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夜璇秋的秘密

龙吟九天。
黑骨苍龙虽已死，其骸骨经由污浊混乱污染，甚至能拥有比之生前更为蛮横之力。
犹如黑剑般的利爪自上而下地拍下，卷起帘幕般的白雪，恐怖骇人的嘶吼从狂颤黑骨间传出，硕大龙首之上，两点幽光凝衍成幽眸，杀意凛然地盯着擅闯此地的叶雨蝉等人。
作为守护此地的龙骨，它们被夜璇秋与决暗赋予了混乱的生命，云平等人降临此地之时，便是它们觉醒之刻。
利爪裂天，几道黑光蛮横压下，撕裂雪山，声势浩大。
叶雨蝉弯弓搭箭，法器黑雨上拉满银色锐矢，黑炎附着之刻，箭矢破空暴音响彻。
咻！
箭矢刺透龙骨，其上附着的黑炎顿时侵袭那黑龙骸骨全身，但在不过几秒后便被那黑骨吸收，伤口恢复得完好无损。
“还带修复的……啧。”
叶雨蝉一撇嘴，突地感到脊背一阵冷寒，脚步位移，身形当即模糊一片。
砰！
龙爪拍地，却只能激起雪浪滚滚，银发少女的身影却是兀然消失不见。
飞扬的白雪间，一缕银光极速骤闪，从骸骨黑龙的脚边、利爪缝隙间穿过，并不断地向四周疯狂地倾泻着灵元箭矢，速度之快，乃如长梭贯穿，几个呼吸间便在这宽阔雪原上走了个来回。
就算那数头混乱黑龙骸骨也有洞虚期的修为，却怎么也无法捕捉到那缕银色，就算能够窥见轨迹，即将轰杀之际，又会被她莫名地滑走，简直就是条活泥鳅！
“有点意思。”
悬浮在空，阵圣太百秋饶有趣味地眯起眼，对叶雨蝉赞叹不已：“此女步法诡异莫测，弓术精湛通神，是个好苗子。”
“尤其这步法，让人琢磨不透，虽看上去缺少章法，却能够次次险而又险地避闪成功，倒还真多了几分玄妙进去。”
“此女倒是让我想到了当初的掠天圣人，颇有弓圣的模样。”
“得了吧。”
面对太百秋的夸赞，老流氓则是直接吧白眼翻到天上去，“你懂个球，她那步法还叫玄妙？”
“怎么？”太百秋紧皱剑眉：“有何不对？”
“你没发现她其实就是一直在躲吗？”
太百秋：“……”
云平没好气地瞅着正忙着躲闪的叶雨蝉，说道：“这丫头就是怕疼怕死，所以苦心钻研出的这所谓的步法，除了逃跑之外没有半点卵用。”
“剑步凌厉，弓步精巧，千古步法向来全面，她这步法除了逃跑之外连屁用都没，哪儿来的精妙玄奥之说。”
说到这儿，老流氓还是觉得自个儿的教学方法肯定出了毛病。
怎么这么多年过去了，叶雨蝉这丫头还是玩以前那套——打得过就暴打，打不过就开溜。
这地痞流氓模样的战斗方式到底跟谁学的？
老流氓捏了捏下巴，与太百秋一同看向另一边的人影。
古行卓挥舞毫墨，掌中文字飞扬洒脱，飞速书写着凛冽杀诗。
但凡有龙啸袭来，他便使出多重手段，可进可退，可攻可守，墨雨环绕之下，一首首杀诗不断出。
太百秋眯起眼，眼中仍满是赞叹：“此子文意翻涌，想来也是继承了你小子的道，修为已至洞虚，头脑灵活，圣人潜力不低。”
“早着呢。”老流氓无奈地苦笑两声，“老四此生情绪浅淡，别看他书文洒脱，杀诗齐出，实际上情感欠缺。说白了，这样的文道没有灵魂。”
“况且这小子不懂得抒情表意，为人是如此，写诗也是如此，纵心头有万千情绪，却难以抒发，想入文道，还不是时候。”
太百秋：“……”
他没好气地瞪了眼云平，接着道：“那再来看看你另外一位徒弟如何。”
云平与太百秋同时望去，便见那雪地上猛然显现出一道百米黑白太极阵图！
一化二，二化三，三化万剑。
伫立阵图之央，江韶光一剑化万剑，脚踏七星剑步，勇猛无常，只一剑刺出，便有万道剑光闪耀。
与此同时，龙啸啼鸣，他不慌不忙，以剑御之，并借其力孕化灵元，反手便是含有尖锐龙吟的一剑刺出。
“不错，不错。”
太百秋称赞两声，却是没敢继续夸下去，而是先悄悄地瞄了眼云平。
见到这位白衫青年躺在摇摇椅里头默不作声，他这才松了口气。
“太极阵图他已领悟大半，万象众生之意恐怕也领悟了个七七八八，剑意凛然，坚毅决绝，我应该不用指点太多，他应当就有能力突破至圣人。”
说完，太百秋又看向云平，见到后者不做言语后，脸上方才绽出微笑。
这回，自己说得可是一点没错了吧？
念及此，云平便放下了手里头的可乐汽水，笑眯眯地道：“扯你的吧，你个玩法阵的，瞎吹个什么劲？”
