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疑问

寒北城。
落江府。
推开赤铜色玄铁重门，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座座颇具古典色彩的建筑。
正中央乃是一处府院，两侧是两座楼阁，层数不多，占地空间却不小，每一层空间广阔，其外鲜有装饰物，看上去像极了用来居住的房屋。
大院中央摆放着几座石桌与茶几，院子一角有片养育了几条鲤鱼的小池塘，池塘边便有着一座凉亭，只是由于身处霜寒遍地的极东雪原，因而这小亭子倒是裹得挺严实，真要说起来，没准还要称其为暖亭。
此地虽看上去算不上雍容华贵，但也绝非寻常人所能拥有，倒是有几分极天域小家族规模的意思。
而前脚刚踏入大门，旁侧便有身着素衣的老仆人上前，满脸惊喜地前来迎接。
“江大人，您可算回来了！”
江……大人？
叶雨蝉呆呆地望着那名突然上前迎接的老仆人，后者此刻正弓着腰，满脸尊敬地望着自己身侧的江韶光。
江韶光褪下兜帽，向着这位老仆笑了两声：“陈叔，孩子们呢？”
老仆闻言便是笑了笑：“他们都乖巧得很，一听说您要回来，这不，都在后院里头等着您呢。”
“好。”
望见江韶光依旧容光焕发的模样，老仆满意地点了点头，接着又把视线挪移到了叶雨蝉等人的身上，先是一愣，接着问道：“江大人，这几位是……”
“是我的师弟师妹，还有我的老师。”
“老师？！”
老仆一听，当即就给云平等人下跪：“老仆见过几位大人。”
叶雨蝉哪儿能受得起这老仆给自己下跪，连忙上前，将其搀起：“别别别，下跪就免了，我们都不是比较重礼的那种人。”
“呃……”老仆呆在原地，双手依旧保持着作揖的姿态，迷茫地看向身旁的江韶光：“但咱们这江府的规矩……”
江韶光摆了摆手：“唉，陈叔，算了算了，一次而已，没什么必要。”
老仆闻言犹豫少许，接着便又朝着云平等人弓下了腰，倒也没有继续下跪：“那老仆便谢过几位大人了。”
“不用不用。”
叶雨蝉苦笑两声，接着回头与古行卓以及云平交换了个眼神。
就这仆人的模样和性子，他们几乎已经可以确定，这地儿洛葵肯定没少呆。
毕竟樊洛葵这丫头最大的性格特征就是特别注重礼节，以前在云天学院里头的时候就是这样，隔三岔五的就要给老流氓行个尊师礼，遇见叶雨蝉他们这些辈分比自己高的，基本也只会用姓来称呼——像是叶师姐、张师姐什么的，很少会直呼名字。
就这老仆那见人就下跪的模样，估摸着就是樊洛葵这丫头教出来的。
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这丫头的性子还是一点儿都没变。
不过，说句实话。
哪怕是云平，都没能想到老三居然会拥有一座属于自己的府邸。
“我在寒北城这儿也算干了不少事儿吧，这座府邸是城主送给我和洛葵的。”
察觉到了叶雨蝉等人的惊讶，江韶光一边带着众人前往后院，一边解释道：“那时候寒北城出了不少事儿，洛葵那性子，你们应该也知道，基本什么事儿看到了都想管一管，管得多了，管得大了，这城主也好面子，就送了些东西过来，这府邸就是其中之一。”
“没想到你们混得还挺开的……”叶雨蝉环顾四周，视线落在那些价值不菲的灵植盆栽上，嘴角上扬，悄悄地搓了搓小手，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这座府邸看上去价值连城呀……”
古行卓瞥了眼已经开始流口水的沙雕妹子，默默地来了句：“雨蝉师妹，你该不会在打三师兄府邸的主意吧？”
“开……开什么玩笑！我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了好不好，我那商会的钱多到我可以每天躺在钱池里洗澡呢～”
“但是现在商会不是转让了吗？雨蝉你现在算是身无分文吧？”
叶雨蝉：“……”
直到此刻，叶雨蝉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已经是个穷人了。
叶雨蝉露出极为惋惜的神色，黯然神伤：“失策了，应该在转让之前先掏个几亿金币出来的……”
几亿……
你是想让丁伯刚接手就直接负债累累吗？？
玩笑之余，众人已然来到了落江府的后院。
推开后院大门之时，一堆拥簇在一块儿的小脑袋齐刷刷地朝着叶雨蝉等人所在之地投射来了视线。
准确地说，是看向了江韶光。
一道道稚嫩的面庞上扬起了兴奋的笑意，他们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放下了手头的书本和玩具，当即朝着江韶光冲了过来。
“爹爹，爹爹！”
一时之间，无数道稚嫩的声音回荡在后院内。
江韶光向前几步，来到院子中央，紧接着抱起了那稚嫩小巧的女孩儿，脸上挂着温馨的笑容，半蹲下来，被孩子们围在中间。
“小薰……小桦……爹爹回来啦——哎哟，小五你别拉我头发～”
