而真正踏入其中的人，恐怕是凤毛麟角。
作为昔日武皇挚友黑龙王决影的巢穴，黑水渊同样也是二十一极致之一的黑水帝冰所在地，由黑龙王决影持有，传言当年便是因这黑水帝冰，才有了当年所向披靡的黑龙之王。
云平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表情有些古怪：“和上次来的时候不一样——黑水渊的入口，这一次没有设置任何的法阵。”
“……对哦。”叶雨蝉这才反应过来，“上次似乎是设置了碧天彩阵的来着。”
她还记得，当初隶属帝国文帝历史研究小组的楚心和方炎，便是在此处遭遇到了困难，被碧天彩阵拦住，后来老流氓出手……不对，出脚才把这阵法给破了的。
想来也是，黑水渊那可是藏匿二十一极致之地，又岂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设置个法阵来筛出些无能之辈，自然也在情理之中。
但现在，这洞窟便就如此明朗地展现在众人面前，丝毫没有任何的禁制阻拦。
叶雨蝉和古行卓互相对视一眼，这对师兄妹同时得出了一个令人骇然一惊的结论——
“黑水渊……出事了？！”
“嗯。”云平点了点头，“可能性很大，而且这里其实并不是没有设下法阵……”
“而是设下了法阵之后，被攻破了。”
以叶雨蝉和古行卓的眼力，他们并不能看出法阵破损后的痕迹，但云平可以。
他的目光在洞窟之上扫过的刹那，便已然知晓在一段时间以前，这黑水渊的入口便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所攻破。
而且更加奇异的是——
“居然还是从内部攻破的。”
“内部？”叶雨蝉的大脑开始飞速脑补：“该不会黑水渊里头闹内乱了吧？”
古行卓摇了摇头，否认叶雨蝉的猜测：“应该不可能，黑龙王决影统领龙族不知多少岁月，至今为止不曾更换过统领，他的威严在龙种之中可谓无上，胆敢忤逆它的龙，基本是不存在的。”
云平沉下眼睑，神色凝重：“想要知道原因的话，就只能进去看看了。”
说实话。
他有一种非常不祥的预感。
这种感觉已经不知多少岁月都未曾感受到。
就像是有成千上万根银针触碰自己的脊背，仿佛只要自己走错一步，那一根根银针便会扎穿自己的窍穴一般。
能够带给他这种感觉的存在，这方天地间少之又少。
是那两位老祖？
还是那个让自己颇为忌惮的女人？
他少见地沉着脸，内心已然开始揣度起这一切的来龙去脉。
踏入洞窟之时，本该缠绕在洞窟之中的秘境也不复存在，叶雨蝉甚至都做好了再看一次那可怖的龙灵巨影的准备，但那令人心惊胆寒的画面幻境，却根本没有出现。
一切都表现得颇为宁静，他们甚至能够听见洞窟顶端的钟乳石上水滴坠落而下的声音。
最终，三人来到了洞窟深处——那潭幽黑黏稠的水液前。
“走吧。”
云平这一次没有让叶雨蝉和古行卓先行，而是自己率先踏入其中。
叶雨蝉与古行卓二人也不做犹豫，当即踏入那潭看似黏稠恶心的黑水内，紧接着，便消失在了洞窟之中。
场景变换。
一如往常的空间颠倒与破碎重组。
兴许是早已习惯了传送门小姐的晕眩感，进入黑水渊的过程对于叶雨蝉而言已经算不上多么痛苦，她甚至还觉着这个过程相对而言短暂了许多。
但再次睁开眼时，呈现在面前的，却完全是另外一幅景象。
“这是……怎么回事……”
叶雨蝉呆立原地，一时之间，神情呆滞得如同木偶。
并非是她见识不广，也不是她过于大惊小怪。
而是眼前的景象……实在是不能让人淡定。
龙。
龙的尸体。
无数条身披黑色铠甲的巨龙此时此刻都瘫倒在自己洞穴前堆砌的那大量黄金财宝前，紧闭着龙瞳，它们身上的龙鳞不知为何被剥落了大半，暴露出淡黑色的血肉，它们用以飞翔苍天的翅膀皆被折断，腹部和头颅上都有着锋锐的爪印和啃咬的印记。
那八根本该耸立的金色图腾圆柱全数倾倒，其上覆盖着被火焰喷吐的焦黑痕迹。
古行卓呆呆地抬起头，看向黑水渊的天空。
本该由澄澈的湖水与星辰的光彩构成的天空，此刻却呈现出一片可怖的污浊，其上甚至还有着一道扭曲的漩涡，漩涡的中央好似有什么东西在扭动。
空气中弥散着血腥的气味以及食物烤焦般的刺鼻味道，光是站立于此，叶雨蝉和古行卓便发自内心地感到一阵又一阵的不适。
云平一言不发地走到左侧的一头黑色巨龙的面前，站在那被啃咬掉了小半块的头颅前，表情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阴沉。
他伸手抚摸着那头黑龙死尸暴露在外的尖牙，对身后二人说道：“它们是被自己人所杀的。”
“……自己人？”叶雨蝉不太能理解。
“啃咬的痕迹同样是龙种，撕裂它们鳞片的是同族的利爪，那些火焰喷吐的痕迹，恐怕也是出自黑龙的吐息。”
“雨蝉，你之前猜得没错，黑水渊内恐怕的确掀起了内乱。”
古行卓对此表示无法理解，他环视一周，接着道：“可是……黑龙一族内部不是向来温和……为什么会突然爆发如此大规模的内乱？”
“不是它们想爆发的。”
云平摇了摇头，右手青筋暴起，捏住了那颗染了龙血的龙牙：“它们不是自愿发动的内乱，它们之间的争斗是有原因的，但绝对不是因为王权之类的因素。”
“那为什么……”
“混乱……这是一场混乱。”
云平眯着眼，紧盯着前方那头黑龙的尸体，沉声道：“看样子，那头疯龙身上的混乱还是没有清除干净……它还是回来了，带着憎恶和怨恨……”
“那头疯龙……”
叶雨蝉突然回想起上一次来到黑水渊时，云平讲给楚心等人听的那个故事。
文帝屠龙之举，并非本意，而是因为有些黑龙染上了无法明说的疯狂混乱，所以文帝才出手斩杀了那些龙，才有了龙骨荒地的存在。
难道是……那股混乱的源头……又一次回到了这黑水渊？
不等叶雨蝉询问出声——
“吼吼吼——！！！”
一股震慑苍穹般的怒吼从远处的一座深黑洞窟内传出。
云平眉头倏然一皱，进而对叶雨蝉二人留下一句：“你们呆在这里，不要走动。”
话音一落，整个人的身形便消失在原地。
兴许叶雨蝉和古行卓都对这声怒吼没有任何感觉。
他们兴许也无法分辨出龙与龙之间吼叫声的区别。
但对于云平而言，它又怎么可能分辨不出昔日与自己在沙场上并肩作战的生死之交的声音？！
那声暴怒而又带着痛苦的吼叫……
正是来自这黑水渊的主人——黑龙王决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