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学生会

东京都高度育成高等学校，是日本为了培养支撑未来的年轻人而创立的学校。
外界传言，这所学校的升学率和就业率高达100%。
据说，这是在国家的主导下，全力回应学生所期待的未来。
此刻，这所学校正在为新生们进行入学典礼。
入学典礼这种事情，是很难让学生们喜欢上的。
年轻气盛的高中生们，总会对校长或者在校生的训勉感到繁琐，况且这个过程里，又一直排着队站着，麻烦事太多。
如果这个过程里能让学生们坐在折叠椅上聆听教诲，可能这样的怨念会减少几分也说不定。
说到底，小学、初中、高中的入学典礼，只是年轻人们成长路上诸多试炼中的一环而已。
清原夏彦站在仪式台侧面的等候区，手中捧着稿子，一面熟悉纸上的内容，一面从幕布的边上窥视舞台下的学生们。
他从不在意那些学生们脸上透露出来的情绪。
此刻最重要还是有栖的状况。
不出意外地，站在A班最前排的有栖进入了他的视野。
她拄着手杖平稳地站在那里，脸上浮起优雅的神情，似乎这么一会儿的站立并没有大碍。
但夏彦仍旧有些不放心，眼中隐隐透出担忧来。
有栖这时也注意到了他，以及他眼中的情绪，遥遥地回了一个宽慰的笑容。
她是多有主见的人，夏彦十分清楚，只能兀自在心里无奈叹息，收起自己的杞人忧天。
“你在看什么？”身后传来一个冷静的男性声音。
夏彦淡定地转回身子，与那个人面对面。
堀北学，三年生，现任学生会长，也是这所学校建校以来最优秀的学生会长。
棱角分明的脸上带着方形的黑色细框眼镜，不苟言笑。
但凡见过他的人都会明白，这个学生会长是那种做派严肃谨慎的人。
与他对面的学生，大都无意识地在他的影响下严肃起来。
然而……
“还能看什么？”夏彦两手一摊，“当然是看美女咯。”
他的语气十分随意，与严肃的堀北学大相径庭。
“现在是校长在训话，之后是身为学生会长的我，再然后就是入学成绩第一的你，作为新生代表发言。”堀北学推了一下眼镜，不改那冷彻的态度，“让你在这里不是来玩的。”
“我也没有在玩啊，只是在观察同期入学的新生而已。”夏彦捏着稿纸的两个角，“难道堀北会长对于新生们一点兴趣都没有啊，真是可惜……堀北会长的高中生活恐怕很无趣吧。”
“清原同学，请你说话的时候慎重一点，你现在是在跟学生会长说话。”
堀北学并未开口，而是跟在他身边的一名紫发女生出声指责。
“这位是？”夏彦笑着挑起眉毛。
“橘茜，学生会的书记。”紫发女生自我介绍。
“嚯哦，是我走眼了，原来堀北会长也不是那种毫无情趣的男生嘛。”夏彦的表情变得促狭起来，“会让身边跟着这么漂亮的书记，看来也是有自己的审美需求呐。”
说着他又扭头看向体育馆内的学生，“不过像堀北会长这样严肃的人我倒是还见过一个，今天在巴士上的时候，有个女生也是这样的气质。哦，对了，说起来那女生的眉眼也跟会长有几分相似，莫不是亲属之类的吧。”
最后几个音节从嘴里发出的时候，夏彦捏着下巴，露出那种故作深沉的思考表情来。
仿佛真的在推理堀北学与那个女生的关系。
但堀北学并没有回答夏彦的问题，仅是眼神冰冷地盯着夏彦。
“我真是服了，堀北会长一点风趣也没有啊。”瞥了一眼堀北学的表情后，夏彦用手指弹了弹稿纸，一脸遗憾。
“这所学校不是为了让你能够愉快享受学校生活而设立的，在此处，学习与磨砺自身是所有学生的第一要务，如果不是怀着这样的初衷，我劝你还是早点退学——即便你的入学成绩排在了第一位。”
“学习有很多种，拼死刻苦的学习是学习，轻松愉快的学习也是学习。我怎么学的就不劳学生会长挂心，而且……”夏彦笑起来，“该堀北会长上台发表迎新演说了。”
