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小老弟，你怎么回事？

此地，静寂无声。
五名魔君齐刷刷地跪倒在青年人影身前，如同待宰鱼肉般动弹不得。
他们原先祭炼出的魔器此刻已是灰飞烟灭，其膝前便是那条金灿灿的沟壑横线。
颤抖着，恐惧着，惶然着。
竭尽全力地企图唤醒魔煞，然而他们体内的脉络却一片死寂，仿佛被某种不可名状的力量锁死般。
那五名魔君下意识地便欲要抬首，然其产生此念想的瞬间，头颅便突兀地变得尤为沉重，像是后颈肉被压下一座巨山，恐怖的重量压得五人莫说抬头了，脑袋砰然撞地。
伴随着漫天的尘土，这五位不可一世的魔朝魔君，竟是当即给那道青年人影磕了个重重的响头！
场内，无言。
天空中仍是盘旋着阴冷的魔道之息，然而大道本身却像是放弃了它曾经垂青过的这五位魔君，仅仅只是在苍穹中来回徘徊，根本没有下来营救这五人的念想。
任凭魔君们如何调动大道，如何向魔道求助，魔道之息都只是在天空中来回游荡，没有一丝一毫的魔道之息胆敢响应魔君的呼唤。
理由很简单。
它不敢。
“没想到时隔如是般漫长岁月，仍有人族修士修行魔语，真是讽刺。”
青年便就持剑立在那五人面前，神色冷寂。
此刻，他体内所散发而出的那股帝王般的威势不断攀升，那一众在沟壑外的魔朝修士都隐隐有种要下跪臣服之感，一些修为较低的魔朝修士，更是当即跪地磕头。
那是一种本能的反应，并非是他们主观的意识。
就像是用手触碰火焰，感受到疼痛的瞬间会下意识地缩回一般，此刻那些个魔朝魔修下跪磕头的动作，无一例外，全都是本能！
生物的本能。
噗通，噗通……
一个又一个，一个又一个。
没有人能够幸免，一众魔朝修士随着那节节攀升的帝威，竟是一片又一片地跪倒在地，以头抢地，仿若恨不得以这种方式来祈求那青年的原谅。
就好像……犯了错的臣子在乞求帝君的原谅一般。
“这就是帝威……”
不敬恶尊的双腿正在剧烈地发颤，他那张狰狞的面孔上显现出几丝难耐的痛楚。
这般恐怖的威压，可谓是他生平仅见，连他都有几分想要下跪的欲望。
只是。
不敬恶尊的嘴角诡谲地上扬，似乎对此颇感兴趣一般，脸上虽有恐惧涌现，却也不乏兴奋与激动之色。
不敬恶尊嘿嘿一笑：“有意思，真有意思，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顿时引起了江韶光等人的注意，就连那抬手欲要斩灭那五名魔君的青年人影，也徐徐抬起头，将毫无波动的眼神落在那不敬恶尊上。
其身上的裂纹一条又一条地绽裂开来，眨眼间喷涌出的鲜血便将不敬恶尊染成了血人，他却十分享受，像是在沐浴一般，喜悦而又兴奋地笑着。
“这就是帝威，这把剑……定然是昔日某位震慑过天地的大能君皇之剑，这其中的剑意的确有让天下人臣服之能。”
“不过——”
不敬恶尊双眸圆瞪，将右手伸进嘴巴里，用力地啃咬着，将指头啃下，将手骨咬碎，任由鲜血从嘴里迸溅，享受那短暂而又愉悦的痛楚。
他身上的裂纹一条条地崩裂，与此同时，其流淌而下的血液在滴落至地面之际，竟是逐渐发散出阵阵黑烟。
刹那间。
江韶光等人心口兀地一闷，耳边传来了一声闷哼声。
江韶光回过头，赫然见到楚晨曦面色铁青地瘫坐在地，整个人像是尤为难受般，满面恐惧，仿佛下一秒就会吐出来似的。
不仅仅是他，饶是那些身经百战的岚天帝国将士也都表现出状况不一的异样。
体内的灵元在混乱……
江韶光屏息凝神，企图压下内心钻起的那股恐惧，并试图压下那愈发沸腾的血液，目光凛然地望向面前的不敬恶尊。
那沐浴在鲜血中的人影，其背后浮现而出的，乃是染上了些许血色的魔煞。
专属于他的魔煞。
杀意。
纯粹的杀意。
那是屠戮了不知多少生灵，灭杀了不知多少修士后所产生的，绝对的杀意。
隐隐之间，那股帝剑中散发出的帝威竟是被杀意所掩盖，不敬恶尊的双腿不再颤抖，他仿佛不再承受帝威的影响，而是咧嘴狂笑着，继续吮着自己那完好如初的手指。
他踏着缓慢的步伐，在一片寂静之中，走到青年人影面前。
不敬恶尊并未踏过那条沟壑，而是直勾勾地盯着那青年。
青年也盯着他，始终面无表情。
不敬恶尊嘿嘿地笑着，进而抚摸自己手臂上那一根根裂纹，突然出声问道：“你们可知道，我这身上的裂痕，到底是怎么留下来的吗？”
“大多数人看到，都会以为是我杀了太多太多的人，和太多太多的人死斗，所以才留下了这些无法磨灭的伤痕……哈哈哈哈，怎么可能？”
