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斩魔君,跳离舞

类别:武侠仙侠 作者:余年凉忆C字数:5383更新时间:2026/04/23 09:34:58
视线汇聚在太极八卦清衍图的中央。
将黑白分割的雪花飘零,凛冽的刀意随着持刀者停止灌输灵元而逐渐湮灭。
便如同那银色的丝线在下一秒便会将少女孱弱的娇躯撕碎般。
江韶光的世界,在极短的时间内,陷入凝滞。
他的意志近乎是彻底融入于太极阵图之中,脑海中只有曾经的一场对话。
四合院内——
昔日刚刚入门不久的江韶光,面色古怪地盯着白衫青年赠予他的那幅阵图,上下左右翻看一遍,硬是看不懂此物中暗藏的无数奥妙。
“这是什么东西?”
“阵图呗。”云平道。
“什么的阵图?”
“嗯……”云平闻言思索几秒,旋即微笑着说道:“我也不知道。”
“哈?”
这一刻,江韶光总觉着眼前的白衫青年是如此得不靠谱。
这所谓的阵图可是你自个儿从你那纳戒里头掏出来的,结果你自己却说不知道?
这老师……真的靠谱吗?
对云平的信任产生动摇的江韶光,下一秒却被老流氓一拳敲了下脑袋。
这一拳的力道差点没给江韶光锤傻了,当场一个踉跄,向后瘫坐在地。
而白衫青年则是意味深长地扫了江韶光一眼,接着双手环胸,语气平淡却好似暗含其中哲理:“这阵图,图名太极,其中诸般意味是什么,我也不清楚。”
“因为我所能从此图中悟出的东西,未必就是你悟出的东西。”
“没准你悟出的是剑,我悟出的是刀,是什么都无所谓,重要的是这幅图本身所蕴含着的东西。”
这图里……究竟藏着什么东西?
以前,江韶光不止一次问过云平,想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彻底知晓这太极阵图中的奥妙。
然而,每一次云平都不愿意告诉他,而是让他自个儿捣鼓去。
后来,他历经千辛万苦,方才从这太极八卦清衍图内悟出剑式。
但现在想来——
这太极图中,所藏着的,真的是剑吗?
仅仅在这一刻,视线落在前方那好似要将太极图一分为二的凛凛寒刀,江韶光突然开始怀疑起阵圣太百秋的话来。
就连云平都曾说过,他悟出的东西并非是江韶光悟出的东西,每个人所见到此图,所领悟出的,都是独一无二的。
换而言之……
太百秋之所以会认为江韶光能够从这太极阵图中悟出剑式,并非是因为此图内当真藏着剑式,而是太百秋只能悟出剑式。
人与人是不同的。
就好像那霜葵上坠落而下的雪花,绝对不可能有完全相同的存在一般。
人与人无法彻底理解,其本质就在于他们本就不是同一个人。
每个人都是独特的。
所以——
江韶光放弃了悟剑。
下一瞬。
他默默地将手,去试着握住那柄寒刀霜葵。
江韶光的眼球内倒映出黑白阵图的模样,其周身有无尽灵元轮转,就连那副太极阵图本身,都隐隐有与寒刀霜葵融合之势。
黑与白的界限模糊。
正如刀与剑的界限模糊。
紧握住寒刀霜葵的金发修士,劲风吹起那身阴森的黑袍,太极阵图以极为玄妙的姿态化作漫天星光,冲入刀身。
银色的丝线虽是已至樊洛葵眸前,但少女眼角的余光,却捕捉到了那本该被击飞出去的霜葵寒刀!
樊洛葵双眸圆瞪,却是惊觉自己的法器被江韶光所握,而那脚踏玄妙太极阵图的青年,则是以刀御剑,向着那杀意凛然的银色丝线突刺而去!
……
……
“嗯~不错。”
嘴里咀嚼着寒印城城主府所提供的果子,云平依旧躺在椅子上,望着天边,视线却投向远方的某座雪山。
他好似能够窥见一切,不由得感叹道:
“无剑胜有剑,并非是真的让你抡起拳头跟人家拿剑的人比,这无非是种意境的夸张说法。”
“万物可为剑,剑却也不只是剑,剑只是某种事物的称呼,只要持剑者愿意,刀可以是剑,锤可以是剑,就连砖头都可以是剑。”
“太百秋的悟性全点在布阵上了,哪儿懂得这般复杂的东西?”