堀北学当然注意得到校长的演讲已经接近尾声，但他有些意外的是，清原夏彦也有注意。
他从刚才一起就一直心不在焉，一会儿观察台下，一会儿看两眼演讲稿，一会儿又跟他和橘茜说些不着边际的话。
看来这个新生在自己面前能够一脸无谓地说些着三不着两的话语，绝对不简单。
不是白痴到了家就是心机城府过于深沉。
当然，真正影响到堀北学判断的，并非只是这些表面上的东西，而是更加直接的，于开学前几日被交到他手中的某物。
“入学典礼结束后，我有话要和你说。”堀北学冷漠地丢下了一句话后，走向了演讲台。
“哦，行。你是学生会长，我哪敢不等着。”
夏彦的回答里，说的貌似是那个道理，但言辞之间完全听不到敬畏。
橘茜感觉看不透清原夏彦这个人，但却能意识到自己最尊敬的会长似乎对眼前的家伙有些兴趣。
“真是死板的演说啊。”夏彦扫视台下的学生。
D班那边已经有不少人开始打呵欠甚至是打盹了。
“不过我自己的演说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都是如同惯例套路一样的东西。”
说完，他将自己的那份演讲稿叠起来，塞进制服上衣的口袋里。
——
学生会室。
“啧啧啧，学生会的待遇就是好，连招待客人用的茶水都是今年上市的新春茶。”夏彦一脸佩服地品着手中的那杯茶，赞叹不已。
堀北学在喝茶的过程里一言不发，等到夏彦说够了，才放下茶杯，平静地盯着对方的眼睛。
“我就单刀直入地问了，你有没有意愿加入学生会？”
相当不绕弯子的一句话。
然后夏彦就被呛到了，喝进口中的茶水险些从鼻孔里喷出来。
“学生会很缺人吗？都直接冲我这个一年级新生来了。”夏彦他接过学生会书记橘茜递过来的纸巾擦拭洒出来的茶水。
“想进学生会的学生大有人在，但是学生会只接受有才能的人。”堀北学端坐着，双手交叠。
“难道说我就是堀北学长所指的那种人？”夏彦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这还真是意外。”
“这是基于你的个人表现以及学校评价综合过后得出的结论，故而我以学生会长的身份在这里发出邀请。如何，你是否有这个意愿？”
作为邀请而言，堀北学的措辞不能说没有诚意，然而他的语气却带着些居高临下的意味。
“行啊，为什么不行。刚入学就加入学生会，说出去也有面子。”夏彦歪了下头，满脸理所当然，“就是不知道学生会要我做什么职务？”
“目前学生会的职务中，书记的位置还有一个空缺。”
“书记哦，也行，就当是积累经验了。”夏彦放下茶杯，“等堀北学长因为升学而卸任的时候，我再争取当个继任者什么的，也不错。”
“那还真是有志向，可惜下一任的学生会长轮不到你。”
夏彦的话音未落，就刚好有人推门进来，如此说道。
“这位是？”夏彦问。
“南云雅，我校学生会的副会长。”堀北学代为介绍。
“哦。”夏彦很随便地吱了一声，扭头对橘茜说，“麻烦再给我倒一杯茶，谢谢。”
他的这种态度反而让南云雅觉得有点意思。
南云雅大步流星地来到会谈的位置旁，伸手按在夏彦做的那个沙发的靠背上，俯下身子，从侧面盯着夏彦。
南云雅的脸靠得实在是有些近，让一旁的橘茜都觉得有些不妥。
然而堀北学却冷眼旁观，没有要制止的意思。
“我说，南云副会长，你是不是取向有问题，有必要凑得这么近来看一个同性吗？”
夏彦一脸惊悚地咧着嘴说。
这番相当无礼的话语一出，南云雅才直起身子笑了一声：“很镇定的一年生。会长，你挖到个不错的人才。”
