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二黑：我tm见鬼了？

“为了谁……”
这话落入古行卓耳，倒是成了令他心神荡漾之言。
他的确心有不甘。
又或者说，他极少将情绪表露出来，已是一种习惯。
文道乃是抒情之道，无论是文帝轩雷的杀诗，还是那一首首亦荡气回肠，亦悠长婉转，亦悲怆深沉的曲调，又或者是那一幅幅壮阔辽远的雄美山水画卷……
琴棋书画，文艺四绝。
无一不是暗含万千情愫，自古无情者不得文道，实属真理也。
修行文道者，大多都要修心。
古行卓他知道自己少了些什么，也知道自己为何迟迟不能成圣。
不是他不能，而是他不肯。
二黑望着突然陷入沉默的古行卓，心下一凛，进而足底墨液涌动。
属于圣人的威压再一次于山脚下乍现，周天隐隐有股莫名的墨水气息在四边弥散开来。
敌意——
叶雨蝉与古行卓二人同时感受到来自二黑的敌意，这位先前一直在和他们拉皮条，扯一些有的没的，完全不像是敌人的魔君，此刻似是已放弃了无聊的辩驳，转而展露出那猩红可怖的獠牙。
“讨论到此结束，也该是时候搞定你们俩了。”
“先说好，接下来我可不会留手了。”
二黑回头瞟了眼叶雨蝉，仿佛是在说他之前都是刻意没有针对这银发少女一般，笑道：“为了我家小姐，就请你们倒在这里吧。”
“记住了——”
“和圣人对决，千万别犹豫。”
二黑意味深长地扫了眼远处的古行卓，一边抬起右手，一边道：
“犹豫，就会败北。”
话音一落。
叶雨蝉顿时感到头顶传来一阵可怖的杀意，抬头望去之时，却见得二黑足底的墨液凝衍成的利箭，仿若穿透了空间般从上方极速坠落。
速度之快，她根本难以躲避。
叶雨蝉慌忙用法器黑雨抵挡，但可怖的巨力仍是将云天宗的沙雕人从山腰处击落。
咻咻咻！
利箭穿空。
但那并非是叶雨蝉所射出的箭矢！
而是二黑刻意用文墨凝衍，从其足底飞射而出的墨箭！目标直指处于坠落状态下的银发少女。
叶雨蝉在半空扭转柔软的躯体，反身便也射出三箭。
纯白的灵元箭矢与三根漆黑的墨箭相撞！
灵元之间的碰撞炸裂出墨液与火花，可叶雨蝉的箭却也只是艰难支持了半秒便宣告破碎，分明只是用墨液凝衍而成的利箭，却似是名工打造而出的绝世法器一般尖锐坚硬，再度朝叶雨蝉飞掠而去。
白发少年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他身处墨笔，极速在半空挥出数道比划。
【御】
偌大的墨字凝做玄盾，挡在叶雨蝉身前。
经由叶雨蝉箭矢的削弱，那墨箭的力道已是颓废大半，自然无法穿透这面墨字玄盾，顿时被反弹出去，化作墨液消散。
二黑头也不回地右脚一踏，足底墨液顿时幻化出一头漆黑的远古凶兽，近二三十米的庞大身躯从墨液中窜出。
凶兽拥有三头六面，每颗脑袋上，其面孔都似是被一刀斩断了般，分割成左右两边，如同雄狮般壮硕的躯体匍匐在地，转而便发出一声尖锐的咆哮，杀向了远处的古行卓。
古行卓面色凝重，如临大敌地望着那扑杀而至的凶兽，心神沉沦之下，左手掐出几道法决。
念念有词的同时，右手又挥舞墨笔，以虚空作画卷，当即画出一幅壮丽的山水画图。
左手法决凝衍完毕，古行卓双眸圆瞪，左手顿时向前方山水画图猛地一拍。
嗡～
伴着浩古钟声般的轰鸣，壮丽的山河便横立于古行卓身前。
那凶兽偌大的三颗头颅，猛然与那连绵不绝的山岳相撞！
砰！
剧烈的轰鸣响彻，古行卓眉头紧皱，心中大觉不妙，连忙向着斜上方甩出一道墨液。
不出所料。
下一瞬。
山河破碎！
远古凶兽高高昂起那残暴的头颅，硬生生将整座山岳与瀑布河流全数撞碎！
只是那血盆大口即将吞没古行卓之际，瞬移至墨液位置的白发少年险而又险地避开了死亡。
“只会逃的话，体力和灵元都会用光的。”
二黑轻笑一手，右手微微一抬。
足底墨液再度翻涌，灌入那远古凶兽体内。
只见那凶兽身体两侧倏然长出两扇墨液凝成的翅膀，扇动之下，雪花纷飞，竟是踏空而行，向着天边的古行卓撕咬而去。
“师兄！”
此刻。
落于山脚下的叶雨蝉一起身，便见得古行卓遇险。
她没有多做犹豫，以极快的速度将法器黑雨长弓内的某个按钮按下。
“嗯？？”
二黑一愣，他分明见到那本该是长弓的法器在下一秒竟是突然变作如同铠甲一般的事物环绕在叶雨蝉右手之上，覆盖了手肘以下的全部部分。
那黑洞洞的螺旋洞口之中，高度压缩的灵元正在缓缓凝聚。
“这丫头……”
