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缘由

“原来如此……黑水渊也被波及了么……”
通过叶雨蝉与古行卓二人的解释，江韶光终于知晓了黑水渊变成现如今这般惨状的缘由。
江韶光本以为黑水渊有黑龙王决影坐镇，又有二十一极致之一的黑渊帝冰，怎么说也不该沦陷至此，但不曾想到，那被决影承认为第三源祖的夜璇秋，竟是先他一步找上了门来。
不过从某种程度上而言，他反而要庆幸自己在路上耽搁了些时日，否则若是正巧与夜璇秋相碰，他也不知道那个女人究竟会对他做什么。
至少江韶光不认为自己能跑得掉。
他长吁一声，又眉头紧锁，左手紧握腰间悬扣剑鞘，微微地发着颤。
“如此说来，那条黑龙应当也是受夜璇秋指使的……”
“那条黑龙？”叶雨蝉闻言，当即联想到了那混乱的源头：“你是说黑龙王的弟弟……？”
江韶光深吸口气，又将内心的愁闷伴着气息一同吐出。
他颔首点头，道：“在那头黑龙所卷起的风暴下，北冰宫已经彻底变成一座冰雕了，其内万千弟子，现如今仍不明生死。”
北冰宫？！
此番言语一出——
叶雨蝉与古行卓皆是神色一震，黑龙王决影威严狠戾的龙瞳中浮现出难忍的痛楚与不甘。
云平则是眯缝起了眼，表情有股让人捉摸不透的神秘。
决影的鼻腔内呼出冰寒的冷气，语气带了几丝难以察觉的不安：“北冰宫也沦陷了，这么说来，夜璇秋的目的果然是身处北冰宫内的银寒雪冰了……”
通过回收二十一极致而达成所谓的永生？
这样的想法无论怎样思考都有逻辑上的漏洞。
但眼下显然不是在这等问题上钻牛角尖的时候——
云平将视线重新落在江韶光身上，望着这位阔别多年的弟子，云平先是确认了一番江韶光这小子的神魂以及肉身状态。
修为目前已经达到了洞虚期巅峰境，距离渡圣也只有一步之遥，神魂极为稳定没有任何受创的痕迹，体内也没有被人施下任何暗毒或者蛊虫。
从各个方面来看，江韶光的状态都颇为不错，尤其是自己交给他的功法，恐怕那副太极八卦图已经被他参透了个七七八八，再进一步，自然能够得通天之道。
但江韶光没有问题，不代表另外一名弟子没有问题。
“洛葵呢？她为何没有与你在一起？”
云平问题一出，叶雨蝉这才发现，江韶光是孤身一人前来的。
要知道当初刚从空域内离开之后，江韶光是主动要跟随樊洛葵一同前去北冰宫的才是，而现在，江韶光身边却偏偏没有了樊洛葵的身影。
那个路痴的刀法白痴……去了哪里？
叶雨蝉与古行卓注视着江韶光，他们都期待自家三师兄脸上浮现出的是不好意思的苦笑，亦或者是试着搪塞过去的尴尬的假笑——因为那至少意味着樊洛葵不曾出现任何问题。
但是。
事与愿违。
江韶光神色沉郁下来，紧紧地攥着左手剑鞘。
沉默半晌后，方才开口：“洛葵师妹她……可能回不来了。”
……
云平目不转睛地盯着江韶光，语气稍冷了几分：“老三，我希望你能给一个合理的解释。”
“归根结底，还是我这个当师兄的太无能了。”江韶光沉着头，捏住剑鞘的左手手背上青筋绽起，整条手臂都在发抖：“我没能拦住她。”
“她要去哪儿？”古行卓问道。
面对古行卓的提问，江韶光略显憔悴地抬起头。
“去求死。”
……
……
硕大的漆黑头颅安静地躺在黑色水面之上，决影眨了两下金耀色尖细龙瞳，依旧不张开口，仅凭借其强大的神魂力，便足以发出在洞窟内回荡不绝的话语。
“看来它是去看过那口井了……所以才会想要那小丫头的命。”
满目疮痍的翅膀耷拉而下，无力地浸泡入黑水之中，令那黑渊帝冰残留的黑水滋润那残破不已的身躯。
黑龙王决影的龙瞳挪移几分，最终定格在江韶光身上。
江韶光沉着眼睑，低沉地问道：“那口井是什么？”
回答江韶光提问的，不是倒在黑水上的决影，而是云平。
白衫青年双手环胸，清冷的话语回荡在叶雨蝉等人耳边：“存在于极东雪原一座名为落天山的山峰之上，传言此山每隔千年会显现一次，登临落天山的山顶，可以在漫天的白皑大雪中窥见一口古井，古井内无水，但却可映出自上而下窥探井内的人的未来，是明演天算之法。”
古行卓皱了下眉，事实上，他并非没有听说过落天山之名。
但是在他印象中，落天上只是虚构出来的存在。
白发少年眨了眨眼：“这不是极东雪原一个很夸张的传说吗？”
决影闻言，淡笑一声，进而朝着云平投去了调笑的目光：“你大可以问问你的师傅，这落天山的演天井，到底是传说还是虚构。”
“……老师？”
