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巴士上的即兴演出

“然后呢，今天是入学时间，你却早早地跑到我这里来蹭饭，是什么意思？”
坂柳有栖一边用餐刀切着煎蛋，一边问坐在她邻座大快朵颐的清原夏彦。
“当然是因为Alice家里的早餐比较好吃啊。”夏彦用面包夹起熏火腿和生菜，又涂上了辣椒酱。
“清原家的难道已经穷得连一餐像样的早饭都没办法给你准备了？”有栖戏谑道。
“怎么会。”夏彦嘴里咀嚼食物，声音也囫囵起来，“有老头子，又有我，哪会到那个地步。”
有栖轻轻地笑了一下：“的确。”
“其实嘛，开学后像这样跟Alice一起用餐的机会就不那么好找了，当然要趁现在抓紧咯。”夏彦吞下食物，咧开嘴得意地说。
“我知道，所以没有把你轰出去。”有栖用一种不怀好意的眼神瞥向夏彦。
“笑话，我有那么容易就被轰出去吗？”夏彦用大拇指抹去嘴角的辣椒酱，“别人不知道，Alice你还不知道？”
“让下人轰你确实挺难，但是我轰你就容易多了。”
“……不用这么绝吧……”夏彦停住动作，僵硬地转过脖子来。
“吃好了就准备出发吧，别在这里废话了。”有栖已经吃完自己的那份，正在喝剩余的半杯牛奶。
“等会儿我就不跟你一起出门了，分头去学校。”夏彦三下五除二吃完面包，“这样一来，至少在那所封闭的学校里，不会有人因为入学当天我们一起到校，而察觉到我们的关系。”
“如此一来，许多行动也会更加地掩人耳目。”有栖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杖，“真是只狡猾的狐狸。”
“是是，我属狐狸的，OK？”夏彦一脸不爽地起身，伸出手去，“那你是要我这只狐狸扶着呢，还是不要呢？”
有栖不以为意地抬眼看向他，缓缓地伸出手去，放在他的手心。
“好了，出发吧，我把你送到你家的车上，再去巴士站赶车吧。”夏彦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时间还很充裕，可以绕个远路。”
“坐巴士去上学的学生比较多。”有栖微微眯眼，意味深长地对夏彦笑。
“嗯，我最喜欢人多的地方了。”夏彦挤眉弄眼地回答道。
“话说回来，新制服穿在你身上很合身。”有栖上下打量着称赞了一句，“估计路上会遇到不少要跟你搭讪的女生吧。”
“不放心？”
“没，很放心。”有栖笑了笑。
夏彦抿了抿嘴唇，“Alice穿上新制服也很好看。”
“帽子和白丝|袜，是按你的建议搭配的。”她眼神狡黠：“你这趣味有些独特。”
“喂喂，我可不记得有说过这种话。”夏彦感觉有些无辜。
有栖怎么选择与新制服搭配的衣饰，他一句话都没有干涉过。
“嗯，那个时候你才八岁。”有栖的表情里充满了恶作剧的含义，“你说我很适合贝雷帽与白色过膝袜。”
“我就说嘛，原来是那个时候……”夏彦仰天长叹，“这下更完蛋了，听上去好像我从小就有怪癖了。”
“难道不是吗？”有栖忽作天真烂漫状。
“不是啊！”夏彦痛心疾首。
——
在公交站台等候去往高度育成高中的巴士的学生不多。
毋庸置疑，他们都是今年新入学的一年生。
因为那所高中实行全封闭政策，要么毕业，要么退学，否则像这种时候，在校外是不可能见到二年生或者三年生的。
夏彦站在巴士站台边，随意地站立，时不时地抬起手腕确认巴士的到站时间。
巴士很准时地到站，停下的位置，车门恰好对着夏彦。
“Lucky。”夏彦轻佻地吐出一个词。
车上还有空座，他选择了靠近巴士后门的位置，这样下车会比较方便。
可惜这趟巴士内的空气并没有能够一直平稳下去。
随着车身摇摇晃晃，重复到站与出发的行为过程里，车内的乘客逐渐增加。
虽然其中大部分都是与夏彦同高中的新生，但中间也不乏年轻的上班族和中老年人。