他这般自言自语,自然不得不引起了旁侧寒印城城主的注意。
寒印城城主袁东,此时此刻正立在云平身侧,略显茫然地问道:“从刚才开始,您便一直在说些在下听不懂的话……”
“你听不懂正常。”云平瞟了他一眼:“不过我刚才说的话你可以记下来,是重点,等你入圣那天,没准会考的。”
“考?”袁东不解,有些发懵:“谁考?”
只见云平淡淡一笑,手指指天:“老天爷呗。”
袁东:“……”
……
……
雪山之巅。
银色的丝线被斩断,红衣女子的力道在刹那间遭到逆转,锋锐的刀刃逼迫下,她不得不退开数十米,拉开双方的距离。
她恶狠狠地瞪着突然出来搅局的江韶光,龇牙咧嘴,凶恶目光似是要将他生吞活剥般。
“明明快要得手了……明明要快把她缝进木人里了……你为什么要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
江韶光握着寒刀霜葵,脸上浮出丝丝侥幸之色。
若不是他在最后走出了误区,没准还真不一定能救到洛葵。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根本懒得搭理这红衣女子,而是转过头,与目瞪口呆的樊洛葵对视一眼。
见到自家师妹这般惊骇的模样,江韶光不由得打趣道:“怎么,没想到我会来啊?”
樊洛葵纠正江韶光的发言:“……是没想到你会用刀……”
江韶光闻言一笑,有些花哨地耍了耍寒刀,接着道:“我其实也不算会用刀,还是在用剑罢了——”
“这听上去挺不伦不类的……”樊洛葵扯了扯嘴角:“而且我总有种……很难受的感觉。”
年轻的樊洛葵并不知道NTR是什么意思。
现在的江韶光就处于当面NTR洛葵的状态——拿着别人的刀,还救了人家。
意识到这点的江韶光苦笑一声,接着便将樊洛葵的刀还给了她,接着右手向后方一抓。
那柄被自己留在原地的银色长剑顿时在半空旋转数周,回到了江韶光手中。
“于是,悟出来了?”樊洛葵问道。
“没悟出剑招,但悟了点别的东西——”
“比如?”
江韶光闻言,却也不做保留,而是右手持剑,在地上那堆雪之处一挑。
刹那间。
漫天飞舞的雪花竟是染上几层似黑似白的外衣,在模糊了黑白界限的同时,那雪花的模样竟是逐渐凝衍成一把又一把的飞剑——
樊洛葵呆呆地眨了眨眼,不由得问道:“师兄,你该不会是偷学了我的刀术了吧?”
“这怎么看都和我的千本雪差不多……”
“本质不同,本质不同。”
江韶光摆了摆手,具体要他跟樊洛葵解释,那可就麻烦了。
不过确实,从形式上来看,樊洛葵将刀意融入漫天白雪,与江韶光直接将白雪幻化成剑意的举动,相差不太多。
望着正在友好交流的这对师妹,后方的太百秋先是皱眉,心说江韶光这小子怎么悟出来的东西跟自己想得不一样。
似乎比自己想象中还要更为玄妙一些——
不过比起这个,太百秋更关心一件别的事。
“你们别继续扯淡了,我的阵已经快散了。”
江韶光与樊洛葵望向四周,发现太百阵真的已经濒临损毁,周围那四象阵图已经隐隐有了消散的趋势。
太百秋又补充道:“最多30秒,你们还有30秒的时间解决那个疯婆娘。”
“30秒么……”
江韶光与樊洛葵对视一眼,二人不约而同地微微一笑。
极东雪原霜寒天,云天刀剑两相合。
此刻。
二人肩并着肩,向前方那宛若狂化猛兽般的红衣女子缓步走去。
江韶光扭了扭脖子,其剑锋始终拖地,在地面上划出一道尖细的裂口。
樊洛葵寒刀亦是如此。
“应该够了吧。”
“应该吧。”
樊洛葵轻笑着附和一句。
“都给我死!!”