二黑当即明白叶雨蝉想做什么，他嘴角猛地抽抽，心说云天学院的人果真都是一帮神经病。
叶雨蝉的双眸死死地盯着那头硕大的凶兽，体内的灵元疯狂涌入黑光的炮口。
以她此刻的修为境界，洞虚巅峰的灵元在进行高度压缩，就算无法直接达到圣人的境界，一炮打出临近圣人的威力也并非不可能！
在灵元的累积达到她所能掌控的极限之时，叶雨蝉双目一闭，将这可怖的压缩灵元炮弹射了出去。
然。
二黑的身形却先一步闪现到那灵元炮弹的弹道上，双手染墨，竟是徒手将这压缩灵元炮弹接住！
徒手接炮弹？！
叶雨蝉被吓得差点没喊出声来。
二黑紧皱着眉头，似是极其艰难地用墨液将这灵元炮弹包裹。
在某个瞬间，他闷哼一声，双掌猛地向上一拍！
被墨液包裹的灵元炮弹顿时直冲上天，在约莫五六秒后——
轰——
弥散在天的云层于刹那间被恐怖至极的爆炸所震散，将那本该阴云满溢的天空活生生炸出一片苍蓝来。
“呼……”
二黑长吁了口气，没好气地瞪了眼叶雨蝉：“我说你们啊，没事捣鼓出这么危险的东西干嘛……”
叶雨蝉：“……”
你更危险好吗？！
叶雨蝉还是第一次遇见有人能徒手接她的灵元炮的……
这几乎已经算得上是她最后的杀招之一了，以前可谓百试不爽，这一次居然在二黑这吃了瘪。
另外一边。
古行卓再度利用墨液的灵活性躲开了凶兽的来袭，但一味躲避自然不是办法。
他先后尝试了山水画卷、文帝杀诗……全都无法对这凶兽产生实质性的伤害。
由此可见，此物绝非是随意用墨液凝衍而出的凶兽……
似是察觉到古行卓的迷惑，二黑一边继续用墨箭与叶雨蝉对射，一边道：“这头凶兽本是我们藏龙谷内的一头守护灵兽，死后的怨念被我所收集，并被我融入到了我的文意之中。”
“它生前便是洞虚期的境界，死后在怨念的催使下，已有圣人之能，再加上我赋予了它一点灵性，此刻的它已和圣人的修士相差无几。”
“以你现在的程度，是赢不了的。早些投降，还能保住一命。”
“你也是——”
二黑回头来，笑盈盈地望着在墨箭的追逐之下，已然开始呈出狼狈姿态的叶雨蝉。
他不觉得叶雨蝉是个威胁，尽管方才那一招确实足够可怕，但蓄力时间太长，只要给他足够的反应时间，他便不可能中招。
“你的箭术倒是到家了，甚至还有几分独特的玄妙在里头，可惜，说到底还只是个洞虚罢了。”
叶雨蝉银牙紧咬，一个翻身先且躲开那破坏力惊人的墨箭，反手便是不信邪，拉开黑雨便是十连射。
只是那飞射而出的利箭在触碰到二黑之前，便全数被墨液击落。
叶雨蝉撇了撇嘴，道：“我是不是还得多谢你夸我啊？”
“呵呵……”
二黑无奈地轻笑两声，进而道：“你的箭术确实不错，但可惜，你没有走武道的那颗坚韧不拔的心，箭术轻浮，充斥着懒散与轻佻，不似是没日没夜练习而成，倒是可惜了你这武道的天赋。”
“你们二人，一人没有成就武道圣人的心性，一人有了成圣的能耐，却偏偏执着于过去，不愿面对未来，再这么下去，你们只要成不了圣，便不可能赢我。”
“一炷香内，你们必败无疑。”
二黑的话，在雪山山脚下回荡。
古行卓的眼中隐隐有寒光闪动，二黑所言为何，他清清楚楚。
自古以来，文道圣人问道之时，不是写诗，便是弹曲，亦或者与人对弈，又或者以画证天。
他们所写的诗词、所画的画卷、所弹的曲子，所对弈时的点睛一步……都是他们自我的显现。
古行卓知道，他若是想成圣，早就成了。
只是他不想。
因为那首诗，他不想再写。
王霄墨此人，他也不想再忆。
所谓怯懦，便是如此。
要写吗？
凶兽的头颅在眼前放大。
古行卓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昔日少女那清秀的面庞。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要摒弃过去……
或许还是和以前一样，找个地方躺好更妙？
犹豫就会败北，古行卓不知道，此刻的他，正在向着败北之地前行。
然而。
犹豫之际，一道清亮的声音却突兀地响起。
“扯你的淡呢？！”
银发的女仆少女纳戒一闪，顿时一枚金灿灿的金币便被她捏在手中。
她将金币抛向空中，不满又锐利的眼光盯着远处浮空而起的二黑。
“谁跟你说我要修武道了？”
“我要修的……”
“是钱道哒！！”
话音一落。
灵元箭矢贯穿金币，其头端染上一抹璀璨的黄金，以奢华至极的色彩，向着二黑飞杀而去。
二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