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云天学院有大义灭亲的传统美德

呈现在段星辰面前的，赫然是昔日那张在记忆中出现无数次的慈祥面容。
往日里严肃异常的眉头舒展开来，如同见到自己最为心爱的宝贝似的，虽是略显苍老的容颜，笑起来却给人一种如同沐浴在春风中般的温暖，嘴角微微上翘，带着几分对孩童的宠溺与几分往日难以见到的讨好。
此刻的段星辰，所见到的便是近几十年来只存在于梦境中的这张容颜。
爷爷。
段星辰下意识地便欲要呼唤出声，然而在张开双唇的刹那，声音尚且在喉口内盘旋的时候，她却猛地回过神来。
她死死地攥着拳头，强迫自己露出冷寒的面色，沉声道：“你到底把爷爷怎么样了？”
面对这一问题，顶着昔日圣羽宗宗主面容的死恶灵冰并未回答，只是阴阴地笑着。
代替死恶灵冰做出答复的，是段星辰的恩师云平。
老流氓此刻的神色间含着几许复杂之色，似乎在权衡利弊般，与此同时向段星辰解释道：“你的宗主爷爷乃是二十一极致之一的圣洁玄金，是这方世界上与死恶灵冰完全敌对的极致。”
“原本圣洁玄金是源祖捣鼓出来专门用来压制自己的意外造物的，按理而言，圣洁玄金本身拥有压制死恶灵冰的力量，然而因为有某人在暗中作梗，所以原先的压制关系失衡了。”
云平用脚趾头都思考得出来，天底下能够干出这事儿的，除了某位姓夜的妹子以外就没别人了。
“换而言之，此刻圣洁玄金已经被【污染】了。”
“别说得这么难听。”
顶着圣洁玄金容颜的黑影阴森地笑了起来，直勾勾地盯着眼前脸色煞白如纸的段星辰：“只是暂时跟我融为一体了而已，用通俗的话来说——它堕魔了。”
换做以往，要说象征着最为神圣之力的圣洁玄金堕落成魔，这般话语定是无人会信的。
但若是对方是那个姓夜的女人，云平不觉得这不可能。
她可是自称极致之主，而且云平也相信她在这一点上没有说谎。
（轰鸣）
脚下地面剧烈晃动，产生的裂纹飞速向外扩散延伸，这座坚固无比的浮空岛屿仿佛下一刻就会支离破碎。
云平的视线向头顶瞅了眼——不出意外地，他分明见到天空中的另外一座蓝羽天宫越来越靠近，再过不到几分钟，恐怕两方便会彻底对撞！
到时候的损失可就不是区区几个数字就能衡量的了。
“你能下得了手吗？”
死恶灵冰脸上露出嚣张恣肆的表情，紧接着笑道：“净魔荒尘录，既是拥有灭杀天地万魔的功效，那么你的这位好爷爷恐怕也是要随我一起……嘿嘿嘿。”
段星辰死死地攥着拳头，双眸中喷射而出的是几乎要失去理智的火焰，她体外迸射出的光华愈发强烈，好似下一瞬便会如火山般爆发。
但她并没有出手，而是冷冷地落下一句：“极致……不会真正灭亡，你不能拿这个来威胁我。”
“的确。”死恶灵冰不打算否认段星辰的话，而是选择了补充：“但极致不会灭亡的原因，是每位极致在真正面临死亡后，本质会回归源祖，而源祖又会重新创造出极致。”
“兴许圣洁玄金可以复生，但你可以肯定……复生的圣洁玄金，还会是你的爷爷吗？”
是的。
这就好似将外壳复苏，却将神魂剥离般。
无论创造出的替代品与先前多么相似，那都是一具全新的身体，永远不可能与曾经那位圣洁玄金相提并论。
段星辰沉默了。
她望着那张熟悉的面孔，见到的却是阴森至极的邪笑。
“来，动手试试。”
死恶灵冰笑着向段星辰挑衅，从星辰妹子那痛苦不堪的神态上，他已然判断出段星辰绝对不会对自己的爷爷痛下杀手。
所以他才说这一切太过巧合，倘若进入这梦境的人不是昔日圣羽宗的圣女的话，恐怕他这条命还就真的不一定保得住。
而云平作为云天学院的院长，作为段星辰的师父，又怎会亲手做出让徒儿伤心之事？让他在徒弟面前亲手宰了徒弟的爷爷？
死恶灵冰了解云平，他绝对不会这么干。
然。
在他内心笃定的刹那，一记铁拳便无情地轰在他的侧脸上。
砰！
剧烈痛楚传来，与此同时，他侧脸被命中的部位甚至还被白光覆盖，不断地腐蚀着他身上的黑泥。
老流氓脸上满是不快之色，一拳砸下去还不够，当即便拽住死恶灵冰的脖子，将其狠狠地砸在地上！
“动手是吧？你要我动手是吧？”
老流氓像是真正动了气，眼底尽是难以抹去的怒意，抬起脚，便朝着死恶灵冰的胸口踩去。
“别以为你变成老年人我就不敢动你！今天我非打死你个老畜生……”
“不是……你……”
