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武皇的仁慈,文帝的霸道
类别:
武侠仙侠
作者:
余年凉忆C字数:3263更新时间:2026/04/23 09:38:40
死寂。
绝对的死寂。
不敬恶尊所自傲的杀意莫说是护体,转瞬间便灰飞烟灭,消逝在这方荒天域内无边无际无穷的帝威之中。
生灵拜伏。
伴随着不敬恶尊的磕头跪地,场内已是无人言语。
唯有金耀巨剑悬浮于空,仿佛要取代大日,笼罩整片苍穹。
不敬恶尊乃半仙之躯,又怎自甘下跪于青年身前,当即便怒声暴喝,企图将那沉重的头颅从地面上抬起,让弯曲下跪的双膝挺立!
然。
任凭他如何试图抵抗,任凭他如何不甘,其躯体依旧如同雕像般,静止原地,跪地磕头纹丝不动。
动不了。
根本动不了!
不只是生物的本能在畏惧者帝皇,而是神魂的深层意识在抗拒着起身这一动作——哪怕是不敬恶尊自己都不知晓的,属于他本能的潜意识在阻止他起身。
原因很简单。
帝王未言,众生不得抬首。
青年神色冷寂地扫过前方,原先浩荡如黑潮般的黑影纷纷拜伏于这片荒莽平原之上,齐刷刷地跪倒下来,静静地等待着他们的帝王开口。
他轻蔑而又冷漠地瞥了眼那面露狰狞之色的不敬恶尊,似是感到尤为无趣般,缓缓背过身去。
“古往今来,入魔者,斩不绝也。”
“茹毛饮血,勾魂夺魄着,斩不绝也。”
“原以为这般人世随时光流转,当愈有盛世之貌,不曾想过旁门左道之流,却是愈发昌盛,竟能自成一派,鸠占鹊巢,真是荒谬。”
他微微侧身,向斜后方轻蔑一撇,进而淡淡地吐出一言。
“我今日已斩一孽物,不愿再脏双手。”
“你们,且自裁吧。”
自裁之言落下。
所有人心头都浮出惊愕与不解。
自裁之事,乃是自我愿意,此刻众魔朝修士只不过是被帝威所震慑,并未听从于你,难不成你一言落下,便能让他们自裁不成?
——此等念想浮于意识。
便是在此时,一众魔朝修士竟是突然惊愕地发觉自己的身子像是被某种不可名状的力量所控制,当即挺立了腰板,双膝却仍是死死地贴着地面。
“怎么回事……”
人群中,传来一声惊恐的呼喊。
魔朝修士竟是不约而同地唤出魔器,将那锋锐的利刃抵在自己最为薄弱的喉口,摆出一副即将自刎当场的动作。
他们的双臂不再受自己掌控,而是自顾自地动弹起来。
莫说是修为低微的魔朝修士了,那五位魔朝魔君也是纷纷起身,将那本该刺向帝剑的魔器,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之上。
不敬恶尊更是双目圆瞪,他掌心缓缓浮现出一柄纯黑色的利刃,将其一并抵住了自己的脖子。
抵抗不了。
拒绝不了。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望着自己那好似不受控制的手臂,在下一瞬,眼前布满了帝剑的光华。
这一刻,他们好似明白了。
明白了这一切。
青年回过头,背身,双手负于身后,不去看,也懒得看这一切。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一群祸患,自我了断的无趣画面罢了。
帝威之下。
伴随着一阵金光的闪烁,鲜血与黑暗齐齐消失。
众人只听得耳边传来利刃切割过肉体的声音,在那之后,便是金光覆盖,扫过之际,只余下那缕缕飘散而起的黑烟,不曾留下半点踪迹。
待到金光涣散,万物寂静之际,再放眼望去。
黑潮,魔朝,魔君,恶尊。
什么都没有。
荒莽的平原之上,唯有那被惊得目瞪口呆的护岚军以及楚心等人,呆愣着沉默不语。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江韶光长吁一口气,将视线投射到那条狭长的金色沟壑之上,其上原本跪着的几道人影,此刻已是烟消云散。
樊洛葵面露恍然之色,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娇嫩面庞上浮出无奈的苦笑:“虽说他应不愿让这等旁门左道之流作为臣子,但以他的身份,这方天地都曾归于他管……魔朝也不例外。”
“这做法还是够直接的。”
江韶光不由得感慨道,瞟了眼那仿佛感到尤为不悦般化作一道金芒钻回帝剑中的青年,进而又抬起头,扫了眼那片碧蓝苍穹的天空,视线仿佛要穿透上空,来到另一大天域似的。
似是想到了那远在极天域会发生的事儿,江韶光不由得淡道:“这种死法对于他们而言,算是非常仁慈的死法了,毕竟武皇终究是帝皇,有帝威,和另外一位仙人比起来,至少不会亲自动手。”
“以另一位的脾气……”
樊洛葵似是想到了什么,脸色泛起少许铁青:“我估计场面会比较血腥。”
“不。”
江韶光纠正了樊洛葵的发言,苦笑道:
“不是比较,是非常血腥。”
……
……
极天域。
画像飘浮于空。
所有人的视线全数落在那画像之上!
