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Alice&Mad Hatte

夏彦一面用毛巾擦拭洒出来的茉莉花茶，一面用近乎腐烂的眼神盯着满脸娇羞的有栖。
“真是败给你了，崭新的制服就这么弄脏了，书桌也是。看着我打扫卫生就那么好玩吗，Alice？”
“我以为这样子说你会比较高兴的，因为……夏彦到了这个年龄了。”有栖垂下眼眸，羞赧的神色更甚。
“喂——醒醒，虽然这样子很可爱……”夏彦夸张地挥舞毛巾，就像在水手在船上向岸边的人传递信号一样。
有栖笑着轻呼出一口气，往后移动了些许，背靠在墙上，坐姿也从正座换成了鸭子坐。
她脸上的红霞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余下在面对青梅竹马时的才有的温和。
“换成别的男生，就已经中招了呢。”
“也不看看我跟你认识了有多久。”夏彦从书桌旁拉开转椅，“别人不清楚，我还不清楚你的状态吗？”
“是啊，刚才的三个选项，其实只有两个可以选。”有栖轻轻按住自己的心口，“对你而言。”
“知道还说……不过我是真是服气，钥匙是为了以后会面时，让你的出入能够方便些。”夏彦反坐在转椅上，双臂搭着靠背，“早上才给你，现在就拿来用了……”
“该吃惊的是我，才刚入学，你就已经把宿舍的钥匙做出了备份。”有栖调侃道。
“连这点小事情都搞不定，那我还进来做什么，不如继续去麻省总医院学医，还能早点拿到行医执照。”
夏彦满不在乎地撇了撇嘴。
“说真的，你那会儿叽里呱啦地说这些有的没的，如果不是接过来书的时候明显可以感觉到里面夹着东西，我都差点被你骗过去。”
“早跟你讲过很多遍，我是专业的。”夏彦得意洋洋。
有栖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没错呢，疯帽子先生是无所不能的。”眼神里满是戏谑。
“好吧好吧，在你面前吹牛没有哪一次是顺利过的……”夏彦尴尬而不失优雅地偏开视线，抬起右手扇动。
然后他的表情忽然认真起来：“这么快就聚拢了几个手下，有把握确保他们不会背叛吗？”
“人都是有弱点的，无论D班或是A班的学生，都一样，必然有不想为别人所知道的东西。”
有栖冷笑一声，语调冰寒入骨。
“哦，给你的情报都用上了啊。”夏彦摇头晃脑的，根本没有因为有栖的语调而怎样。
“比预想得还要节省时间。”
“当然了，人情也好，信义也好，用这种方式聚集人心确实稳固，但也过程缓慢。”夏彦抱着靠背在椅子上转圈，“我们在这所学校里的时间无非就三年，需要的也不是牢不可破的人心，而是确确实实的权威。”
“哎呀呀，听你这口吻，你也要构筑自己的势力嘛？”有栖故作惊讶，“早上我还说三足鼎立的可能性不存在呢。看来连我都低估了夏彦的野心呀。”
此话一出，换来的是夏彦一脸“我该说你什么好”表情。
然而有栖无视了他那略带哀怨的神情：“这下子困扰了，夏彦在这所学校里遍地都是眼线，要是和夏彦正面冲突起来，我怕是没有几个回合就要被吃掉了呢。好怕怕，好怕怕。”
“啊——真是的，你到底是有多爱演这种戏码啊？”夏彦停止转圈，悲愤地拍着书桌，“这么喜欢演戏，去戏剧部好不好啊？”
“原来夏彦已经考虑好了吃掉我之后，把我往哪里安置了吗？”有栖握起小拳头，虚掩住嘴，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虽然我不讨厌戏剧部这样的社团就是啦。”
有栖是越演越开心了，夏彦的打断都被她当成往下演的跳板。
“OHMYGOD……”
夏彦无力地用手捂住脸，他已经没眼看了。
接下来怎么办呢？他想了想。
本来还在说正事儿，突然就被有栖的恶作剧打乱了。
莽过去吧。