死恶灵冰蒙了。
这老畜生怎么真就上手了？
他全身上下都被老流氓踹了个遍，一道又一道的白光烙印在身，灼烧着他的身躯，将他身上的黑泥驱散殆尽。
他顿时有些慌了，连忙捂住脸，面色发寒地对云平喊道：“你疯了？你真打算当着你徒弟的面，杀了她爷爷？”
云平压根没有搭理他，一脚一脚地踩在它身上，那力道可是货真价实的。
段星辰也从懵圈中缓过神来，她呆呆地望着云平，忍不住问道：“老师……你莫不是想到什么办法了？”
是的，段星辰相信云平肯定是有办法了所以才这么做的。
然而。
面对自家宝贝徒弟的询问，云平抬起的右脚这才缓缓停下，转过头来，脸色严肃地道：“不好意思，完全没有。”
段星辰：“……”
“但是我就是想踹这臭不要脸的畜生几脚，泄愤。”
死恶灵冰：“……”
说罢，云平似乎还想继续把恼火和愤怒都倾泻出来，可段星辰却突然叫住：“老师！”
云平的动作倏地停滞。
他侧过身，脸色平静下来，就好似方才的愤怒全都是装出来的一样。
段星辰没有说话，她只是深深地吸了口气，转而走上前来。
只有死恶灵冰，他顶着那张圣羽宗宗主的脸，尽管脸上全是瘀青紫块，却还是得意地笑着：“随便你们打，就算我真被你们打死了，那个老家伙也会跟我陪葬……嘿嘿嘿。”
段星辰站在那张熟悉的面庞前，默默地站定。
她抬头，看了眼自家老师云平，进而淡淡地道：“老师，这一次……别对他动手。”
云平闻言，长叹了口气，进而吊起了死鱼眼，问道：“你还是下不了手吗？”
原本，云平已经有所决定。
若是星辰当真下不了手，做老师的，也会替她下手。
就算事后会被星辰怨恨也好，会被责骂也好，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若是不动手的话，若雪他们也无法幸免于难。
责任就要由老师来承担。
然而。
这一次，段星辰却说出了让老流氓都刮目相看的话语。
“不，不是这个意思，老师。”段星辰满怀歉意地望着云平：“我的意思是，能让我来吗？”
死恶灵冰：“？？？”
咋回事？
这小妹妹咋回事？？
这回连云平都愣住了，他倒是没想到星辰这丫头有这般觉悟，便向后退了几步，为段星辰让开空间。
只见星辰妹子面色冷漠地抬起脚，踩在死恶灵冰的胸口，转而右手向旁侧虚空一抓。
原先承载着顾王君的银色利剑瞬间挪移到段星辰掌心，而坠落下来的顾王君则是被云平闪身接住。
利剑吐出的白色剑芒散出神圣的光辉，此剑当真如同使用者的名字一般，周身隐隐有星辰之光环绕。
完了。
出事儿了。
摊上大事儿了。
死恶灵冰表情木讷地倒在地上，望着那朝着剑身注入灵元的段星辰，忍不住道：“妹子……你冷静点，我是你爷爷啊！”
他脸上又浮现出阴邪的笑意：“若是你动手，你爷爷也会跟着一块儿死！就算复活了，也只是顶着躯壳的……”
还不等死恶灵冰说完，利剑的剑锋便抵住他的脖子。
冰冷至极的剑意席卷全身，他都不由得抖了抖身子，甚至不敢去看此刻段星辰的面容。
大地在晃动。
天空在咆哮。
段星辰吐出一口浊气，双眸好似清澈见底的湖水般：“爷爷说过，我要做的不是圣羽宗的圣女，而是天下人的圣女……”
“爷爷应该早就意识到，自己会迎来这一天了。”
“况且我也听大师兄说过，云天学院的大家也面对过这种选择……若雪师姐也好。蒋师兄也好……”
“没关系的……”
清莹的水珠从面颊处滑落。
“以前的事儿我都记着呢，我会一件一件讲给爷爷听的……虽然那或许不是真正的爷爷了……”
察觉到事情愈发不妙的死恶灵冰开始咆哮，试着从段星辰脚下挣脱：“慢着，慢着！等一下！你这个孽女！！”
可在净魔荒尘录的作用下，死恶灵冰早已疲软无力，有哪来的力气挣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柄剑自上而下地落下。
段星辰露出甜甜的微笑，闭上眼，任由水珠滑落。
“对不起爷爷，星辰现在是云天学院的圣女……是天下的圣女了。”
纯白色的利剑坠落而下，精准无误地贯穿了死恶灵冰的胸膛。
这一刻。
一柄放大了数百倍的光耀巨剑赫然出现在蓝羽天宫的正中央，发散出的光华，温暖而又柔和，像是这黑夜之中唯一的太阳般美艳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