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悟剑，悟刀

地动山摇。
位于雪山之巅的樱发少女感到足底一阵剧烈地晃动，耳边回荡着宛若苍天塌陷般恐怖的轰鸣，脚下一个踉跄，虚浮的步伐顿时令原先坚实的身形震撼摇动几分。
江韶光也被惊得连忙回过头去，视线之中，却见得那银发的女仆少女在高空处射出一道极其骇人的金色光束，一时间被那丝毫不亚于圣人的威力所吓得合不拢嘴。
太百秋也惊奇地扫了眼那似乎暗含某种全新大道的光束，嘴上却是喝道：“莫要分心！”
江韶光回过神，连忙将心头的疑虑压下，转而继续仔细地凝望着眼前的八卦清衍图。
只是——
叮叮叮！
激烈的碰撞在虚空中撕扯出无数道视线不可及的裂口，樊洛葵的刀与那一条条银色的丝线已产生了数量不可估量的冲突！
此刻。
被剧烈晃动所影响的樊洛葵脚步一个不稳，便被那早已蓄势待发的红衣女子所捕获了破绽。
一时间，比起之前任何时候倒要剧烈的厮杀在二人之间展开。
与最开始的势均力敌有所不同。
此刻的樊洛葵只因露出了小小的一个破绽，便完全陷入被动之中，一路后退，一路试着调整自己的步伐与气息。
锐利的银色丝线从耳边飞掠而过，将那樱润的发丝切割而下。
细长的伤口于面颊处乍现，猩红血液流淌坠地。
啧。
樊洛葵撇了撇嘴，对自己仍然无法跟上圣人的速度而感到尤为的不甘与不悦。
但她明白，自己不能再退下去。
因为身后，还有一名忙着悟图的剑修。
樊洛葵脚步踏地，倏然停止了后退的步伐。
而当她抬起头的刹那，呈现于其面前的，是极其密集的一张由银色丝线所构成的网。
速度之快，覆盖面积之广，不由得让樊洛葵产生了自己尤为渺小的感觉。
她银牙紧咬，旋即抽出寒刀霜葵，将刀锋直直地插在面前店面上。
淡金色宛若龙瞳般的双眸内迸射出缕缕决意，无尽的刀意弥散于霜葵之上。
这柄由锻圣所铸造，主要用途就是制造刨冰（误），砍杀万物的寒刀，其本身便拥有与这方极东雪原的天地合而为一的特性。
银网袭来。
以此细线的锋利程度，若是直中此招，毫无疑问的，樊洛葵的肉身将会在眨眼间被分割为成百上千块，先且不论神魂是否能够存活，肉身定然是会当场陨灭！
所以这招，绝对不能中。
银色的巨网伴随着红衣女子癫狂的笑声疾冲而至，与此同时——
雪山之巅突然扬起了尤为可怖的暴风霜雪。
漫天飘落的雪花上沾染着樊洛葵的刀意，那一朵朵晶莹得如同世间至宝般的花朵徐徐飘落，其数量又如黑夜中的漫天星辰般不可计量。
柔弱的雪花，本是可以被人的手指轻易碾碎的存在。
但当那柄寒刀霜葵之上的刀意向外弥散而开，令得那万千雪花都染上刀意的刹那——
雪花飘扬之时，刀光骤闪。
那张硕大的银网猛然间炸裂出无数道细小的裂口，但凡是被那脆弱雪花所触碰到的银色丝线都会在下一瞬消失得无影无踪！
倘若说红衣女子的丝线已快到足以挥舞成一张巨网——
那么樊洛葵的刀意，便已快到能够融入进这方天地间的苍然白雪之中。
一片雪花便是一刀。
这如暴风雪般强烈的雪浪，便是樊洛葵用以与这银网敌对的力量。
银色的巨网在眨眼间变得破烂不堪，但红衣女子却早已对此不管不顾，继续发了疯似的朝樊洛葵杀去。
“你必须死！！你必须死！！”
她咆哮着，怒吼着，撕裂着喉咙。
寒刀霜葵自始至终都插在地面之中，面对疾驰而来的红衣女子，樊洛葵既不打算拔刀，也不打算动身闪避。
而是任由自己身后的一片雪花，从肩头飘过。
那道足以将樊洛葵切割成两段的银色丝线在眼前闪烁，但与此同时，孱弱的白雪也触及了红衣女子的肉身。
绯红的衣装被撕裂开一道口子，其白|嫩肌肤之上，绽露出的伤口所传来的痛楚尤为清晰，红衣女子双眸圆瞪，连忙止住脚步，向后退出数十米。
她狰狞万分地瞪着樊洛葵，下意识地捂住自己肩头，望向掌心所沾染的鲜血，红衣女子像是被激怒了一般，气息突兀地变得焦躁起来。
“你伤了我……你怎么可以伤我……不对，你怎么能伤我这身衣服？！”
“你该死，你真的该死！！”
“这是我郎君为我准备的，这是我婚礼要穿的……你怎么可以……”