“真是艰难啊。”夏彦漫无目的地在新乘客上车时扫视他们。
然后某个人就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
绫小路清隆。
对方也对于在车上遇见夏彦这件事，脸上显露出了些许波澜。
夏彦摆出一个认出绫小路的表情，朝他点头致意。
绫小路只好回礼，随后走向车厢后部，在一名气质冷漠的漂亮女生旁的空座位上坐下。
很快，车厢里就拥挤到「如果有哪个女子高中生或者女性OL大喊一声痴汉，然后抓住一个男人，就算那人是无罪的，也很难取得大家的信任」的程度了。
因此，当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妇人脚步不稳地走进车厢时，她已经没有可以落座的位置了。
然后车厢前部传来了一个责难的声音，“你不觉得你该让座吗？”
一名OL风格打扮的女性，正在质问一个大剌剌地坐在博爱座上的魁梧金发男生。
“坐在那边的你，难道没看见老奶奶很困扰吗？”她的声音清楚地传遍整个车厢，自然而然地吸引了周遭的目光。
夏彦歪着头，眯缝着眼打量这一幕。
他的样子从后排的人看来，就像是睡着了一般。
这也包括坐在他斜后方的绫小路。
绫小路冷眼旁观OL与金发男生的争辩，一面悄悄打量夏彦的背影。
如果那个人是属于那种能够为了救人而丢下行李冲过去的类型，那么这种时候应该不会坐视不理吧？
但他似乎睡着了。
OL争辩不过金发男生，言辞已经到了大动肝火的地步。
眼看冲突一触即发，老奶奶为了息事宁人，连忙劝说。
金发男生嘲讽了一句：“看来比起你，老妇人还比较明事理。哎呀，日本社会还是有些价值呢。你就尽情地讴歌余生吧。”
他露出莫名爽朗的微笑，接着就戴上了隐隐传出轰鸣噪音的耳机。
被比自己年纪小的男生以一种近乎诡辩的方式驳倒，OL很不好受，她强忍泪水，向老妇人低声道歉。
“对不起……”
夏彦看到这里，心下考虑要不要让出座位。
他无所谓坐着还是站着，但他比较介意这一刻的举动能不能取得更大的效果。
前些时日的举动，多半已经给绫小路心里留下了一个此人有烂好人潜质的笨蛋之类的评价。
夏彦此刻在拿捏时机。
如果没有高中生参与进入事端，那就只好以此作结了。
再拖延下去，错过了时机，绫小路也会怀疑起他的本质来。
还有三秒，如果没有人开口，夏彦就该以一个合适的姿态主动让出作为，强化自己捏造的烂好人表象。
“那个……我也觉得大姐姐说得没有错。”一个棕发女生发出了声援。
“这回是个prettygirl吗？看来我今天还真是出乎意料地有异性缘呢。”金发男生咧开嘴笑了。
话音刚落，女生正打算继续游说，就听见靠近巴士后门方向传来一个打着哈欠的声音。
“那个……出什么事情了？”夏彦用手背挡住打哈欠的嘴，用大家都听得见的声音询问。
果然在睡觉啊。绫小路面无表情地猜想。
“诶？呃，那个，就是……”女生似乎对突如其来的声音有些意外。
不过夏彦并不打算再让女生去解释他已经目睹了前因后果的闹剧，毫不犹豫地站起身，对老妇人说，“老奶奶，我刚才在打瞌睡没有看见，真是对不起，如果不介意的话，就请坐这个座位吧。”
他笑如春山，好看的脸上呈现出和善的氛围。
“谢、谢谢。”老人一边道着谢一边在女生的搀扶中走过去坐下。
夏彦让开几步，抓住吊环，空出的手则揉了揉那惺忪的睡眼。
“哈，还真是有好事地家伙在啊。”金发男生不屑地嗤笑，“我看你也算是一表人才，又跟我同一所高中，将来怎么样也比那边的老妇人对社会有用。居然还把座位让出去，我看你是没有睡醒吧？”
夏彦在心里叹了口气，心说你这人才是真的好事之徒。
心下腹诽过后，夏彦摆出一张不爽到一定程度的脸来，“我是吃你家大米了还是花你家钱了？我让个座位是我觉得该让，你想不想让跟我没有一日元的关系。还是说我妨碍了你欲擒故纵搭讪女生的步骤？”