察觉到古行卓的视线，云平也是万般无奈地摇了摇头：“那口演天井确实是存在的，落天山也是，不过落天山不是千年显现一次，只是见到的人很少，将其出现的频率夸张化了而已。”
叶雨蝉算是听明白了云平的意思：“就是说，老流氓你也去看过那口井？”
提起此事，云平的表情也变得少许难看了些。
而决影则是代替云平做出了回答：“他不仅去看过那口井，甚至还差点出手把那口井给砸了呢……”
“……为什么……”叶雨蝉三人都颇为惊疑地望向云平。
“因为那口井映照出了一些人的死亡。”
决影淡淡地回了句，却没有细说那所谓的【一些人】究竟是谁。
不过想来，定然也是与云平有着不浅交情之人，所以老流氓才会气到想当场拍碎那口井吧？
视线在面色不善的云平身上停留了一会儿，雨蝉妹子渐渐梳理了番心情，接着说道：“也就是说，决暗……那头发疯的黑龙，是在那口演天井里看到了一些有关洛葵师妹的画面，所以才想让洛葵死么？”
决影：“大致便是如此了。”
古行卓推了下黑框眼镜，神态肃穆异常：“并且为了以防万一，甚至还动手将北冰宫冰封……用整个北冰宫来威胁洛葵师妹么……”
江韶光倒抽一口凉气：“洛葵师妹的脑子确实很好使，但在某些方面，也非常不好使。”
这些年来，与樊洛葵的接触，让江韶光几乎完全知晓了樊洛葵这丫头的性子。
外冷内热，和自己一样喜欢把事情都压在自己心头，路痴并且有些时候完全没有常识，为人正直得不得了，甚至还因为过于喜欢管事儿而被极东雪原的某些城镇的城主誉为城管……
最重要的一点，有着过分夸张的责任心。
那种想把所有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的想法，江韶光可以理解，但不能认同。
尤其是这一次。
北冰宫被黑色暴风雪侵袭，其本身并非是因为那头疯龙想要彻底覆灭北冰宫。
这是个威胁。
一个对樊洛葵的威胁。
【想要他们活命的话，就亲自断送自己的性命】
用的便是这种卑劣而又下等的手段。
不只是那头疯龙决暗，包括那在幕后主使着一切的那个女人，也都想要樊洛葵死。
而讽刺的是，樊洛葵自己却心甘情愿地愿意主动赴死，为的就是拿自己的命去换整座北冰宫的命。
救下那万千北冰宫的弟子，救下自己熟知的审判队的队员们，救下北冰宫宫主芳青竹……
【一条命和一万条性命，换做师兄你的话，你会怎么选？！】
脑内回荡着在那漫天大雪之中闪烁着的金眸，江韶光便感到心脏一阵一阵地抽痛。
最后那一场战斗，是自己略败一筹。
樊洛葵也并未对自己下手，只是击晕了他，并转身消失在了那阵寒冷的暴风雪中。
一条人命和一万条人命么……
江韶光缓缓闭上眼，沉默良久后，方才再度张启。
“所以我是来寻求帮助的……我不能让师妹去送死。”
“尽管那是她自己的意愿。”
……
云平久久不言。
极黑的冷风在其周身盘旋，缓缓吹拂起那身白衣，额前墨丝轻扬。
“如果换做是你的话，你也会和洛葵有相同的选择，对吧？”
江韶光没有迟疑，回答得很快：“……如果我的命能救下我的无数亲人好友恩师，我确实会选择主动去送死。”
“你明明认同洛葵的做法，却要去阻止她。”
“因为立场不同。”江韶光淡淡一笑：“从我的角度出发，洛葵一个人，比整个北冰宫的人都要重要。”
云平眯起了眼：“这是个很自私的想法。”
江韶光摊开手，道：“老师你不是也说过吗？人总是自私的，只是在不停地为自己的自私找冠冕堂皇的理由罢了。”
……
江韶光的决意，比云平想象中还要坚定。
他嘴角一咧，进而笑眯眯地拍了拍江韶光的肩膀，不作言语，而是转过头，望向自个儿的老伙计决影：“我说小黑，你那传承有多少年没定个主儿了？”
决影自然不可能不知道云平的念想，它苦笑一声：“得有个万年了吧……具体的也记不清了。”
“传承？”
莫说是江韶光了，雨蝉妹子和古行卓这会儿都一头雾水。
云平则是颇有深意地盯着自个儿的徒弟江韶光：“黑龙王的传承，承接此等传承的话，想要突破渡圣并不困难。”
“老师……”江韶光一怔，顿时明白了云平的话语：“您不打算亲自出手吗……？”
“比起我，你这个做师兄的，陪伴洛葵这丫头的时间反而更长吧？”
“阻止她的应该是你，而不是我。”
云平淡笑一声，只是这抹笑意里含了些许令人胆寒的戾气：“不过我肯定也不会闲着就是了……”
死鱼眼内浮现出缕缕寒光，他侧过身，凝望向洞窟上被破坏的巨大洞口，低声道：“有些事儿，为师会亲自去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