夏彦打定主意，继续往下说正事：“现在四个班级里面都有我布置的人在，视情况而定，我会启用。除此以外的时间，他们会持续静默，扮演好在那个班级里的角色。”
“这里我一样要问一句，忠诚度有保障吗？”有栖敛起面容。
她对于拿捏与夏彦的玩闹的度，已经十分娴熟。
“清原家培养的线人，第一要务就是确保他们不会背叛，除了足够的怀柔，适当地把柄也一样不会少。”夏彦挠漫不经心，“如果他们背叛了，将会用一生的时间去偿还。高度育成高中是所好学校，顺利毕业也能有不错的就业和升学，但代价也很大。利弊权衡之下，清原家能给的不会比这些好处少。”
“虽然还都是高中生，但起码的利弊权衡还是相当明白。”有栖调整了一下坐姿，她的腿有些发麻，“除了一年级的新生，二年生、三年生，甚至学校提供的各类设施的工作人员里，一样有你的内线。”
“嗯，做这些准备可是花了五年的时间。”夏彦音色平静。
“五年？”有栖微讶。
从他出国去的那年起，其实就已经在着手做这些安排了。
“我要去那所高中的事情，可是不久前才正式告诉你的。”有栖微微皱眉。
夏彦叹息，“唉，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可如果连你今后可能会决定去哪里就读都猜不到，我这个青梅竹马也未免太失职了。”
闻说此言，有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童话般的面孔上升起一缕温柔的笑容。
“说得也是。”
“说了半天口都有些渴了。”夏彦从椅子上起身，走到放在旁边柜子上的购物袋前，翻找起来，“Alice喝什么？”
“和夏彦一样的。”
“那你猜猜我要喝什么？”夏彦将双手背在身后，“有三次机会。”
“混合果汁。”有栖微笑。
“再猜猜。”夏彦走到床前，左膝跪在床上，右腿搭在床边。
“快点给我吧，我也有些口渴。”有栖懒懒地笑笑，不打算陪他绕这种弯子。
“切，真是煞风景，多猜两次又不会少块肉。”夏彦怪哼了一声，将手中的混合果汁递过去。
“一次就能猜中的东西，为什么还要多花上两次？”有栖接了过来，看了眼瓶盖，又塞回了夏彦手里，“帮我打开。”
“OK～～”夏彦拧开盖子递回去。
随后转过身子，左腿横在右腿膝弯下，打开自己的那瓶喝了起来。
“说起来啊，那个葛城康平你打算怎么处理？虽然比不过Alice，但也并非泛泛之辈。”
“先留着他吧，A班要是这么快就被我统合了，会很没有意思的，有个人在那里反抗才能让崭新的高中生活多些乐趣。”有栖淡淡地说，“你呢，在班上表现出不会跟随任何一方，再加上学生会书记的身份，想必也会有人附和你的立场吧。”
“这不挺好的吗？双雄并立也好，三足鼎立也罢，都只是外人眼中的表象。葛城康平不过在你的掌心起舞，我又是你的人。瞒天过海也是种乐趣哟。”
“我的人……”有栖复述这个词汇，“古往今来，有多少背叛不是来源于自己人呢？”
“那些历史长河里的风云人物做出过的选择与我无关。”夏彦伸长了捏着果汁瓶身的那只手，“我是清原夏彦，是Alice的MadHatter，仅此而已。”
有栖瞧着他那背影半晌，蓦地笑出声来。
“有什么好笑的。”夏彦回过头来，佯装生气了，“我可是在很认真地跟你表达自己的想法哎。”
“不，我就是感觉有些想笑。”有栖用一只手捂住肚子。
似乎是笑得肚子都开始疼了。
“真是那你这人没辙……”夏彦猛地往自己的喉咙里灌下了半瓶果汁。
“不是、在笑、话你。”有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说出来的话也变得断断续续。
“我知道啊。”夏彦从床上起来，走出一步，侧回身子，“Alice会笑只是纯粹在高兴，听得出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笑意融融，暖得能够融化一冬的寒冰。
