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可成圣者，迟迟不愿

太极八卦清衍图。
江韶光曾倾心于此，浸淫此图已有不知多少岁月。
里里外外，内在外表，他已自认为将这八卦清衍图悟了个通透。
但今日阵圣太百秋一言，却让江韶光不由得开始怀疑起自己来。
他迷惘地凝望着身前那八卦清衍图，神态略显紧张。
便在此时。
“师兄。”
一柄寒刀与眼前乍现。
江韶光愕然抬头，所目见的却只是樱润发丝垂落而下，持刀而立的少女背影。
樊洛葵背对着江韶光，体内灵元翻涌不止，在太百玄阵的加持之下，樊洛葵已短暂地拥有了与圣人匹敌之力。
她逐渐试着掌握那突然间膨胀数倍的力量，一边感悟着此刻的境界，一边冷声道：
“小半个时辰……姑且算是一炷香的时间。”
口中吐出此言之时，樊洛葵实际上也无法确信。
她只是用自己最大的极限来进行计算，将性命也一并押在其上所得出的结论——
“我或许能为你挡住这魔君一炷香的时间，在这期间，你能悟出剑来吗？”
面对樊洛葵的提问，江韶光沉默了。
他很想立刻点头，允诺樊洛葵他必定会悟出此剑。
但摆在他面前的，是一条他从未走过的路，完全陌生的道路，没有任何的灯光笼罩，漆黑而又深邃，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会就此走错。
一步错，步步错。
江韶光赌不起。
怯懦，不可避免地涌上这位黑袍剑修的心头。
望着犹豫不决的江韶光，太百秋无奈地长叹一声。
若是这少年就此止步不前，他便根本无法踏出那朝向圣人的一步。
太百秋的眼中，倒映出的江韶光的身影，却莫名地多了几分失望。
只是——
见自家师兄不作言语，樊洛葵却是倒抽一口凉气，紧接着微微侧身。
那宛若惊世般美艳的风华侧脸于风雪中显得缥缈朦胧，像极了梦境里才会出现的，集天下万物之华美于大成，毫无瑕疵的绝代美人。
樱润的唇角开合，吐露而出的，是略带几分调笑的轻言轻语：“若是师兄你悟得出这剑，没准几日后的对决，你还能多出几分胜算。”
“……”
几日后的对决……
对了。
此战过后，便是十日之约。
净离渊的那一战，江韶光必须赢。
否则的话，洛葵师妹就会……
脑内回荡起这段岁月以来的种种，江韶光面色微寒，旋即眼底闪过决绝的坚毅。
他猛地低下头，将双目视线聚精会神地落在八卦清衍图上，与此同时，沉声喝道：
“师妹，麻烦你了。”
“不麻烦。”
樊洛葵颦颦一笑，进而回过头，与那双可怖的猩红双眸对视。
寒刀霜葵轻吟，刀身微颤。
淡金色瞳孔中乍现出汹涌战意，樱发少女嘴角一勾。
“正巧，我也想试试，圣人境的我，所挥出的刀会有多快。”
语毕。
魔煞冲天！
红衣魔君十指牵引着的万千魔煞丝线宛若万千利爪一般袭杀而至。
她不管樊洛葵与江韶光谈论了什么，也不管这咆哮着的四象猛兽与极速运转的五行阵图象征着什么，陷入癫狂的魔君，此时此刻，只想要将在场所有人送葬！
然。
刀光重影。
寒刀霜葵上，泛起一道冰冷的寒气。
樊洛葵的刀根本未曾有过出鞘的动作，可刀意却已是遍及全场，将方圆近百米之内的所有事物都笼罩在刀意之中。
红衣魔君的脚步倏然站定。
她猩眸圆瞪，似是发觉了什么一般，咧开的血盆大口微微僵硬，进而眼球挪移，看向了自己的侧脸处……
刀意所凝聚而成的银色丝线从其面颊侧方擦过，将那雪白的肌肤切割开一道口子。
刹那间。
银色的丝线与漆黑的魔煞丝线交错碰撞。
叮叮叮叮——
极速碰撞所迸裂而出的火花在雪山之巅一首异样的狂曲！
樊洛葵的刀，有史以来第一次。
跟上了圣人的速度。
黑色的魔煞化作飞灰，银锐的刀意遁入虚无。
所有的一切都消散不见。
红衣的魔君死死地盯着樊洛葵，而樱发少女却是冷笑几声，压低了身子，与此同时，右手紧紧握住刀柄。
金眸与红眸对视。
“不着急，时间还有很多。”
樊洛葵笑道。
“在我那木头脑袋的师兄悟剑之前，我们可以好好玩玩。”
凛冽的刀意环绕周身，樊洛葵一足踏前，震碎四周那堆砌而起的雪花。
云天学院的第八位弟子，已做好死战的打算。
……
……
与此同时。
山底。
“声势浩大啊……”
二黑抬着头，望向山顶那尤为夸张的太百阵，不由得咋舌感叹：“阵圣太百秋，那位传说中的人物居然还留了一丝残魂在这方寰宇，这十阶太百阵果真名不虚传。”