“小胖儿你怎么又胖了啊？还有思思，你又跟柳儿闹了吧？脸上还有泥巴呢。”
“还有小俊，你这当大哥的都多大了，还粘着爹爹呢？不怕让其他人笑话呀？”
江韶光蹲在孩子群的中央，肩膀上坐着俩，手上抱着一个，头顶还趴着一个，剩下的基本也都吵吵嚷嚷地，争着朝着要江韶光抱抱。
这般模样，简直像极了一位全职奶爸。
叶雨蝉吊着死鱼眼，面色诡异地望着眼前的一切，并揉了揉眼睛。
确认了自己眼睛没瞎之后，这才倒抽口凉气：“这才过了多久，三师兄就已经有那么多孩子了？洛葵也太能生了吧？！”
“我算算，三十六个，这得一次生两胎才行吧？先不说洛葵这特殊体质，三师兄也挺坚挺的啊，银枪二十多年不倒也忒厉害了……该说不愧是仙人吗……？”
古行卓呆呆地眨了眨眼：“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四师兄你是不会懂的。”叶雨蝉瞥了眼自家的师兄，小声来了一句：“毕竟你还是个雏儿，这种成熟的事儿还是少知道点比较好。”
古行卓：“……”
他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叶雨蝉，紧接着发现……雨蝉说得好像也没毛病？
的确，他曾经与王霄墨在序澜宗的后山有过一次难得的亲热，但也只是把该做的都做了，就差最后一步没捅破。
结果第二天他就死于情敌之手，并成为了死生无常的传承对象。
所以，到目前为止，古行卓还是个处。
“虽然大概能明白几位大人说的什么，但老仆斗胆说一句……江大人和樊小姐之间，其实并没有那种肌肤之亲。”
便在此时。
先前那名老仆人突然从众人身后出现，否认了叶雨蝉之前的想法。
叶雨蝉一挑眉头，疑惑地问道：“这话什么意思？现在修士已经可以隔空传递遗传因子了？？”
云平翻了个白眼，心说这丫头真的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沙雕了。
再这么下去，恐怕她的神魂都要变成沙雕神魂了。
还隔空传递遗传因子，亏她想得出来。
老仆虽然没听懂叶雨蝉的话，但她还是耐心地做出解释：“这些孩子，其实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
“孤儿……？”古行卓一愣，仿佛明白了什么。
“樊小姐是个很正直的人，心地也很善良，在这极东雪原上，曾发生过不少的事儿，这些孩子们都是一些权贵之人争权夺利的牺牲品，樊小姐看不下去，每每遇到类似的事，就会出手相助。”
讲到这里，老仆人自己也笑了笑：“就连我这把老骨头，都是樊小姐从冰霜雪地里头救出来的……久而久之，时间长了，这孩子也就多了起来。”
“江大人虽然每次都会说樊小姐多管闲事，嘴上说着麻烦，心里头却始终挂念着这帮孩子们，每次外出归来，都会带点新奇的东西回来。”
……所以他才会跟决影要几片龙鳞么？
黑龙王的龙鳞，对于这些孩子们而言，应当是非常珍贵的宝贝了。
叶雨蝉静默地注视着那在孩子堆里，脸上挂着麻烦二字，嘴角却始终上扬的江韶光，一时之间，视线柔和了许多，也徒增了几分羡慕。
孩子么……
她想起了自己在苍蓝城的那段孤独的过往。
现在想来，有人陪伴的生活，确实很不错。
而江韶光应当就是想到了这些孩子们，所以才没有急着和云平他们前去寻找演天井吧……
——明明还没有为人父母，却意外地有着一副好父亲的样子。
“啊，对了……”
老仆人突然想起了重要的事儿，连忙对云平等人说道：“几位大人先且留步，小的这就去拿个东西过来。”
“嗯？”
在众人疑惑不解的视线之下，老仆急匆匆地迈着步伐去了远处的屋子里。
过了不到两三分钟，便又急匆匆地回来，但这次手上却是多了一样东西。
它将此物递给了云平，并道：“事实上，就在江大人回来之前，大概半天的时间……樊小姐也回来了一次。”
叶雨蝉的视线也落在云平掌心之物上，面容惊愕：“洛葵她……”
老仆点了点头，沉声道：“她跟孩子们玩了一阵子，留下了此物，便离开了……但老仆愚钝，不知晓此物的意义何在，还请各位大人明察。”
云平低下头，盯着掌心那朵用璀璨的冰晶所凝衍而成的一朵绽放的葵花，视线落在其中间那两轮圆环模样的寒冰，神色微微低沉下去。
叶雨蝉咕咚地咽下口水，紧盯着那朵冰花：“老流氓，这个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嗯。”
云平点了点头。
“这是银寒冰花……”
他深吸了口气，进而沉声说了句：
“如此看来，最后的疑问也被解开了。”
“什么疑问？”古行卓问道。
云平看向自己身侧的叶雨蝉和古行卓，向他们抛出了一个决定性的问题。
“你们有没有想过，既然那头疯龙的目的是洛葵，那么……”
“为何拥有能够直接冰封北冰宫能力的它，不亲自对洛葵动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