银色丝线乍起,彻底疯魔的红衣女子眨眼间便挥出无数利爪,疯狂地撕扯着那足以切割空间的细线,意图将樊洛葵二人彻底撕碎于此。
然而。
拖地的刀剑在下一刻同时掀起,二人运转浑身灵元所挥出的一刀一剑,将整座雪山的寒霜瞬间炸起!
那是一道龙卷。
风雪形成的龙卷!
太极剑意凝衍之下,暴风雪之中的皑皑白雪凝做利剑!
刀意弥散,寒霜铺地,又有千层万层刀意浮现。
剑与刀的交响曲,便是这龙卷般的暴风雪!
银色的丝线在刹那间被彻底撕碎,与此同时,两道身影单足踏地,身形如炮弹般,飞窜进了那可怖的由刀意与剑意组成的风雪之中。
“给我滚!!!”
伴随着红衣女子撕心裂肺般的怒吼。
她双掌向外猛地一拍,滔天的魔煞涌起,产生的恐怖波浪竟是将这骇人的风雪全数碾碎!
遮蔽视线的白雪消散之际,两道身影却出乎意料地出现在红衣女子的左右两侧。
一人持刀。
一人持剑。
二人相视一笑,以极快的速度向着红衣女子冲杀而去。
察觉到二人杀意的红衣女子双眸圆瞪,魔煞再度翻涌,猛地深吸一口气。
便是在那刀剑即将触及她肌肤之时,魔煞砰然炸裂。
叮~~叮~
两道金属碰撞声响起。
樊洛葵的身形被震退数米,其寒刀霜葵与江韶光的剑同时被击飞出去。
红衣女子咧开嘴角,似是在嘲弄江韶光二人。
但当他发现一道身影从自己头顶掠过,左右手各自抓住霜葵与灵剑之时,其笑容便倏然收敛——
那寒刀霜葵伴随着一阵黑白的模糊,竟是隐隐有了长剑一般的挺直与锋锐。
就好似在这一刹那,江韶光手中持有双剑一般。
黑袍的剑修,终究还是拿起了双剑。
极速的剑意扑面而来,红衣女子下意识地想要去抵挡,但那剑锋速度之快,远远超出她的想象。
她一路被江韶光的双剑逼退至雪山边缘,最终仍是凭借其自身的魔煞强行扭转颓势,以极其恐怖的圣人之力将江韶光强行震退。
她气息紊乱地凝视着江韶光,嘴角抽搐着,却是又大喊大叫地朝着他冲了过去。
江韶光咧嘴一笑,双剑加持之下,又是硬生生接下了这力道恐怖的飞扑,转而右手反握住银色利剑,将其如同投掷一般,向着红衣女子扔去。
咻!
利剑撕裂空间。
红衣女子察觉到那是足以令自己身受重创的一剑,必须躲开!
她宛若野兽般匍匐下身子,让那利剑从自己背部飞掠而去,进而又再度起身,想要扑杀向只有一柄剑的江韶光。
然而。
便在此时,她却察觉到了来自背后的杀意。
原来那飞出去的银色细剑被樱发少女所握住,红衣魔君再一次站在了二人中心的位置。
虽已察觉,却为时已晚。
来自死神的脚步已在耳边响起,那并不只是死神的脚步,更是樊洛葵与江韶光二人的脚步。
此刻。
樊洛葵手中握着江韶光的剑。
江韶光手中握着樊洛葵的刀。
两道身形再度疾驰而去,而这一次,红衣女子已然没有足够的时间去反应。
雪山之巅。
风浪席卷。
樊洛葵与江韶光二人的身形交错的刹那,刀光与剑影重叠。
时间在这一刻,好似静止一般,就连那飞散的雪花都不忍心打扰这如同戏剧闭幕般的演出,不再纷飞。
背对着的二人,头也不回地将对方的法器向后扔去。
再度握住自己的法器,樊洛葵将长刀抹鞘,江韶光利剑翻转一周,令剑锋对准鞘口。
“夫君……”
红衣女子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双眸憾然望天。
突兀地,嘴角一扬,似是狞笑,似是苦笑,似是解脱的笑。
“我来陪你了……”
语毕。
刀与剑,同时入鞘。