“……嗯、是。”有栖点点头。
尽管还没有停下笑声，但她做出这个回答时并无半点迟疑。
“要笑可以，先把果汁递给我，我帮你放桌子上，你要是没拿稳洒到了床单上，我的卫生工作又加量了。”夏彦伸手接过有栖那瓶果汁，放在书桌上。
接着，夏彦的腹部发出了饥饿的长鸣。
有栖这会儿反倒停下了笑声，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怎么了，不行啊。”夏彦哼了声，“都这个点了，饿肚子有什么问题吗？”
“……是没有。”有栖弱弱地说。
“嗯？”他注意到她的态度有些诡异。
夏彦的灼灼的视线压得有栖不由得低下了头，伸手按在自己头顶的贝雷帽上。
额发与手臂挡住了大半张脸，表情变得有些不大分明。
沉默大约维持了半分钟后，夏彦捏了捏眉心，简短地“哦”了一声。
“你在我房间里等了多久？”
“……一个小时四十分钟……”有栖简短地回答。
夏彦并不打算追问有栖为什么不联系他，问问他什么时候回到宿舍。
前因后果一目了然。
早上那么一会儿太过匆忙，把配好的房间钥匙掩人耳目地交给她还好办，但学校下发的具有学生证和手机功能的移动终端里的信息他还未确认过，也就没能够及时地告知给有栖。
“……这一点是我失算了……”
夏彦打开购物袋，取出两份速食便当来，他和她都还没有吃晚餐……趁现在一起吃了吧。
有栖也饿了，虽然肚子没有像他那么不争气地叫出声来。
这所高中的宿舍里配备的东西说不上齐全，但很贴心的配备有微波炉。
几分钟后，随着微波炉的“叮”声，两份便当加热完毕。
“虽然很简便，晚餐暂且这么将就一下吧。”夏彦挠挠后脑。
“下一次过来找你，我会先去食堂吃过晚餐再过来。”有栖捧着便当叹口气。
“没事儿，你把手机给我，我们把联系方式交换一下，今后就不会出这种问题了。”
夏彦说完，有栖从衣袋里取出手机，交给了他。
“密码还是老样子，你没有忘吧？”
“怎么会忘。”
夏彦解锁后，往有栖的手机里存入自己的联系方式，然后又把有栖的联系方式存进自己的手机。
“这样就OK了。”
夏彦还了手机，打开便当盖子，吃起了自己的那一份。
简洁的晚餐享用过后，夏彦一边喝剩下的果汁，一边查看时间。
“已经有些晚了，Alice也回自己的宿舍去吧。”
“哈啊～～～我今天不回宿舍了，就在这里过夜。”有栖打着哈欠，单闭着眼睛。
表情里透出一股作弄人的意思来。
“喂，这里是我的宿舍，没有可以给你换的衣服，而且不洗澡真的好吗？”夏彦彻底凌乱了。
“洗澡可以早上起来再洗。”有栖倒在床上，“而且也不用担心会被人撞见的问题，只要起得足够及时，不会有人察觉的。因为我的宿舍就在你的隔壁。”
“OH——”夏彦硬生生地把那个不雅的单词憋了回去。
这宿舍还有一个特点，就是男女宿舍是混在一起的，且每个学生都有单独的房间。
换言之，这里就跟外面的公寓是一个道理。
“好吧，你赢了……”他坐在床边，双手抱头。
足足过了有十分钟，才消化了有栖给他制造的一个又一个状况，去壁橱里搬一床被褥下来。
今晚上先打地铺吧，至于澡是没法现在洗了。
他如此想道。
在地上铺好了被褥和毯子，夏彦褥子上跪起身，看了眼有栖。
发现她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
黑色的贝雷帽滑落在头边。
“真是的……”
夏彦把帽子放到床头，又轻手轻脚地抱起有栖，让她的头落在枕头上，扯过毯子为她盖上。
关上灯，他坐在地铺上，对有栖轻声说：“晚安，Alice。”
随后和衣而卧。
黑暗中，有栖的唇角微翘，无声地比了个口型。
「晚安（お休み），MyMadHatter。」