“啊啊啊啊——！！”
望向癫狂的红衣女子，樊洛葵长出一口气，转而将寒刀霜葵拔出地面。
肉眼可见的。
飘零的白雪犹如受到了吸引一般，环绕在寒刀霜葵的刀身周围。
每一道白雪，都是一道刀意。
更别提那娇弱的躯体之后，所浮现而出的，四处飘散盘旋的雪花了。
此刻的樊洛葵，犹如霜雪之主。
这是她这几十年来所研究出的刀意，是只属于樊洛葵一人的刀意。
只是在入圣之前，她根本无法催动如此之多的雪花，但现如今有了阵圣太百秋的加持，短时间内达到圣人境界的樊洛葵，有史以来第一次地完整地使出了此等刀技。
寒刀·千本雪。
以此等刀技，她有自信不输给这方世界上任何一位圣人。
但时间未必会给她战胜那红衣女子的机会。
四周所环绕的四象阵图已有所衰减，脚下所踏的五行法阵运转速度更是愈发缓慢。
一切的一切都在昭示着。
太百阵已快到极致。
粗略计算的话，最多还有三分钟的时间。
三分钟内，若是江韶光不能悟出剑，或者自己不能逼退这红衣女子的话……
樊洛葵知道，他们没有胜算。
樱发的少女回过头，悄悄地看了眼在身后那仍然专心悟阵的江韶光，眼中闪过一丝忧愁。
看来自己还得再坚持一会儿了。
只是连樊洛葵自己都不知道——
她紧握霜葵的手，已经开始颤抖起来。
与此同时。
“过来受死！！”
魔煞降临。
红衣女子的发丝因可怖的魔煞冲天而起，杀意伴随着癫狂的魔煞向外四处逸散。
因衣装被撕裂，而彻底被激怒的红衣女子，在下一瞬，便迎上了樊洛葵的千本雪。
她仍有一战之力。
……
……
叮叮叮叮——
仍是激烈的碰撞之声。
对于江韶光而言，烦躁的杂音会影响他继续领悟这太极八卦清衍图，但他并没有选择封闭听力。
这对他而言，是一种督促。
每有一道刀声的轻吟，便是在催促他尽快地领悟这阵图中的剑诀。
但——
视线在那太极八卦清衍图上游走，江韶光的心脏却是怦怦直跳，冷汗从额头处流淌而下。
无论怎么看，这阵图所暗含都是些有关太极玄妙的东西，根本没有任何与剑有关的玩意儿。
剑诀，总得有个剑招吧？
剑招剑式，就算藏得再怎么隐匿，也该有一人舞剑，以此作为剑谱，来传给后人阅览。
只是这阵图里……哪儿来的人？哪儿来的剑？
江韶光实在想不明白，难道当真是自己悟性不够，悟不出这阵图奥妙？
耳边回荡着樊洛葵的刀声，自始至终，自己的师妹都没有催促过自己。
而是竭力地抵挡在自己面前，让他能够悟出那决胜的一剑。
这是一种信任。
江韶光明白，樊洛葵比任何人都要信任他。
哪怕摆在面前的很有可能是象征着死亡的选择——她依旧一言不发。
只是沉默着，用尽全力地，阻拦者那红衣魔君。
洛葵她如此信任自己，而他却在这一炷香内……什么都没有悟出来。
不甘，痛苦——弥散于心。
江韶光死死地攥着那阵图，手背处绽起条条青筋，心脏剧烈地上下窜动着，他甚至能够感受到体内的血液正在极速流淌。
慌张，惶恐。
在某个瞬间。
江韶光紧紧攥着阵图的手，松弛下来。
他的脸上挂起无可奈何的苦笑，摇着头，眼神一片死水。
难不成，这一次……他也要鸽么。
纵使心中千种不愿，却还是要鸽了樊洛葵的信任……
云天学院的鸽子精，到最后也没能逃脱自己的命运。
“……”
凝望着似乎已经快要放弃的江韶光，太百秋张启双唇，似是想说什么，但话到了嘴边，又给咽了回去。
他只是静静地望着江韶光，等待着。
叮～
下一瞬。
寒光乍现。
冰蓝色的寒刀在半空旋转数周，最终精准无误地落在了江韶光面前。
那锋锐的刀刃穿透了阵图的中央，正巧落在太极八卦清衍图的正中间。
清冷的刀意弥散，江韶光略显迷茫地望着那被冷冽刀意所侵占的阵图，呆呆地眨了眨眼。
他猛地抬起头，却望见那连手中刀刃都被击飞出去的樊洛葵，正愕然无助地立在自己面前。
寒刀霜葵，便就在方才那一刹那，被红衣女子给弹出了手中。
无刀的洛葵，她已无任何反抗之力。
“哈哈哈哈哈——”
而那手中撕扯着银色丝线的女子，则是癫笑着，向那手无寸铁，已无还手之力的樊洛葵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