接着他又对夏彦说：“你真认为自己能够在下一次的学生会选举中战胜我吗？”
“能啊，为什么不能。”
“你有何凭据？”
此事过后，南云雅始终后悔问了这个问题。
因为夏彦在听到这个问题后，两手捧着茶杯，身形岿然不动，只抬起头看了一眼站着的南云雅，露出一个胜利的笑容。
“就凭我长得比你帅。”
南云雅的脸色一下子糟糕了几分。
饶是堀北学这样的冷面人，此刻眼角也微不可察地产生了抽搐。
这个优等生的言行举止也太随便了些。
“有意思，看来我们学生会的新成员有几分胆识。”南云雅调整呼吸，诡谲地笑了一下，“你就好好加油吧，一年生。”
说完，他就离开了学生会室。
因为今日是新学期开始，学生会的具体工作还没有展开，他只是听说堀北学把一年生里面那个入学考试第一的学生带进了学生会，就过来瞧一瞧。
现在得到的初印象就是，这个清原夏彦虽然言行表现得相当轻佻，心理素质却意外地高。
在被南云雅那般逼视时，他眼神里也没有流露出慌乱的情绪，那惊悚的表情仅止于面部。
“总而言之，既然你已经答应加入学生会，那么之后我们会把相关手续准备好。今天是入学第一天，各个班级的学生应该都在进行内部介绍，耽误了你的时间真是抱歉。”堀北学喝完杯子里的茶水后，放下茶杯起身对夏彦说。
“哪里哪里，能够被学生会长邀请加入学生会，还是不亏的。”夏彦站起来嬉笑道。
说完两人以握手礼道别，夏彦离开了学生会办公室。
“会长，你觉得这个人怎么样？”橘茜在一旁询问。
“可以牵制住南云雅，不，也许将清原夏彦邀请入学生会，效果将会比我所预期的还要高。”堀北学走到会长的座位上坐下。
“我明白了。”橘茜表示理解了。
会长要做什么，要达到什么目的都没有关系，她只需要追随会长的脚步就够了。
——
回到A班的时候，班上的学生并没有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男生女生三五成群各自聚在一起，有说有笑。
看来自我介绍的环节已经结束，并且班主任也来过了。
夏彦大致推断了一下情形，便迈开步子，准备进入教室。
“清原君，你来得有些晚。”耳边传来一个男声。
那是一名成年男子。
“我是你所在的这个A班的班主任，真屿智也。”男子如此自我介绍。
“您好，真屿老师。”夏彦朝他微微鞠躬，“入学典礼过后，我被学生会长邀请去学生会室谈事情了，所以回到班级的时间晚了一些。”
“原来如此。不愧是入学成绩第一的学生，已经被邀请加入学生会了。”真屿智也立刻就领会了缘由，“你来得晚了些，所以有样东西我需要现在转交给你。”
说着将手中仅剩的一台手机和一份说明递给夏彦。
“这台手机是学生证终端，通过它就能使用校内所有的设施，也能用来购买商品。它是张类似信用卡的东西，但由于会消耗点数，所以使用上需要注意。在学校内，没有东西是无法用点数购买的，只要是在学校用地内拥有的东西，不管什么都能买。”
夏彦接过来，“这样啊，我知道了，使用方法就不麻烦老师在多费唇舌解释了。”
“这样最好。另外，这个月学校会往卡内汇入十万点，每点等于一日元。”
“真是优厚的福利待遇，但我能够理解。”
“清原同学这样聪敏的学生，多的也就不需要我再继续解释，请好好地享受学园生活吧。”
真屿智也说完这句话，就离开了。
夏彦将学生证终端收入口袋后，按照黑板上写的座位分配，走向自己的座位。
很走运的，他与有栖是邻桌。
夏彦朝她略略欠身，随后坐到座位上，并用食指和拇指捻着额发。
有栖抬手将一束头发拢至耳后。
那是属于他们的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