容易被挑起情绪的类型。绫小路如此推测夏彦。
“呵，随你高兴吧，正义的小伙伴哟。”金发男生摆手，发出一句嘲讽，便继续听那耳机里的聒噪音乐。
“切……”夏彦略略咋舌，扭开头看着车窗外。
若是有栖也与他同乘巴士，看到这副表现，只会称赞夏彦的演技又精湛了。
“不要在意那个人的言论，你做得没有错。”刚才的OL靠近他，劝解了一句。
“对啊对啊，这位同学你做得又没有错，为什么要介意那种人的言论呢。”棕发女生也补充道。
“哎呀，我哪会在意这种事情。”夏彦笑嘻嘻地，“谢谢两位的关心。要是气个没完，估计寿命都得短上十年。”
“这位同学真是个豁达的人呢。”OL笑着感慨，“我要是有你这么看得开就好了。”
随后夏彦又不失礼节地同那位OL以及棕发女生闲谈了一路有的没的。
虽然这出戏码只是给在场的学生制造出第一印象，但会对构建清原夏彦的风评相当程度的初效果。
——
下了巴士，夏彦离开站台，高度育成高中的大门走去。
却听见后面传来有点耳熟的女声招呼他：“请等一下，那位同学。”
于是夏彦停下脚步回身，看见刚才的棕发女生小跑着追了过来。
“请问，还有什么事情吗？”夏彦略显为难地笑一笑。
“啊、不，也没什么事情。”棕发女生愣了愣，有些腼腆地微笑，“刚才和你聊了一路，下车了才想起来还没有问你的名字。”
说话间两个人走成并行姿态。
“那个，我叫栉田桔梗。”棕发女生开口说，“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清原夏彦。”夏彦简单地自我介绍。
“清原……夏彦。”栉田复述了一遍名字，猜测是哪几个字，“那，我就叫你清原君好了。今后请多多关照。”
“我才是，以后请多多关照，栉田同学。”
栉田甜甜地笑起来，“对了，清原同学知道自己分在了哪个班级吗？”
“这我倒不知道，好像是要进了学校以后，看学校张贴的名单去了解才行。”夏彦手轻轻抵住下巴，一副思索的样子。
“能分到同一个班级就好了呢。”栉田说。
“诶、啊。”夏彦仿佛对这番话措手不及，木讷地应声。
栉田噗嗤地笑了一声，“清原君请不要介意，我只是觉得如果能跟清原君这样的同学在一个班级里，会很开心。”
“为什么啊？”夏彦显得很疑惑。
“因为就像刚才巴士上那样，大家都一脸冷漠，谁都不愿意管。只有清原君愿意帮忙。”栉田说。
夏彦苦笑一声，“栉田同学就不要取笑我了……那样子后知后觉，真的是没什么值得表扬的。”
就像是有些无奈他的说辞，栉田边摇头边笑。
两个人走进了学校大门，来到张贴着名单的公告栏前，寻找自己的名字。
“清原夏彦，A班。”夏彦念出来。
他扭头看向一旁的栉田，“栉田同学呢？”
“我在D班。”
“真是遗憾呢。”夏彦为难地说。
“这也没办法嘛。”栉田适时地表示开解。
“不过如果今后学习上有问题，可以来找我帮忙。”夏彦拍拍胸脯，“我的学习成绩还是很好的哟。”
“那就真的是到时候请多关照了呢。”
夏彦点点头，“总而言之，我先去自己的班级那边了，以后有机会再交流。”
“好的。”栉田微笑挥手。
夏彦转身离去。
「栉田桔梗，你那张天使般的面具下藏着的本性，究竟有多少价值，真是值得让人期待啊。」
这所学校的无论新生还是高年级学生，都在清原家的那张情报网中。
栉田桔梗只是过去被知道得一清二楚的其中一员罢了。
清原夏彦的校方评价
学力：A
智力：A
判断力：A
体育能力：A
团队合作能力：C+（A）
（作者注：A仅指清原夏彦在和坂柳有栖合作时展现出的合作能力，打个比方就是，哪怕坂柳有栖出于好玩在过程里一直给他使绊子，他也能达到合作的最优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