太百秋脸色猛地一沉：“顾阿寒，难道我又说错了？”
“错了～”云平默默地耸耸肩，目光落在江韶光身上，“前面说得没毛病，可惜，你不懂剑。”
“什么意思？”
“老三的剑一点也不凛然，一点也不刚毅。”
云平眯起眼，语气中染上些许感慨：“他从以前就是这样，喜欢把好的一面尽可能地表现出来。就算是内心愁苦无常，脸上也要挂着笑意。就算是天塌了，他也会一如既往地跟你说笑话。”
“他剑里头的坚毅和果决全是装出来的，剑里的决心和勇武也都是装出来的，他的剑不硬，与之相反，他的剑太软。”
“所以他输了，输给了比他的剑更加硬朗的，洛葵的刀。”
太百秋听完，脸色那叫一个精彩纷呈。
他幽幽地盯着云平看了一会儿，冒出一句：“顾阿寒，你能不能别有事没事就来杠我一下？”
“我只是实话实说呀～”化身杠精的云平嘿嘿地笑了笑。
场内。
落天山雪原之上，剑影弓光文墨四起。
在喧嚣的龙吟之中，太百秋突然似是想起什么一般，突然问了句：“顾阿寒，你的弟子都知晓你的身份了？”
“大概是吧。”
想起先前江韶光那根本不惊讶的表情，云平猜测道：“雨蝉和老四应当是知道的，韶光他和洛葵去了趟北冰宫，没准是从银寒雪冰那儿听来的吧。”
“雨蝉么……”太百秋目光落在叶雨蝉身上，看着那银发少女一边低声叫骂一边极速闪躲的身影，神色突然变得古怪：“顾阿寒，她和那个女人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嗯。”云平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反应平平。
太百秋长出口气，道：“你不觉得奇怪吗？当年你遇见夜璇秋时，她的容貌……”
“和那位叶生一样吧。”
……
“一样。”云平仍是平淡地回应道。
太百秋叹了口气，眼中含了些悲怆：“当年你没有接受月夜圣叶生，其中缘由复杂无比，我是知晓的，所以你遇见夜璇秋时，便确认她便是叶生转世，这才有了那段旷古绝今的爱恋。”
“但是有件事，你可能不知。”
云平脸上的表情凝固，但仍故作镇定道：“什么事？”
“夜璇秋知道自己是叶生，也拥有叶生的记忆。”
“！！”
云平惊得险些从椅上弹起。
他满脸诡异地盯着阵圣太百秋，厉声问道：“你说什么？！”
太百秋早已料到云平会有此反应，面露苦涩之色：“她本是不愿意我与你说道的，但现在，我想说出来应当也无妨了。”
云平拧起眉头，声音低沉无比：“她何时说的？”
“赴死前。”
“……”
云平突然无言，沉默下来。
太百秋抬起头，似是在回忆当年之事：“她赴死前，要借阵图一用，让我为她制了法阵，用以隔绝你的感知，此事你也知晓。”
“便是在那时，她告诉我，她知道自己是叶生，也拥有一切叶生的记忆。”
“她说她觉醒了，我不明白她觉醒了什么，但那时她的表情很诡异。她说她觉得很幸福，能够满足上一世没能满足的心愿。”
云平：“…………”
他说不出话来，而是静静地听太百秋继续说。
“她说此生足矣，还告诉我，她有一个猜测，一个足以撼动天地，亘古永久的猜测，但是那一世，她做不到，只有下一世或者下下一世，才有机会证实那个猜测。”
“什么猜测？”
太百秋摇起了头：“我问了，她没说。”
硕大的黑龙骸骨被丢垃圾般甩在云平身前，伴着轰鸣，雪色帘幕冲天而起。
落天山的雪原上，声势逐渐湮灭不见。
太百秋注视着云平，眼眶里流转出诡异之光：“我想，这一世便是她证明那所谓猜测的时候了。”
……
二十一极致。
空域之匙。
容貌一般无二的叶雨蝉与夜璇秋。
坤玄、洪蒙的相助。
永生的秘密。
三大源祖。
……
一切的一切，最终只为了一个猜测么……
真是个疯女人。
……
极东雪原。
万千锁链牵起水面上悬浮着的炼魂大阵，漆黑无尽的深渊之底，一道与周边格格不入的雪白身影微微摇摆。
她伸出纤纤玉手，若有所思地轻启嫣红娇唇。
“落天潭的封印被破了……”
“果然你是不会放弃自己的徒儿的，夫君。”
“有你在，此行也不至于无趣了，呵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