红衣女子的身躯上倏然绽裂开无数道剑与刀的伤口,在眨眼间让这位昔日不可一世的魔道圣人,沦为一具血尸。
弥散而开的血液与那一身显眼的绯红融为一体,为这出荒唐而又无趣的戏剧落下唯一且真正的帘幕。
剧场的主人,终究还是成为了闭幕的主演。
但死前,那染红的手指,却是再度牵引了一下魔煞丝线。
下一秒。
于那破损的剧院两侧,那本已无人弹奏的琴弦、长笛……突然开始了演奏。
那是一首悲怆、寒冽而又带着几分解脱、庆幸……甚至隐约有回忆中美好的曲子。
也是红衣魔君,最后的一首绝响。
听闻着这美妙的乐曲,她逐渐失去了生机,但残损而下的魔煞,却会为她继续弹奏完整首曲子,为她送行。
……
……
樊洛葵沉吟数秒,回过头,来到江韶光面前,向他伸出手。
耳边回荡着时而欣喜,时而悲怆的音乐,江韶光不解地盯着樊洛葵,似是在奇怪她为何做出这般举动。
樊洛葵却冷冷地说道:“跳舞。”
“啊?”
“跳舞。”樊洛葵重复道:“你陪月江寒跳了。”
江韶光一怔:“然后呢……”
樊洛葵瞪了江韶光一眼,有些支支吾吾地说道:“我……也要。”
江韶光:“……”
“愣着做什么?”
“啊……哦……”
江韶光怔怔地握住樊洛葵柔软冰冷的小手,令人意外的是,那本以为会布满老茧的手掌,却意外的柔嫩顺滑。
伴着那最后的乐曲,雪山之巅,二人的舞步意外得很生涩。
樊洛葵比想象中还要愚笨,甚至还需要江韶光来带着她,方才能够稍微跳两下。
饶是如此,望见那好似有些羞涩的樊洛葵,江韶光仍是不太敢询问跳舞的事。
曲终,舞停。
樊洛葵的脸色已是泛起殷红,她自觉有些不太擅长舞蹈,便是不太愿意具体提这跳舞的事,而是忍不住呢喃一句:“这下就扯平了。”
“扯平什么的……”
“好了。”
樊洛葵没有让江韶光继续说下去。
她缓步走到雪山边,望着下方那片自己再熟悉不过的极东雪原,背对着江韶光,她缓缓说道:“师兄,谢谢你。”
江韶光愣了愣,突然笑出声来:“悟剑嘛,应该的……不能辜负你的期待呀是不是。”
“不是悟剑。”
樊洛葵摇摇头,回过身来,紧接着……
那是宛若天仙下凡一般的笑容,是能够将冰雪消融,将这方世界都融化殆尽的盛世美颜。
江韶光第一次见到,樊洛葵发自真心的,那直击灵魂的笑容。
樱润的嘴角上扬起颇为撩人的角度,那双勾人的眼弯成月牙儿,柳眉上挂着盈盈的笑意,鬓角垂落的发丝平添几分女子的娇柔与美艳。
“这么多年了,谢谢你……”
“各种方面……”
“所以……对不起。”
樊洛葵依然笑着。
只是江韶光的面色却是倏然一变。
在他未能反应过来之前,樊洛葵的刀鞘便已然猛烈地撞击在他的太阳穴上,剧烈的冲击让他头脑在短时间内陷入宕机,摇晃了两下,便晕厥在地。
望着那面露苦色,伸出手似乎仍是想抓住什么东西的江韶光,樊洛葵抿起唇角,最终却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麻烦你照顾他了,阵圣大人。”
樊洛葵把江韶光交给了远处的阵圣太百秋。
太百秋没有多说,而是古怪地瞅了眼樊洛葵,犹豫几秒,仍是点了点头。
樊洛葵感激地看了眼太百秋,旋即走到雪山的另一边,侧过头来,扫了眼仍在昏迷之中的江韶光,不由得低声道:
“师兄,我们净离渊见。”
话音落下。
云天学院的樱发少女,一跃而下,消失在了这座雪山之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