他像是抚摸艺术品一般，摸着自己身上的每一寸肌肤。
紧接着，眼底流露出如痴如醉的笑意，淡淡地道：“这是南迅仙人的半条右臂。”
转眼间，樊洛葵仿佛明白了什么，那金色龙瞳中赫然迸射出恐怖的怒意！
这个畜生……
不敬恶尊却仿佛没有察觉到似的，手指继续向上抚摸：“在往上些，这是六洱仙子的玉肩……”
“这是五刑剑尊的侧脸……这是南琴仙王的鼻，这是赤子圣人的嘴……”
“还有这脚，是赫斗宗主的，这右小腿是木林圣人的，这左大腿是……”
恐惧在弥散。
是的。
那一条条裂痕根本就不是创伤，而是缝合的痕迹。
这个畜生！这个畜生！
他将自己杀过的那些人的肉体……一块一块地缝合出了一个全新的肉身！
不敬恶尊的语气平淡如常，就像是在诉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一般。
然而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所有人心头都涌现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面对这个疯子，面对这个真正的杀人狂，面对那骇然滔天的杀意，他们近乎都产生了不愿与他作对的想法。
不敬恶尊介绍完了自己身体上的每一块部位的来历，接着，便用渴望的眼神望向樊洛葵：“你的眼睛很不错，淡金色的龙瞳……真是有意思，这眼睛，待到你死了之后，我会好好保管的。”
樊洛葵闻言，下意识地便想要拔刀，然而她的右手在握住刀柄的瞬间，那股骇然的杀意便涌入体内，饶是见过无数大风大浪的樊洛葵，此刻竟也是胃部翻江倒海，隐隐有股要呕吐的欲望。
江韶光一个闪身，倏然拦在樊洛葵身前，目光凛然地盯着不敬恶尊。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不由得问道：“你……到底杀了多少人？”
“你会记得你吃过多少颗米粒吗？”
不敬恶尊笑道。
见江韶光面色苍白，不作言语，不敬恶尊又缓缓地将视线挪回到青年身上。
他抬起头，扫了眼帝剑，进而沉声道：“帝威，这么说来，臣服于你的人有很多。”
“我倒是想知道，到底是我杀的人多，还是臣服于你的人多。”
他仿佛有绝对的自信一般，慢慢地抬起脚，向着那沟壑后方踏去。
不敬恶尊的双眸圆瞪，兴奋而又激动。
他杀过多少人？
十万？百万？千万？
不知道，不清楚。
太多太多。
杀得血流成河，杀得血光漫天，杀得生灵寂灭，杀得大暗无光。
他灭过国，弑过半仙，碾死过无数宗门。
他到底杀过多少人，他自己都数不清，但那绝对是一个庞大的数字。
至少要比岚天帝国的总人口要多上数倍！！
这帝威再怎么浩荡，这帝威再怎么霸道，又能统治多少个岚天帝国这般庞大的势力？
所以他才自信，自信自己的杀意，绝对不会落败给这所谓的地位。
他的名字可是不敬，不敬天地，又怎会敬畏你这区区帝王之威？
下一瞬。
不敬魔尊的右脚踏入沟壑之中。
他的脸上带着绝对的自信，身后是翻涌而起的血色的魔煞，当他来临之时，当他踏入沟壑的瞬间，近乎是所有人都仿佛看到了一尊死神，拖着镰刀，踏入了他们自以为安全的狭隘屋内。
随之而来的，必定是一场屠杀。
然。
“就像你不知道你杀了多少人一样……”
青年淡淡地开口了。
他依旧立在那里，身穿甲胄，仿若沙场上无敌的将军。
便是在不敬恶尊右脚踏过沟壑的刹那。
头顶的金色巨剑轰然爆发出一股席卷整座荒天域的威势！
砰！！
苍天所盘旋着的阴云在眨眼间被轰碎，湛蓝苍穹之上，唯独那柄金色巨剑悬浮！
帝威，帝王之威。
但那并非是帝国的帝王。
而是这方天地的帝王！
砰！
不敬恶尊面露惊愕之色，右脚点地的瞬间，他身后的血色魔煞被碾碎，自己体内那翻涌而出的杀意也被帝威掐得一丝不剩，当即跪倒在地，那颗桀骜的头颅砰然撞地！！
青年高傲地自上而下地俯瞰着那全身颤抖，不敢置信的不敬恶尊，淡道：
“我也不知道，这方天地间到底有多少人臣服于我，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
“你杀的人，只是个数字。”
“而我所统治的天地，却是整整一个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