“只可惜并非是阵圣本人在此，如若不然的话，恐怕那疯婆娘根本不是对手。”
“真是可惜，所谓天妒英才，便是如此吧。”
咻！
箭矢破空。
从斜后方死角处射来的利箭以极其可怖的速度杀向二黑的眉心。
只是此刻悬浮于空的二黑根本懒得回头去顾及这毫无威胁的一箭，脚下所踩踏的黑色墨液便自动护主，形成一只漆黑的墨手，将那灵元箭矢紧紧握住。
二黑缓缓侧身，瞥了眼那悬挂在雪山石壁处，气喘吁吁的银发少女，无奈道：“在别人发表感想的时候，不要随便打断啊。”
叶雨蝉不满地撇了撇嘴：“谁让你摆出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这边也在很努力地在打好吗？？”
“因为你们还没入圣，所以我还挺轻松的。”
二黑耸耸肩，紧接着似是察觉到了什么，低沉下头。
其脚下的地面已被漆黑的墨涌所覆盖，远处那立在洞府楼阁之上的古行卓右手猛地向上一甩。
二黑脚下的墨液内便飞窜出数十柄利剑，自下而上地向着二黑袭杀而去。
“唉。”
二黑摇摇头，右脚抬起，轻轻一踏。
砰！
其足底的墨液只凝出一柄墨剑，此剑迎向古行卓的数剑，却是如猛兽般不可阻挡地极速贯穿而去。
古行卓感到胸口传来一阵剧痛，却见自己所凝衍出的墨剑悉数损毁，化作无用的黑色液体，洒落一地。
二黑甚至没有去追击古行卓，而是颇感惋惜地盯着那白发少年，道：“你分明有着极其不错的文采，甚至有种与文帝轩雷颇为相似的文意，可偏偏到现在都没有入圣。”
“若是你早些出世，没准这文道嫡传也会落于你身，助你入道成圣。”
“不过——”
话语至此，二黑却是话锋一转。
他扫了眼那些化作黑色液体的墨剑，眼神中闪过几抹了然的光彩。
二黑脸上展露出些许同情之色，望向古行卓，语气也柔和了几分：“看起来你和我一样，有过一些不堪回首的过去。”
咻！
从天而降的箭矢，以雷霆之势坠落！
那并非只是夸张的形容，而是当真夹带了淡金色的雷电，有如要将这方天地都劈开一般，宛若巨斧似的极速落下。
目标直指二黑的头顶。
二黑脸上浮出几丝不耐烦之色，他右手一抬，足下墨液眨眼间便凝衍成一面玄盾，将这雷鸣箭矢硬生生给弹飞了出去。
嗡～
伴随一声闷响，叶雨蝉所射出的箭矢在半空炸裂。
二黑没好气地瞪了不知何时快爬到山顶处的叶雨蝉一眼，道：“你就不能消停点，让我和同行交流交流嘛？”
叶雨蝉倒也觉得自己不理亏，她这可是正义的偷袭：“咱们可是在打架欸，哪儿有人打架的时候还一直BBB的？”
二黑一听，也不乐意了：“咱们修行文道的，就是比的文化修养，就算是要打，那也是谈经论道，就算无道可论，嘴皮子就是闲不下来懂吗？”
叶雨蝉仰着脖子喊道：“那你们怎么不干脆吟诗作对论个高下呢？”
二黑指着古行卓，对叶雨蝉说道：“亏你还是他的师妹，文道又不只有文绉绉的才叫文道，文道修的是神，修的是心性，修的是思想，你个小丫头片子懂个篮子的文道。”
被骂了。
叶雨蝉嘴角一抽抽，心说这魔君怎么这么能打嘴炮……先前跟在月江寒身边的时候，没见这小子一天到晚开口说话啊。
见叶雨蝉被自己喷得无话可说，二黑朝着这丫头翻了个白眼，接着又望向远处的古行卓。
此刻的古行卓正死死地盯着二黑，冷声问道：“你刚才说的，不堪回首的过去……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二黑摊开手，摆出一副过来人的姿态：“人会说谎，但你的文意不会说谎。”
“你的墨液中藏着很多东西，一些你不愿意表露出来的东西，这本该成为你成就文道的基石，但你偏偏不愿将这份情感化作文意……”
“你知道我是如何成圣的吗？”
二黑神秘一笑，旋即道：“我在被仙都修士追杀至死地时，写了一首杀诗。”
“将我这些年来的悲痛，藏龙谷被灭的痛楚……那折磨我无数岁月的梦魇，写成了杀诗。”
“解放自己的那一刻，真的很痛快。”
“所以我以杀诗问道，成就圣人。”
他直勾勾地盯着古行卓，不知为何，没有出手的意思。
而是轻轻问道：
“小子，你又是为了谁……”
“而迟迟不愿意成圣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