仙都尊仙叶问天,双目死死地盯着那画像,他分明见到朴素的画卷之上,一道白衣缥缈的身影正留着一头如瀑般的黑色长发,样貌俊朗清秀,只看上一眼,便可称得上温文尔雅,温润如玉。
其面容上虽是写着君子二字,嘴角却桀骜地上扬,端坐在湖心的小亭中,品着酒,用尤为玩味的神态向上瞟了一眼。
而其斜上方,什么都没有。
的确没有。
但若是不将画像看作一体,而是将这方天地与画卷看作一体的话,便能够清晰地看出——
这画中人,仿佛跳出了这幅画,目光所视之方向,赫然是画卷外的那片天空!
此人之名,世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文帝·轩雷。
下一瞬,画卷内的人影嘴角仿佛微微上扬,伴随着一道玄妙的白光乍现,画卷内的人影竟是突兀地消失不见。
只余下那平静如镜般的湖面,以及小亭石桌上一盏温润的酒水。
与此同时。
一道清脆的脚步声在一片寂静中响彻。
众人循声望去,见到的,却是那一袭白衫与那头黑发。
山谷之内。
范木甬难以置信,仿若见了鬼似的,肥硕的躯体猛烈地颤抖两下,饶是作为三天书院的副院长,见过无数大风大浪的他,也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见到这般场景。
那人影缓缓地走着,竟是如同幽灵一般,从文帝雕像中踏出。
三天书院的文帝像!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那手持一白羽折扇的青年便随手一甩,伴着一阵清风拂过,先前那捆缚住他肉身的那股神秘气息荡然无存,所有的一切都好似未曾发生过一般。
他呆呆地望着那缓步前行之人的背影……那是曾经无数次出现在梦境中的背影。
那是三天书院的开创者!是他和曹清罗的老师!
“辛苦了。”
青年踏步,走出山谷,轻抚折扇来到那已然奄奄一息的曹清罗身侧。
后者侧过头,隐隐之间,仿佛回到了那时的一座小屋子,被自家老师教导书文的时代。
清风拂面,曹清罗体表的伤势在眨眼之间恢复完全,其体内干涸的灵元也随着清风拂过而变得充盈,整个人的面色也迅速好转,迷茫的双眼也能够清晰地看见那人的影子。
在目见青年的刹那,曹清罗愣住了。
他近乎是下意识地呢喃出声:“老师……”
“你已经做得够好了。”
青年淡然一笑,眉宇间不乏对弟子的欣慰。
他缓缓侧过身,视线落在不远处,那早已寂静无声的仙都众人身上,玩味地瞄了眼叶问天,淡然笑曰:“接下来,便就交给为师吧。”
语毕,不等曹清罗多言,青年便主动上前两步,轻抚折扇,面带微笑。
他便就只是站在那里,便如清风徐来,静水莲台。
他的脸上挂着淡淡的,难以看透的微笑,眼中则是充斥着玩味与些许的冷寂。
“仙都,是吧?”
青年将折扇收起,进而慢慢地摇头,用折扇侧拍打着手掌,徐徐道:“古往今来自称仙者,不计其数,仙都确实得天道恩惠,若是好好发展,定是有万古流芳之能,若是不干苟且之事,不行不道不德之事,恐是万年不变,仍能立于这方天地之巅,俯瞰万众。”
说到这儿,青年又露出疑惑不解之色,问道:“既是如此,那我便有些纳闷了,你们放着好好的光明大道不走,偏偏要对三天书院下手……”
“我实在是想不通。”
叶问天注视着此人,沉声道:“文帝……轩雷。”
青年微微一笑,依旧是温文尔雅,彬彬有礼:“正是在下。”
“哼。”
叶问天冷笑出声,进而道:“若是文帝在此,我还当真会惧他几分,你不过是他的一缕神识,藏在这文帝雕像中,借那画像引出,也有能耐威胁我仙都?”
“话也不是这么说……”
青年摇头苦笑,注视着叶问天:“我有没有能耐,不是你说了算的,就算我只是一缕神识……”
“谁又能保证,我不能把你们仙都屠个满门呢?”
“你——!”
还不等叶问天开口,青年的语气便倏然低沉下来。
其如幽潭一般清冷死寂的漆黑眼珠里浮出少许狠戾之色,盯着叶问天道:“况且,有件事我很不愉快。”
“自古以来,圣人半仙不少,个个都有其本事,有其独到之处。你们仙都倒是有意思,将仙字放于宗门之上不说,还自诩尊仙,自诩圣仙,宗门之主更是自认帝仙。”
啪!
青年倏地打开折扇,面露轻蔑之意,傲然冷道:
“就凭你们这些歪瓜裂枣,当真配得上仙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